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暗死寂的星墟廢墟中,陳安解決掉刺殺的死士後,並未過多停留。他處理掉戰鬥痕跡,服下療傷丹藥,確保肋部輕微傷口迅速癒合,便選定一個方向,更加警惕地繼續深入。
神識被極大壓制,視線也被斷壁殘垣和黯淡星輝所阻,四周一片寂靜,只有他自己的腳步聲和遠處偶爾傳來的、不知是風聲還是其他甚麼東西的低沉嗚咽。
約莫前行了半個時辰,前方景象陡然一變。一片相對開闊的廢墟廣場出現在眼前,廣場中央,矗立著三座高達十餘丈、呈品字形分佈的古老星門。星門以不知名的暗銀色金屬構築,門框上雕刻著無數繁複玄奧、彷彿在緩緩流動的星圖與符文。此刻,三座星門都散發著柔和卻深邃的星光,門內光影流轉,看不清具體景象。
而在三座星門之前,已經聚集了七八名先到的試煉者。鐵風、那素白星袍女子(陳安後來得知她名喚“白璇”,來自玉衡峰)、揹負星鐵戰斧的光頭壯漢(名為“巖罡”,來自天璣峰)赫然在列。另外幾人陳安雖不認識,但觀其氣息,也都在化神初期到中期不等。
看到陳安到來,鐵風眼中閃過一絲陰冷和一絲不易察覺的詫異,似乎對陳安能擺脫刺殺並安然抵達有些意外。白璇只是淡淡瞥了他一眼,目光平靜無波。巖罡則咧嘴露出一口白牙,似乎對陳安頗感興趣。
除了他們,還有兩人看向陳安的目光帶著明顯的審視和一絲敵意,應是與其他對陳安不滿的勢力有關。
“看來這裡是第一關‘問心’的關鍵了。”陳安心道,不動聲色地走到一旁,觀察著三座星門和場中眾人。
不多時,又有試煉者陸續抵達,算上陳安,一共到了十九人。剩下的八人,或許還在趕路,或許已遭遇不測(如那死士)。
當最後一道流光落下,化作一名氣息略顯狼狽的年輕修士時,三座星門同時光芒大盛!門框上的星圖與符文彷彿活了過來,飛速流轉組合,最終在三座門楣上分別凝聚出三個古老的道紋大字:
左門——礪鋒!
中門——問道!
右門——窺心!
同時,一個宏大、蒼老、不帶任何感情的聲音,彷彿直接響徹在每個人的神魂深處:
“星緣試煉第一關,‘問心三途’。”
“左門礪鋒,錘鍊戰意鋒芒,於生死搏殺中明鑑本心。”
“中門問道,直面大道拷問,於真理迷霧中尋我之道。”
“右門窺心,照見心魔業障,於幻象沉淪中破妄見真。”
“三途擇一而入,時限,星墟三日。未能透過者,淘汰。透過者,依表現評定,影響最終排名。”
聲音消散,三座星門光芒穩定下來,靜靜等待著選擇。
場中眾人頓時議論紛紛。
“礪鋒?聽起來是實戰搏殺,正合我意!”巖罡扛著戰斧,哈哈一笑,毫不猶豫地大步走向左門,身影沒入光芒之中。
“問道……直面大道麼,有趣。”白璇輕聲自語,選擇走入中門。
鐵風目光閃爍,看了看陳安,又看了看左右兩門,最終冷哼一聲,選擇了左門“礪鋒”。他顯然是打算在實戰中尋找機會,或許還想與巖罡較量,或者……繼續對付陳安。
其他試煉者也根據自身特點與判斷,紛紛做出選擇。大部分傾向於實戰的男修選擇了“礪鋒”,部分心思細膩或精研道法的選擇了“問道”,少數幾人面帶猶豫,最終咬牙走向“窺心”。
陳安略作沉吟。“礪鋒”看似直接,但鐵風已入,恐有麻煩。“問道”涉及大道理解,自己根基獨特,未必是壞選擇。“窺心”直面心魔,最為兇險,但若能破除,對穩固道心、彌補根基或許有意想不到的好處。
他想到自己服用禁忌丹藥後,雖傷勢恢復,但心中對力量的渴望、對紫霄的殺意、以及對未來的隱憂,或許已滋生心魔種子。龍皇傳承至高至強,若道心不穩,反受其害。
“欲得超脫之力,先證無垢之心。”陳安眼神一凝,做出了決定。他邁步,走向了右側的“窺心”之門。
光影流轉,時空變幻。
當陳安回過神來時,發現自己置身於一片完全黑暗、無邊無際的虛空之中。上下四方,沒有任何光亮,沒有任何聲音,甚至連自身的存在感都變得模糊。絕對的寂靜與黑暗,彷彿能吞噬一切。
“這便是‘窺心’?”陳安穩住心神,盤膝虛坐,閉目內視,守住靈臺一點清明。
不知過了多久,或許是一瞬,或許是萬年。黑暗中,開始浮現出點點微光。微光逐漸凝聚、演化,化作一幕幕熟悉的場景。
他看到了前世藍星,平凡卻安寧的生活,父母的慈愛,朋友的歡笑,最終定格在那場意外的車禍,無盡的黑暗與墜落……
畫面一轉,是穿越之初,這具身體原主人在家族中受盡欺凌、資質低下、絕望自盡的場景,那種不甘與怨恨,彷彿要融入他的靈魂……
接著,是與洛璃初遇,真龍巢生死與共,墜星湖畔的守護,瑤光聖地的點滴……洛璃的笑靨、擔憂、決然,清晰無比。
然後,是紫霄聖地!雷萬鈞的猙獰,司馬霆的恐怖威壓,鬼嚎嶺的追殺,墜星湖的絕境……滔天的恨意與殺意如同火山般在胸中湧動!
