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純溫和的龍元,如同汩汩暖流,自陳安掌心緩緩渡入洛璃體內。這股力量與他之前暴烈出手時的霸道截然不同,充滿了蓬勃的生機與一種奇特的調和之力,不僅蘊含著龍皇本源氣息,似乎還微妙地融合了“養龍髓”的殘餘藥性,甚至隱約帶有一絲星辰道韻,與洛璃體內受損的冰魄星源產生了奇異的共鳴。
洛璃緊閉雙眸,長長的睫毛因虛弱而微微顫動。她能清晰地感知到,那股溫暖而威嚴的力量所過之處,被龍皇煞氣餘波和黑煞老祖陰毒掌力侵蝕的經脈,如同久旱逢甘霖,開始緩慢卻堅定地修復;體內那因強行催動“冰河星核”而出現裂痕、本源不斷流失的冰魄星源,也在龍元中蘊含的某種高層次生命能量的滋養下,裂痕的擴散被止住,甚至有了一絲極其微弱的癒合跡象。
更讓她心神微震的是,這股龍元竟能引動她血脈深處、與九天星河遙相感應的那一點星源靈性,使之緩緩活躍起來,加速吸收周圍空間中殘存的稀薄星力。這絕非普通龍元能做到,唯有得到龍皇完整傳承、其力量本質觸及了某種星空本源,方有可能。
他……究竟在傳承中得到了甚麼?洛璃心中泛起波瀾。
“凝神靜氣,引導我的龍元,優先修復星源裂紋。”陳安的聲音在她耳邊響起,溫和而沉穩,帶著一種令人心安的力度。
洛璃依言而行,摒棄雜念,以瑤光聖地秘傳的“星源導引術”,小心翼翼地引導著那股暖流,匯聚向眉心識海深處那黯淡破損的星砂印記。
時間在寂靜的療傷中緩緩流逝。溶洞內,除了遠處龍骨堆偶爾因能量失衡發出的細微咔嚓聲,便只剩下兩人清淺的呼吸。
凌霄雲和那幾個僥倖未死的修士,如同被施了定身咒,站在原地一動不敢動,連大氣都不敢喘。他們親眼目睹了陳安如同砍瓜切菜般重創黑煞老祖、彈指擊殺雷萬鈞的恐怖實力,此刻只覺那背對著他們的身影,比溶洞中央那具龍皇遺骸更令人恐懼。逃跑?念頭剛起就被掐滅,誰也不知道那煞星會不會隨手給他們也來一指。
巖壁中,黑煞老祖的氣息越來越微弱,陳安那一拳不僅震碎了他胸前骨骼,霸道的龍元更是侵入其五臟六腑乃至丹田,正在不斷侵蝕瓦解他苦修多年的黑煞真元。他眼中充滿了怨毒與絕望,卻連自爆元嬰同歸於盡的力氣都提不起來,只能眼睜睜感受著生機的流逝。
約莫一炷香後,陳安緩緩收回了手掌。他額角也滲出細密的汗珠,同時為洛璃療傷和壓制自身剛剛突破、尚未完全穩固的澎湃力量,對他而言也是不小的負擔。但看到洛璃臉上恢復了一絲血色,眉心星砂裂紋雖未完全消失,卻也不再擴散,氣息也平穩了許多,他心中才稍稍鬆了口氣。
洛璃緩緩睜開雙眸,星眸中的黯淡褪去不少,雖然依舊虛弱,但已不再是那種隨時可能熄滅的狀態。她看向陳安,眼神複雜,有感激,有驚異,有探究,還有一絲她自己都未曾察覺的柔和。
“感覺如何?”陳安關切地問。
“好多了,星源暫時穩住,本源流失已止。”洛璃的聲音依舊有些沙啞,卻清晰了不少,“多謝。”
“你我之間,不必言謝。”陳安搖頭,目光轉向遠處,“若非你動用‘冰河星核’拼死相護,我也等不到傳承覺醒之時。”
提及此,洛璃眸色微暗,看向他背後那已不再流血、被龍形虛影覆蓋的傷口:“你的傷……”
“無妨,龍皇傳承之力正在自行修復,龍煞之氣已被轉化吸收,反倒成了淬體的養料。”陳安語氣平靜,但唯有他自己知道,當時傷勢之重、瀕死之險。若非“龍皇之淚”引動共鳴,若非他意志足夠堅韌,此刻早已身死道消。
他站起身,目光掃過凌霄雲等人,最後落在巖壁中的黑煞老祖身上。
被那淡金色的威嚴眸子注視,凌霄雲等人腿一軟,差點跪倒在地。
