洞窟之內,空氣彷彿凝固成了堅冰。三方勢力,十餘位化神、數十位元嬰,此刻所有的目光、所有的氣息,都死死鎖定了潭邊那道略顯狼狽、卻散發著令人心悸雙重威壓的身影。
陳安左手暗金塔影,右手冰藍玄魄,兩股同源而異質的極道帝兵氣息雖微弱,卻如同黑夜中的日月,灼燒著在場每一個人的心神。貪婪、震撼、忌憚、殺意……種種情緒在眾人眼中瘋狂交織。
短暫的死寂,被黑煞老祖那尖銳嘶啞的聲音打破:“兩塊碎片!桀桀桀……小子,你真是給了本座天大的驚喜!交出它們,本座可以讓你死得痛快點,否則,定讓你嚐遍煉魂蝕骨之苦,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他眼中鬼火熾烈,已然將陳安視為囊中之物。若非顧忌旁邊的雷萬鈞和星璇真人,恐怕早已撲上去了。
“黑煞道友,此言差矣。”雷萬鈞向前一步,周身紫雷隱隱,聲音沉渾,“此子身懷重寶,乃屬我人族修士。如何處置,當由我紫霄、瑤光等正道聖地定奪,豈容你邪道插手?”他嘴上說著正道大義,目光卻片刻不離陳安手中的碎片。
星璇真人面紗微動,空靈的聲音響起:“雷長老所言,亦是吾意。此子所獲,關乎上古秘辛,絕非私人可獨佔。不如暫且罷手,請這位小友移步,與我等共商如何處置此等重寶,以免爭鬥之下,損及寶物,釀成大禍。”她的話語聽起來最為溫和理性,但其中“共商”、“處置”等詞,已然將陳安排除在外,將碎片視為待分之物。
三方話語,皆是步步緊逼,將陳安置於絕對劣勢。
陳安緩緩站直身體,體表的冰藍晶甲隨著他的動作流轉著冷冽的光澤。他目光平靜地掃過眾人,嘴角那抹嘲弄的弧度並未消失。
“共商?處置?”他輕笑一聲,聲音在寂靜的洞窟中格外清晰,“我的東西,何時輪到你們來商談處置?”
此言一出,眾人臉色皆是一變。
“狂妄!”凌霄雲忍不住厲聲喝道,“陳安!你以為得了兩塊碎片,就能抗衡我等?你不過是元嬰修為,此刻更是強弩之末!識相的就乖乖交出寶物,或許還能留條全屍!”
“強弩之末?”陳安看向凌霄雲,混沌銀灰的眸子中閃過一絲冰冷,“你可以來試試。”
被那目光一掃,凌霄雲沒來由地心頭一寒,竟下意識地後退了半步,隨即臉色漲紅,羞怒交加。
雷萬鈞眼神一沉,他自然也看出陳安氣息不穩,消耗巨大,但對方那份有恃無恐的平靜,以及那兩股真實的帝兵碎片威壓,卻讓他心中疑慮叢生,不敢輕易動手。萬一此子真有底牌,或者能勉強催動碎片部分威能,臨死反撲之下,誰先上誰倒黴!
黑煞老祖同樣心存忌憚,他老奸巨猾,最擅長欺軟怕硬,此刻更想慫恿紫霄、瑤光先上。
場面一時陷入詭異的僵持。貪婪驅使著他們上前,忌憚又讓他們止步。
陳安要的就是這個效果!他深知自己狀態不佳,硬拼絕無生路,唯有利用三方互相猜忌、各懷鬼胎的心理,以氣勢震懾,爭取恢復和尋找破局之機的寶貴時間。
他一邊暗中全力運轉功法,吸收星髓與兩塊碎片反饋的本源之力,恢復消耗,一邊繼續以言語攪動局勢:“怎麼?紫霄聖地、瑤光聖地,自詡正道魁首,今日也要行這殺人奪寶、以多欺少之事?傳出去,不怕天下人恥笑?”
“牙尖嘴利!”雷萬鈞冷哼,“重寶當前,關乎道統興衰,些許小節,何足掛齒?你若主動交出,便是大功一件,我紫霄聖地可破例收你入門,保你道途無憂。”又是威逼利誘。
星璇真人則道:“小友誤會。寶物有德者居之,亦有能者護之。你修為尚淺,懷璧其罪,恐招致殺身之禍。交由我瑤光聖地保管,潛心研究,或可重現荒塔榮光,造福蒼生,豈不比你獨佔招禍更好?”說得冠冕堂皇。
“哈哈哈哈!”陳安忽然大笑起來,笑聲中充滿諷刺,“好一個‘有德者居之’!好一個‘造福蒼生’!我只看到一群被貪婪矇蔽雙眼的鬣狗,圍著獵物流口水,卻誰也不敢先下口!既然你們都不敢動手……”
他話音一頓,目光陡然變得凌厲如劍,左手暗金塔影光芒微漲,右手冰藍玄魄寒意更盛,一股雖不浩大、卻層次極高、令化神修士都感到靈魂壓迫的雙重威壓混合著冰冷的殺意,轟然擴散!
“那就都給我——滾!”
一個“滾”字,如同驚雷炸響!配合著那驟然提升的碎片威壓,竟讓離得最近的幾名元嬰修士心神失守,臉色發白,踉蹌後退!