畫面再變,他看到了未來!自己憑藉龍皇傳承與系統,一路高歌猛進,最終殺上紫霄山門,雷霆漫天,血流成河,司馬霆等仇敵在他腳下哀嚎求饒,紫霄聖地化為一片廢墟!他屹立在山門之巔,腳下是屍山血海,周身是臣服的萬靈,頭頂是無盡榮耀……那種掌控一切、生殺予奪的無上權力感,令人沉醉。
但下一刻,畫面陡然崩碎!他看到的,是自己在這條路上越走越遠,漸漸迷失在力量與殺戮之中。洛璃在他身後,眼神由最初的信任與愛慕,逐漸變為陌生、恐懼、乃至絕望的疏離。昔日並肩的朋友、瑤光聖地的同門,也因他的冷酷與霸道而離心離德。最終,他雖站在了巔峰,腳下卻空無一人,只有永恆的孤寂與寒冷。
“不……這不是我想要的!”陳安心神劇震。
黑暗中,一個低沉、充滿誘惑、彷彿是他自己心底聲音的呢喃響起:“力量……至高無上的力量……有了力量,就能掌控一切,復仇,守護,得到你想得到的所有……你看,紫霄聖地就在那裡,只要你願意,就能將他們碾碎……為何要猶豫?為何要壓抑?釋放你的怒火,釋放你的慾望,擁抱這無上的力量吧……”
呢喃聲中,那毀滅紫霄、屹立巔峰的畫面再次浮現,且更加清晰誘人。
同時,另一個聲音,微弱卻堅定,如同洛璃清澈的星眸:“陳安,別忘了你為甚麼而戰……力量是手段,而非目的……”
兩種聲音在他腦海中激烈交戰。黑暗虛空開始扭曲,無數張面孔浮現,有仇敵的詛咒,有逝去親朋的呼喚,有洛璃的淚眼,有對未來孤獨的恐懼……
心魔劫!這便是“窺心”之關!
陳安額頭滲出冷汗,身體微微顫抖。那些畫面與聲音是如此真實,直擊他內心最深處的渴望、恐懼與弱點。對力量的渴望,對復仇的執著,對失去的恐懼,對孤獨的抗拒……交織成一張大網,要將他拖入沉淪。
“我之道……”陳安緊閉雙眼,靈魂深處發出吶喊,“絕非為殺戮而殺戮,為力量而力量!”
他彷彿又回到了突破化神時,直面寂滅神光與心魔幻象的那一刻。那時他便已明悟:“我之道,唯‘本心’二字!”
“我要力量,是為守護所珍視之人,是為踐行心中之義,是為走出一條屬於自己的、問心無愧的道路!而非淪為力量的奴隸,迷失在仇恨與慾望的深淵!”
“紫霄聖地,我必滅之!但,是以我陳安的方式,而非淪為只知殺戮的野獸!洛璃,我必守之!這片星空,我必將走出自己的精彩!”
識海中,金龍元神驟然睜開雙眼,爆發出璀璨純粹的金光,那是歷經淬鍊的不屈意志,是明晰堅定的本心道念!金光所過之處,黑暗退散,心魔幻象如同冰雪消融!
“破!”
陳安猛然睜眼,眼中再無絲毫迷茫與動搖,只有一片澄澈如琉璃、堅定如磐石的光芒!
