身體被一股柔和卻沛然莫御的力量包裹,穿梭於光怪陸離的七彩通道之中。時間與空間的概念在這裡變得模糊,陳安只能緊守心神,感受著自身與東域那微弱的因果聯絡被迅速拉遠、淡化。
不知過了多久,也許是一瞬,也許是許久。
包裹周身的力量驟然消失,腳下一實,已然踏足地面。與此同時,一股遠比東域濃郁、精純、也狂暴數十倍的天地靈氣,混合著一種更加古老、厚重、浩瀚的法則氣息,撲面而來!
陳安身體微微一沉,險些一個趔趄。並非重力變化,而是此方天地的“道壓”遠超下界!尋常化神修士初臨此地,恐怕連站穩都困難,更別說飛行了。他立刻運轉體內星龍道元,煉虛中期的修為散開,這才穩穩站定,開始打量四周。
這是一座方圓約百丈的古老石臺,石臺呈圓形,通體由一種非金非玉、佈滿歲月痕跡的灰白色巨石砌成。石臺表面刻滿了密密麻麻、複雜玄奧到難以理解的傳送陣紋,此刻正閃爍著黯淡的餘暉。石臺邊緣,矗立著九根斑駁的石柱,柱身纏繞著早已乾涸的、不知名生物的圖騰雕像。
而他,正站在這石臺的中央。
“這就是……玄黃大世界的飛昇臺?”陳安心中瞭然。根據系統灌輸的常識,下界修士飛昇,大多會出現在各個大勢力掌控或廢棄的“飛昇臺”上。
他抬頭望天。天空是一種深邃的蔚藍色,高遠得不可思議,三輪大小、顏色各異的“太陽”(或類似天體)高懸,灑下溫暖卻蘊含不同屬性靈氣的光輝。遠處,雲霧繚繞間,隱約可見連綿不絕、高聳入雲的巍峨山脈輪廓,那些山峰的高度,遠超東域的任何山嶽,彷彿連線著天與地。空氣中瀰漫的靈氣濃度極高,呼吸之間,體內道元都隱隱雀躍。
“好一處修行聖地!”陳安暗自讚歎,但警惕之心絲毫未減。常識告訴他,飛昇臺並非安全之地。運氣好,可能被大勢力接引,成為弟子或客卿;運氣差,遇到魔道或邪修把守,直接抓去做礦奴、藥奴甚至血祭都是常事;更糟的是,此地若已廢棄,可能荒蕪人煙,需要自己摸索出路,而一個初臨上界的“飛昇者”,往往是某些本地修士眼中的“肥羊”。
他第一時間收斂氣息,將修為壓制在化神後期左右——既不太弱引人欺凌,也不太強惹人注目。同時,神識小心翼翼地向外探出。
然而,神識剛一離體,他就感到一陣滯澀。此界空間穩固無比,法則嚴密,神識探查範圍和清晰度都大打折扣,以他煉虛中期的元神強度,也只能覆蓋方圓十里左右,且消耗頗大。
就在他神識剛剛掃過石臺邊緣,準備探查更遠處時——
“咦?飛昇臺有動靜?這個月第三例了,倒是勤快。”
“氣息……化神後期?馬馬虎虎,不知是哪個下界來的土鱉。”
“嘿嘿,管他哪兒來的,按規矩,先‘接引’了再說。正好最近礦上缺人手。”
三個帶著明顯戲謔與貪婪的聲音,毫無徵兆地在他神識邊緣響起,並且迅速靠近!
陳安心頭一凜,立刻收回神識,目光如電,看向聲音來處。
只見三道流光自石臺外不遠處一片稀疏的樹林中射出,眨眼間便落在石臺之上,呈三角之勢,將他圍在了中間。
來者是三名身著統一制式青色勁裝、胸口繡著一座小山圖案的修士。為首一人是個鷹鉤鼻、眼神陰鷙的中年男子,修為在化神巔峰。另外兩人一胖一瘦,皆是化神後期。他們看向陳安的目光,如同打量著待宰的羔羊,沒有絲毫對“飛昇者”的尊重,只有毫不掩飾的掠奪之意。
“小子,新來的?”鷹鉤鼻中年上下打量著陳安,尤其在看到他那身明顯帶有下界風格的暗金戰袍(雖已破損)時,眼中貪婪更甚,“運氣不錯,飛昇到了我‘青巖宗’管轄的丙三七號飛昇臺。按我玄黃大世界‘飛昇律例’及青巖宗規矩,所有飛昇者,需先登記造冊,驗明正身,並繳納‘飛昇安置費’,方可獲得臨時身份令牌,於此界行走。”
胖修士介面,皮笑肉不笑:“安置費嘛,也不多,看你初來乍到,就拿你身上所有儲物法寶、隨身兵器,以及……你這身看起來還不錯的戰甲抵賬吧。至於登記,跟我們去礦場登記處慢慢辦。”
瘦修士則舔了舔嘴唇,陰笑道:“師兄,跟他廢甚麼話,直接拿下便是。區區化神後期,在下界或許是個角兒,在這兒,哼……”
赤裸裸的敲詐勒索!甚至想直接抓去做苦力!