就連雷萬鈞、星璇真人、黑煞老祖這等化神強者,也是氣息一滯,眼中忌憚之色更濃!他們摸不準,陳安到底還有多少餘力,能催動這帝兵碎片幾成威能!
“小子,你找死!”黑煞老祖最先按捺不住,被一個小輩如此呵斥,顏面盡失。他眼中厲色一閃,就要不顧一切出手。
然而,就在這劍拔弩張、一觸即發的時刻——
“嗡……”
陳安手中,那暗金色的“統御”碎片虛影與冰藍色的“寂滅玄魄”光團,忽然同時微微一震,發出奇異的共鳴!這共鳴並非陳安主動催動,而是兩塊同源碎片在近距離下,自發產生的某種微妙感應!
隨著共鳴,一絲極其隱晦、卻無比清晰的、彷彿源自古蹟最深處、更彷彿源自荒塔本體的蒼涼、古老、浩瀚的波動,順著兩塊碎片,隱隱傳遞出來!這波動極其短暫,一閃即逝,卻讓在場所有修煉星辰功法,或對星辰大道有所涉獵的修士,心頭猛地一跳!
紫霄聖地修煉雷法,亦引九天雷煞,與星辰有關。瑤光聖地更是純粹的星辰道統。黑煞老祖等人修煉邪功,但對高層次能量同樣敏感。
這一絲波動……彷彿指向了古蹟更深層、更核心的某個地方!那裡,似乎有比眼前這兩塊碎片,更加龐大、更加完整的……荒塔本體氣息?或者其他難以想象的機緣?
貪婪的天平,瞬間出現了微妙的傾斜!
是冒險圍攻這個狀態詭異、可能臨死反撲、且已獲得兩塊碎片認可的“陳老魔”?還是……順著這絲波動,去探尋那可能存在的、更大的機緣?
雷萬鈞與星璇真人對視一眼,都看到了對方眼中的震驚與權衡。他們此行,首要目標是荒塔碎片及相關傳承。眼前兩塊碎片雖好,但代價未知。而那絲波動暗示的,可能是更完整的秘密!
黑煞老祖同樣眼神閃爍。他貪婪,但也怕死,更怕為他人做嫁衣。
陳安敏銳地捕捉到了眾人情緒的微妙變化。他雖然也不明白兩塊碎片為何會突然產生這種共鳴異動,但這無疑是天賜良機!
他強壓下心中的驚疑,面上卻不動聲色,甚至故意流露出一絲“果然如此”的瞭然與嘲諷,冷冷道:“怎麼?感受到‘它們’的呼喚了?真正的荒塔核心,可不在我手裡。你們若真有本事,何不去那裡試試運氣?總比在這裡跟我一個‘強弩之末’耗著強。”
他這話,如同火上澆油,徹底動搖了三方勢力的決心。
星璇真人率先開口,聲音依舊空靈,卻帶上一絲決斷:“此地異動,恐引古蹟劇變。雷長老,黑煞道友,不如暫且擱置爭議,先探尋那波動來源如何?至於這位小友……”她看向陳安,“既然碎片已認你為主,短時間內強取恐生變故。不如暫且同行,若有所得,再議分配。”
她這話看似折中,實則暫時放棄了立刻圍攻陳安的打算,轉為更穩妥的“監視”與“利用”。畢竟,陳安能與兩塊碎片共鳴,或許在探尋那波動源頭時有用。
雷萬鈞沉吟片刻,緩緩點頭:“可。”他也不想第一個上去硬拼陳安的臨死反撲。
黑煞老祖臉色陰沉,看了看虎視眈眈的紫霄、瑤光兩方,又看了看氣息深沉難測的陳安,知道今日想獨吞兩塊碎片已不可能。他咬牙道:“好!就先探那源頭!但小子,你若敢耍花樣,老祖我第一個撕了你!”
暫時,一場迫在眉睫的生死危機,竟被陳安以虛實結合的手段,以及兩塊碎片意外的共鳴,巧妙地化解、拖延了!
陳安心中暗暗鬆了口氣,但警惕絲毫未減。他知道,這不過是暴風雨前短暫的寧靜。一旦那波動源頭沒有足夠吸引人的東西,或者自己露出更大的破綻,這些人立刻就會化身餓狼,再次撲上來!
他看了一眼身旁依舊重傷、但眼中重新燃起希望的墨,傳音道:“跟緊我,見機行事。”
墨默默點頭。
於是,在這詭異的氣氛下,以陳安和墨為中心,紫霄、瑤光、黑煞三方勢力呈品字形隱隱包圍、監視,卻又保持著微妙距離的“臨時同盟”,開始朝著那兩塊碎片共鳴隱約指引的方向——洞窟更深處,一條之前被寒潭異象震開的、通往地底更深處的幽暗裂隙,緩緩行去。
每個人都各懷鬼胎,殺機只是暫時壓抑。
而在眾人未曾察覺的角落,那幾具瑤光聖地先輩的白骨旁,那枚黯淡的玉佩,似乎被剛才碎片共鳴的波動觸及,極其微弱地……閃爍了一下。
與此同時,隕星古蹟外圍,那由涅盤火種守護的安全區內。
一直沉睡的蘇淺,眉心那冰火交織的蓮花印記,忽然毫無徵兆地,劇烈地跳動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