“轟!”
整個黑暗虛空轟然破碎!無數光點匯聚,在他面前凝聚成一道向上延伸的、由純淨星光構築的階梯。階梯盡頭,是一團溫暖、浩瀚、充滿了勃勃生機與玄妙道韻的星光漩渦。
他知道,那便是“窺心”關的盡頭,也是……某種獎勵?
他邁步踏上星階,一步步向上走去。每踏出一步,都感覺道心更加通透一分,之前因禁忌丹藥和連番大戰而留下的一些細微心境裂痕,也在悄然彌合。
當他終於走到星光漩渦前時,那蒼老的聲音再次響起:
“窺破妄念,明見本心。評定:甲上。”
“賜,星心洗禮。”
話音落下,那團星光漩渦緩緩落下,將陳安全身籠罩。
頓時,精純無比、溫和浩蕩的星辰本源之力,如同母親的懷抱,湧入他的四肢百骸、經脈丹田、識海元神!這股力量並非用於提升修為,而是最純粹的“洗禮”與“滋養”!它溫柔地衝刷著陳安體內每一處細微的暗傷,修復著根基最深處那些連冰魄星池都未能完全觸及的裂痕,滋養著生命本源,壯大著神魂靈性!
在這股力量的洗禮下,陳安感覺自己的道基被夯實到了前所未有的程度,生命層次彷彿都得到了細微的提升,與天地星辰的親和力大增。之前因真龍逆血丹損耗的潛力和壽元,也在以一種緩慢但持續的方式得到彌補。
更重要的是,經過“窺心”一關的拷問與洗禮,他的道心堅如金剛,再無掛礙,龍皇傳承的力量與他的本心意志結合得更加緊密圓融。
不知過了多久,星光緩緩消散。
陳安睜開眼,發現自己已不在那黑暗虛空,而是站在了一片全新的土地上。這裡似乎是一座懸浮於星空中的孤峰之巔,腳下是堅硬的星巖,頭頂是璀璨無垠的星河,景色壯麗至極。
而他身邊,已有數道身影出現。白璇、巖罡、鐵風,還有其他五六名試煉者,都赫然在列。他們身上或多或少都帶著傷,氣息也有些起伏,但眼神都變得更加銳利或深邃,顯然都在各自的“問心”關中有所收穫。
鐵風胸口有一道猙獰的傷口,正在緩緩癒合,他看到陳安不僅安然無恙,而且氣息似乎更加沉凝純淨,眼中妒恨之色一閃而逝,隨即轉為深深的陰冷。
白璇看了陳安一眼,微微點頭示意,似乎對他的透過並不意外。
巖罡則是哈哈一笑,對著陳安豎起大拇指:“小子,選‘窺心’的沒幾個能這麼快出來,還這麼精神,不錯!”
陳安抱拳回禮。
又等了約莫大半日,陸陸續續又有七八人被傳送至此。最終,透過第一關“問心”抵達此地的,共計十七人。意味著有十人已被淘汰。
那蒼老的聲音再度響起,響徹峰巔:
“‘問心’關結束。十七人透過。”
“第二關,‘悟道’。時限,星墟五日。”
“此地乃‘觀星道臺’。前方星海之中,藏有三百六十五塊‘星道碑’殘片,其上記載星辰大道種種玄奧,或為功法,或為神通,或為感悟。每人需至少尋得一塊與自身契合之殘碑,並初步領悟其中真意,方可過關。多者、深者,評價愈高。”
“星海之中,有星力亂流、空間裂縫、上古星獸殘魂等危險。亦不禁止爭奪他人已尋得之碑。”
“現在,開始。”
聲音落下,前方原本平靜的璀璨星海,陡然變得活躍起來,無數星辰明滅閃爍,星力潮汐湧動,隱約可見一些模糊的碑影在其中沉浮。
更為驚人的是,當“開始”二字落下,在場十七人之間那微妙的平衡瞬間被打破!幾乎是同一時間,所有人都化作流光,毫不猶豫地衝向那片浩瀚而危險的星海!
爭奪“星道碑”,爭奪更高評價,爭奪那最終的“星源洗禮”資格!
真正的競爭,現在才剛剛開始!而暗處的殺機,或許也已悄然混入這星光之中。
陳安眼中精光一閃,身形化作一道淡金色的龍形流光,後發先至,以驚人的速度衝入星海!他的目標很明確,不僅要找到適合自己的碑,更要儘可能多、儘可能好!為徹底修復根基,為儘快擁有覆滅紫霄的力量!
星海悟道,激流勇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