漆黑的箭芒,如同跗骨之蛆,帶著蝕魂腐骨的歹毒死寂氣息,精準地抓住了陳安全力出拳、心神聚焦於封印節點那稍縱即逝的破綻!箭速快得超越了尋常元嬰修士的反應極限,更可怕的是其悄無聲息,直到臨近後心三尺,那凝練到極致的毀滅波動才轟然爆發!
“卑鄙!”
墨的幽綠豎瞳猛地收縮,它離陳安稍遠,且正全神貫注引導節點、準備穩定缺口,根本來不及回援!只能眼睜睜看著那死亡之箭射向陳安背心!
電光石火間,陳安彷彿背後長眼,又像是早已預料!他轟向封印節點的“星隕”拳勢絲毫未收,甚至更加決絕狂暴!但與此同時,他周身自然流轉的星輝護體罡氣,驟然間以違背常理的方式向內一縮,瞬間在背心處凝結成一面僅有巴掌大小、卻厚實璀璨如星辰碎片的銀色光盾!
“鐺——!!!”
漆黑箭芒狠狠釘在銀色光盾之上,發出刺耳尖銳的金鐵交擊之聲!光盾劇烈震顫,表面瞬間佈滿蛛網般的裂痕,但終究沒有破碎!箭芒上蘊含的恐怖死寂之力與星辰光盾的“不滅”道韻激烈衝突、湮滅,爆開一團灰黑與銀白交織的能量亂流!
陳安身軀劇震,悶哼一聲,嘴角溢位一縷鮮血,顯然這一記冷箭雖未穿透防禦,但衝擊力與那股侵蝕性的死寂意蘊依舊讓他臟腑受創,剛剛恢復些許的傷勢又加重一分。但他前衝的拳勢,竟藉著這股背後來襲的衝擊力,速度再增三分,拳鋒處的星隕符文更加耀眼,以一種近乎同歸於盡的姿態,狠狠砸在了墨所指的那個封印節點薄弱處!
“給我開!”
“轟隆——!!!”
比之前與厲寒秋對轟時更加沉悶、卻更加深入神魂的巨響爆發!拳鋒落點處,那層無形的封印屏障猛地向內凹陷,無數道繁複的星辰與涅盤道紋瘋狂閃爍、扭曲,隨即如同被撕開的布帛般,發出一聲不堪重負的哀鳴,裂開了一道僅容一人透過的、極不穩定的幽深縫隙!縫隙內部,隱約可見更加璀璨的星輝與暗紅火光交織流轉,一股更加古老浩瀚的威壓洩露出來!
“就是現在!”墨強壓下對陳安硬抗冷箭的震驚,反應極快,身形化作一道幽藍電光,直射那裂縫!同時,它破損的膜翼邊緣的空間波紋劇烈震盪,試圖包裹、穩定住裂縫邊緣。
陳安也在出拳後的反震中順勢轉身,目光冰冷如萬載寒冰,瞬間鎖定了冷箭襲來的方向,以及那幾道正急速逼近、臉上帶著錯愕與貪婪混雜神情的襲擊者。
為首者,是一名身穿華麗錦袍、面容蒼白陰鷙的青年,手持一張通體漆黑、雕刻著猙獰鬼首的長弓,弓弦仍在微微顫動,正是射出冷箭之人。其修為赫然是元嬰後期巔峰,氣息虛浮中透著陰毒,顯然根基不純,但手中長弓絕非凡品。
其身後,跟著三名服飾各異、但氣息皆在元嬰後期的修士,一個個眼神兇狠,法寶光芒吞吐,呈扇形包抄而來。
“鬼靈宗的‘噬魂幽弓’?還有陰煞教、白骨觀的人?”墨的意念帶著一絲凝重,在陳安心神中快速閃過,“中域邪道三宗的雜碎!專擅偷襲暗算,功法歹毒!”