陳安面色平靜,心中卻已殺機暗藏。他初來乍到,本不想惹事,但對方明顯把他當成了可以隨意拿捏的軟柿子。看來,無論在哪個世界,實力才是唯一的通行證。
“若我不願呢?”陳安淡淡開口。
“不願?”鷹鉤鼻中年彷彿聽到了笑話,臉色一沉,“那就只好‘請’你去了!給我拿下!”
他一聲令下,胖瘦兩名修士立刻獰笑著撲上!兩人顯然配合默契,胖修士祭出一面土黃色大印,迎風便漲,帶著厚重如山嶽的氣勢,朝著陳安當頭鎮壓而下!瘦修士則身形如鬼魅,繞到側面,手中多了一對淬著藍汪汪幽光的短刺,直刺陳安肋下與後腰要害!出手狠辣,皆是殺招!
而那鷹鉤鼻中年,則好整以暇地站在後方,雙手抱胸,似乎覺得兩名手下足以解決這個“下界土鱉”。
面對兩名化神後期的圍攻,陳安眼中寒光一閃。
他甚至連搖光破軍劍都未取出。只是在那土黃色大印即將臨頭、幽藍短刺即將及體的剎那,身形微微一動。
“砰!”“嗤!”
兩聲輕響幾乎同時響起。
胖修士只覺得眼前一花,自己那勢大力沉的山嶽印竟然砸了個空,重重落在石臺上,激起一片煙塵。而一股無法形容的巨力已從側面襲來,狠狠撞在他的護體靈光上!
“噗!” 胖修士如遭雷擊,護體靈光瞬間破碎,胸骨塌陷,鮮血狂噴,整個人如同破麻袋般倒飛出去,撞斷一根石柱,癱軟在地,生死不知。
瘦修士更慘,他只覺得手腕一麻,一對淬毒短刺竟已脫手飛出。緊接著,一隻纏繞著淡淡暗金色龍影的手掌,已輕飄飄印在了他的丹田之上。
“呃啊——!” 淒厲的慘叫戛然而止,瘦修士眼珠暴突,丹田氣海被一股霸道的力量瞬間震碎,修為盡廢,軟倒在地,昏死過去。
電光石火之間,兩名化神後期,一重傷一廢!
整個過程,快到那鷹鉤鼻中年臉上的獰笑都還沒來得及完全凝固,就已轉化為無邊的驚駭與恐懼!
“你……你不是化神後期!你隱藏了修為!”鷹鉤鼻中年聲音發顫,連連後退,看向陳安的眼神如同見鬼。能如此輕易解決兩名同階,對方至少是化神巔峰,甚至可能是……煉虛老怪偽裝的?!
陳安緩緩收回手掌,目光冰冷地看向鷹鉤鼻中年:“現在,可以好好說話了嗎?說說看,甚麼是‘飛昇律例’,甚麼是‘青巖宗規矩’?還有,這附近的情況。”
鷹鉤鼻中年嚇得魂飛魄散,哪還敢有半點倨傲,噗通一聲跪倒在地,磕頭如搗蒜:“前輩饒命!前輩饒命!小的有眼不識泰山,衝撞了前輩!前輩想知道甚麼,小的知無不言,言無不盡!”