“陳……陳師兄!不,陳前輩!”凌霄雲臉上擠出比哭還難看的笑容,聲音發顫,“我等有眼無珠,受了雷萬鈞和這老魔的蠱惑脅迫,絕非有意與您和洛璃聖女為敵!求前輩高抬貴手,饒我等一命!我等願立下心魔大誓,今日所見所聞,絕不外傳半句!”他身後幾人也忙不迭地點頭附和,賭咒發誓。
陳安沉默地看著他們,眼神無波。這些人不過是牆頭草,殺與不殺,並無太大區別。但留著,終是隱患。
就在他思索之際,洛璃輕聲道:“紫霄聖地長老隕落於此,此事絕難隱瞞。龍皇傳承現世,更會引來滔天風波。殺他們滅口,於事無補,反而可能留下線索,讓某些擅長追蹤因果的秘術找到痕跡。”她頓了頓,聲音轉冷,“不過,死罪可免,活罪難逃。”
她看向凌霄雲:“交出你們身上所有與紫霄聖地相關的信物、印記,以及在此地的所有收穫。然後,自封修為,在此溶洞角落靜坐,待我們離開三個時辰後,禁制自解。”
凌霄雲聞言,如蒙大赦,哪裡還敢討價還價,連忙和同伴一起,將儲物袋中所有物品倒出,挑出紫霄聖地令牌、傳訊符等物,連同在真龍巢外圍撿到的一些零碎龍骨、礦石,全部堆在一起,然後毫不猶豫地各自點向自身丹田要穴,暫時封住大部分真元,老老實實走到溶洞邊緣一處相對安全的角落坐下,閉目不動,表示絕無二心。
陳安見狀,也未再多言。洛璃的處理方式,確實更為妥當。他揮手將地上那堆物品收起,並未細看。
接著,他走向嵌在巖壁中的黑煞老祖。
黑煞老祖察覺到他的靠近,眼中怨毒幾乎化為實質,嘶聲道:“小……小子……老祖我……做鬼也不放過……”
“你沒機會做鬼。”陳安打斷他,語氣冰冷。對於這種以邪法害人、陰毒狡詐的老魔,他不會有絲毫憐憫。龍皇傳承中蘊含的破邪鎮魔之能,對此類修士尤為剋制。
他並指如劍,指尖金光凝聚,凌空一點。
一道細微卻凝練無比的金芒沒入黑煞老祖眉心。
老魔身體猛地一顫,眼中神采徹底渙散,周身殘留的黑煞之氣如同無根之火,迅速消散。一道微弱的、充滿怨念的元嬰虛影剛想遁出,便被陳安周身的龍威一震,哀鳴著徹底湮滅。
縱橫東域數百年的黑煞老祖,就此形神俱滅。
處理完這些,陳安回到洛璃身邊。溶洞內暫時恢復了平靜,但空氣中瀰漫的血腥味、戰鬥痕跡,以及中央那具依舊散發著蒼茫威壓的龍皇遺骸,無不提醒著剛才發生的慘烈變故。
“我們需儘快離開。”洛璃掙扎著想站起,卻因虛弱而晃了晃。
陳安立刻扶住她,眉頭微皺:“你傷勢未愈,強行移動恐加重星源負擔。”他環顧四周,目光最終落在龍皇遺骸上,“龍皇前輩遺澤已授,此地核心禁制或許有所鬆動,但外圍陣法與空間結構恐因先前戰鬥而不穩。我先探查一番。”
他讓洛璃靠坐在一塊相對平整的龍骨上休息,自己則走向龍皇遺骸。隨著他靠近,遺骸上散發的威壓對他而言不再構成壓迫,反而有種同源般的親切。他手撫著冰冷的巨大龍骨,心神沉入剛剛獲得的傳承印記中,嘗試溝通遺骸中可能殘留的最後一絲靈性,尋找安全離開的路徑,同時感知外界情況。
片刻後,陳安收回手掌,面色微凝。
“如何?”洛璃問。
“離開的路徑我已大致明晰,遺骸核心處有一條隱秘的虛空甬道,應是龍皇前輩當年預留,直通真龍巢外圍某處。”陳安道,“但外界……似乎不太平靜。”
他透過龍皇遺骸與真龍巢秘境本源的微弱聯絡,隱約感應到,秘境之外,原本應該相對平靜的隕龍淵區域,此刻竟有數道強橫的氣息在徘徊、碰撞,似乎正在爭奪或探查甚麼。其中一道氣息,煌煌如天威,隱帶紫霄雷霆之意,雖相隔秘境壁壘,依舊讓他感到一陣心悸。
煉虛期!而且很可能是紫霄聖地的煉虛大能!