他連忙竹筒倒豆子般說了出來。
原來,此處確實是玄黃大世界“南瞻部洲”邊緣地帶,一個名為“青巖宗”的三流宗門勢力範圍。青巖宗宗主乃是煉虛初期修為,掌管著方圓數萬裡地域,包括這座早已廢棄多年、偶爾才有下界修士飛昇的丙三七號飛昇臺。
所謂的“飛昇律例”和“安置費”,純屬青巖宗自行編造,用來盤剝、控制那些無依無靠、初來乍到的飛昇者。實力尚可的,抓去挖礦、採藥;實力弱的,直接搜刮乾淨,甚至販賣為奴。這鷹鉤鼻中年三人,便是專門負責在此“蹲點”的青巖宗外門執事。
據他所說,南瞻部洲廣袤無邊,宗門、家族、王朝林立,更有妖族、魔族等異族盤踞,勢力錯綜複雜。青巖宗在此不過是偏居一隅的小角色。距離此地最近的、有跨洲傳送陣的大型修士城池,也在百萬裡之外的“黑巖城”。
“前……前輩,小的就知道這些了。求前輩高抬貴手,饒小的一命!小的願意奉上所有身家,併為前輩引路!”鷹鉤鼻中年哭求道。
陳安聽完,心中有了計較。這青巖宗行事歹毒,非善類。自己初來乍到,確實需要一個嚮導瞭解此界詳情,但這三人……
他正思索如何處置,忽然,遠處天際傳來數道破空之聲,速度極快,氣息也比眼前這三人強大得多!
“不好!是宗內巡邏隊!他們定是感應到了飛昇臺陣法和剛才的打鬥波動!”鷹鉤鼻中年臉色一變,隨即眼中閃過一絲怨毒與希冀,急忙朝著聲音來處大喊:“劉長老!王執事!快來!這裡有強橫飛昇者鬧事,打傷同門!”
陳安眼神一冷,看來是留不得此人了。他屈指一彈,一道暗金色劍氣瞬間洞穿鷹鉤鼻中年的眉心,將其神魂一併剿滅。
然而,就在他準備迅速離開這是非之地時——
“大膽狂徒!竟敢殺我青巖宗執事!”
一聲怒喝如雷炸響,四道身影已然從天而降,落在飛昇臺上,將他圍住。為首一名黑衣老者,面容枯槁,眼神銳利如鷹,氣息赫然達到了煉虛初期!正是青巖宗的劉長老。他身後三人,兩男一女,也都是化神巔峰修為。
劉長老目光掃過地上三具屍體(胖修士也已斷氣),又看向陳安,眼中閃過一絲驚疑。他竟有些看不透眼前這年輕人的具體修為,但對方能輕易擊殺三名化神,且面對自己依舊鎮定,恐怕來頭不小或實力不俗。
“閣下何人?為何在此行兇,殺我宗門執事?”劉長老沉聲問道,語氣雖厲,卻留了三分餘地,未立刻動手。
陳安知道,此刻不能露怯,也不能輕易暴露全部實力。他心念急轉,正欲開口。
突然——
“系統,在此地特殊場景‘廢棄飛昇臺’簽到!” 他分出一縷心神,迅速溝通系統。
【叮!簽到成功!恭喜宿主於‘玄黃大世界·南瞻部洲·廢棄飛昇臺’簽到,獲得特殊獎勵:】
【1. 玄黃偽裝術(初級):可模擬玄黃大世界本土修士氣息、法力波動,最高可偽裝至煉虛初期,非高一個大境界以上或特殊探查神通難以識破。持續時間:十二個時辰。】
【2. 南瞻部洲區域性詳圖(玉簡):記載南瞻部洲邊緣數千萬裡內主要勢力分佈、危險區域、資源點、城池等資訊。】
【3. 下品玄黃靈石×1000(玄黃大世界通用基礎修煉與交易貨幣,蘊含精純玄黃靈氣。)】
來得正好!玄黃偽裝術!
陳安幾乎毫不猶豫,立刻使用了“玄黃偽裝術”。頓時,他周身氣息微不可察地一變,原本隱含的星辰與龍皇特質被完美掩蓋,散發出的是一種與劉長老等人相似、卻更加精純渾厚的土屬性靈力波動,修為也正好模擬在煉虛初期!
同時,他迅速將容貌也稍作調整,變得更加平凡不起眼。
這一切發生在瞬息之間。劉長老只感覺眼前這年輕人氣息忽然變得“正常”了,竟也是一位煉虛初期同道!雖然依舊面生,但至少說明對方並非不可理喻的下界蠻子,或許是其他地域路過或隱居的修士?
陳安模擬出煉虛初期的威壓,不卑不亢地對劉長老拱手道:“這位道友請了。在下陳玄,一介散修,遊歷至此,見此飛昇臺有異動,便來檢視。不料這三人見財起意,欲對在下不利,在下被迫自衛,失手傷人。此事,道友門下執事挑釁在先,想必道友明察。”
他語氣平靜,將責任推回給對方,同時點明自己“散修”身份和“遊歷”目的,既避免了與青巖宗立刻死磕,又暗示自己可能有些背景或實力。
劉長老聞言,眉頭緊鎖。他看了一眼地上三具屍體,又看了看氣息沉凝、與自己同階的“陳玄”,心中迅速權衡。為了三個不成器的外門執事,與一位同階散修結下死仇,顯然不智。尤其對方態度不算惡劣,還給了臺階下。
“哼,這三個不成器的東西,敗壞門風,死有餘辜!”劉長老很快做出決定,揮袖一道雷火將三具屍體化為灰燼,算是表明了態度。他看向陳安,臉色稍緩:“既然是誤會,那便罷了。我青巖宗雖非大派,卻也容不得門下胡作非為。陳道友既是散修,不知接下來欲往何處?”
陳安取出剛剛簽到獲得的南瞻部洲地圖玉簡(假裝早就有的),神識一掃,指向一個方向:“在下打算前往‘黑巖城’見識一番。”
“黑巖城?”劉長老眼中精光一閃,笑道:“巧了,老夫正好也要去黑巖城採購些宗門物資。陳道友初來此地,路途不熟,不如與老夫同行?路上也好有個照應。”
同行?陳安心念電轉。這劉長老態度轉變如此之快,主動邀請同行,恐怕沒安好心。或許是想路上摸清自己的底細,甚至到了僻靜處再下手?不過,自己正需要嚮導和對此界更深入的瞭解,有這現成的“導遊”,雖伴風險,卻也值得一探。況且,以自己真實實力,只要不是遭遇多位煉虛中期以上圍殺,脫身應無問題。
“既然如此,那便叨擾劉道友了。”陳安面上露出欣然之色,答應下來。
“哈哈,好說好說!陳道友,請!”劉長老熱情招呼,與陳安一同駕起遁光,朝著黑巖城方向飛去,其餘三名化神弟子緊隨其後。
一路上,劉長老看似熱情地介紹著沿途風土人情、勢力格局,話語中卻不時旁敲側擊,打探陳安的來歷、功法、目的。陳安則以散修慣有的謹慎與含糊應對,偶爾露出一些對玄黃大世界“常識”的“無知”,更坐實了其“隱修”或“偏遠地域而來”的身份。
飛行約莫半日,已離開青巖宗勢力範圍,進入一片更加荒涼、山巒起伏、瘴氣瀰漫的原始山脈上空。
就在陳安暗自警惕,猜測對方何時會發難時。
前方的劉長老,忽然毫無徵兆地停下遁光,轉過身,臉上的笑容已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冰冷與殺意。
“陳道友,哦不,或許該叫你……下界飛昇者?”劉長老陰惻惻地開口,手中已多了一面閃爍著幽綠光芒的三角小幡,“你的偽裝確實高明,連老夫都差點被騙過。可惜,你對我玄黃常識的‘無知’,以及你身上那無論如何也掩飾不住的、一絲屬於下界飛昇臺特有的‘空間錨定’殘留氣息,出賣了你!”
他眼中貪婪畢露:“一個剛飛昇就能擁有煉虛初期實力、且身家似乎不菲的下界天才……嘖嘖,這可是比那些普通飛昇者價值高上百倍的‘肥羊’啊!把你擒下,抽魂煉魄,搜刮乾淨,或許老夫突破煉虛中期的機緣,就在今日了!”
話音未落,他猛地搖動手中的幽綠小幡!頓時,陰風怒號,鬼哭狼嚎,無數猙獰的怨魂虛影自幡中湧出,瞬間布成一座陰森鬼陣,將陳安連同周圍空間牢牢封鎖!那三名化神巔峰弟子也同時祭出法寶,封鎖退路,眼中滿是殘忍與興奮。
果然翻臉了!而且對方竟有手段識別飛昇者身份!
陳安面色沉靜,眼中毫無意外,反而露出一絲冰冷的嘲諷。
“等了這麼久,終於忍不住了麼?”
“也好……”
“就用你們,來試試這玄黃大世界的修士,究竟有幾分斤兩!”
“也順便……”
陳安緩緩抽出腰間的搖光破軍劍,劍身之上,暗金色的星龍道元開始流轉,一股令劉長老等人驟然色變的凌厲殺意,沖天而起!
“……檢驗一下,我初臨此界的第一次正式‘收穫’!”
戰鬥,一觸即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