雷萬鈞之死,恐怕已經透過某種秘法或魂燈,驚動了紫霄聖地高層。而真龍巢的異動,龍皇氣息的短暫爆發,也可能吸引了其他勢力的注意。
山雨欲來風滿樓。
陳安看向洛璃,沉聲道:“我們必須立刻走。你傷勢未復,我需要帶你透過虛空甬道。可能會有些顛簸,需忍耐一下。”
洛璃看著他眼中不容置疑的堅定,輕輕點了點頭,沒有任何猶豫:“好。”
陳安不再耽擱,小心翼翼地將洛璃橫抱而起。洛璃身體微微一僵,蒼白的臉頰飛起一絲極淡的紅暈,但並未抗拒,只是將臉微微側向他胸膛,閉上了眼睛。
陳安深吸一口氣,體內龍元按照傳承中獲取的特定路線運轉,同時引動眉心龍印。一道微弱的金光自龍印射出,沒入前方龍皇遺骸某塊特定的逆鱗位置。
“嗡——”
低沉的震動響起,遺骸前方的空間緩緩扭曲,形成一個僅容一人透過的、閃爍著銀色星光的漩渦通道,內部傳來微弱卻穩定的空間波動。
陳安抱緊洛璃,最後看了一眼這改變他命運的埋骨之地,不再猶豫,一步踏入銀色漩渦之中。
漩渦隨之閉合,消失不見。
溶洞內,重新恢復了亙古的寂靜,只留下戰鬥的痕跡、冰冷的屍體,以及那具彷彿永恆盤踞的龍皇遺骸。
角落裡,自封修為的凌霄雲等人,直到三個時辰後身上禁制消散,才敢戰戰兢兢地睜開眼睛,發現陳安二人早已離去。他們面面相覷,片刻後,如同喪家之犬般,沿著來路倉皇逃出溶洞,甚至不敢去動雷萬鈞和黑煞老祖的屍體,只想儘快離開這個噩夢之地。
而此刻,真龍巢秘境之外,隕龍淵上空。
數道身影凌空而立,氣息或煌煌如日,或深邃如淵,或縹緲如雲。其中一位身著紫霄道袍、面容古拙的老者,手持一盞光芒急促閃爍、已然熄滅大半的魂燈,面色陰沉如水,周身隱有雷霆轟鳴,攪動得下方淵內煞氣翻滾不休。他冰冷的目光,正緩緩掃視著下方真龍巢秘境入口波動的空間壁壘。
另外幾個方向,亦有氣息晦澀的強者暗中窺視,或來自其他聖地,或是隱世散修,皆被不久前方才從秘境中傳出的那一道短暫卻浩瀚的龍皇氣息所驚動。
東域的天,要變了。
風暴的中心,已然隨著那踏入虛空甬道的少年,悄然轉移。而他和她即將面對的世界,註定不會平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