“邪道三宗?”陳安眼神更冷。看來盯上這古蹟的,遠不止名門正派,連這些藏在陰影裡的魑魅魍魎也聞著味來了。
“嘖!竟然能擋住本公子的‘蝕神箭’!”那蒼白青年,正是鬼靈宗少主冥公子,臉上錯愕一閃而過,隨即被更濃的貪婪取代,“果然有點門道!不過,硬抗一箭,又強破封印,你現在還能剩幾分力氣?乖乖交出古蹟所得,本公子可以考慮給你留個全屍!”
他嘴上說著,動作卻不停,手中噬魂幽弓再次拉滿,三支更加凝練的漆黑箭矢在弓弦上凝聚,鎖定了陳安周身要害。他身後的三名邪修也怪笑著各自祭出法寶,陰風慘慘,鬼哭狼嚎,一時間這片區域邪氣瀰漫。
他們顯然打著如意算盤:趁著陳安與墨全力破開封印、消耗巨大且受傷的時機,以逸待勞,雷霆偷襲,若能一擊建功最好,即便不能,也能重創對方,然後輕鬆收割!
陳安沒有立刻回應,只是緩緩站直身體,擦去嘴角血跡。體內,銀血因憤怒而奔流加速,心臟如同戰鼓擂動,一股冰冷的、混合著星辰威壓與實質殺意的煞氣,以他為中心緩緩擴散開來。他身上的傷勢在銀血強大的生機下正快速平復,儘管氣息依舊有些虛浮,但那雙眼睛,卻亮得嚇人。
“剛才那一箭,”陳安開口,聲音平靜得可怕,“是你射的?”
冥公子被他這平靜的眼神看得心頭莫名一寒,但旋即惱羞成怒:“是又如何?將死之人,問這麼多作甚!給我殺!”
他一聲令下,三支蝕神箭離弦而出,化作三道扭曲的黑色電光,直取陳安!同時,那三名邪修也催動法寶,一道慘白骨鞭如毒蛇般卷向陳安雙腿,一片黑煞陰雲當頭罩下,更有無數淒厲鬼影自虛空中撲出,撕咬神魂!
面對這鋪天蓋地的歹毒攻擊,陳安竟然不閃不避!他只是深深吸了一口氣,體內銀血奔流的速度驟然提升到極致!圓滿的星辰不滅體在此刻被徹底催動,體表星輝不再是內斂的光澤,而是如同燃燒的銀色火焰般升騰而起!
他雙手在胸前合十,隨即猛然向兩側一分!一個極其複雜、彷彿由無數微型星辰軌跡構成的銀色光環,以他為中心瞬間擴散開來!
“北斗誅邪·星輝滌盪!”
光環過處,那漫天撲來的淒厲鬼影如同冰雪遇陽,發出無聲的尖嘯,瞬間消融!慘白骨鞭抽在光環上,發出“滋滋”的腐蝕聲響,鞭身上附著的陰煞之氣被迅速淨化,光芒黯淡!黑煞陰雲更是被銀色星輝直接洞穿、驅散!
而那三支蝕神箭,射入光環範圍後,速度驟減,箭身上的漆黑死氣如同遇到剋星般劇烈蒸騰、消散!雖然依舊頑強地射向陳安,但威能已不足三成!
陳安這才動了!他腳下銀光一閃,“流星遁”發動,身影如同瞬移般從原地消失,險之又險地避開了三支威力大減的蝕神箭。下一刻,他已出現在那名驅使骨鞭的陰煞教修士面前!
那名修士大驚失色,想要收回骨鞭防禦已然不及!只見陳安並指如劍,指尖銀芒吞吐,帶著破滅邪祟的凜冽之意,一記簡化的“北斗破煞指”,快如閃電般點向他的眉心!
“噗!”
護體陰煞之氣如同紙糊,眉心瞬間被洞穿!那名修士眼中神采瞬間黯淡,屍體軟軟倒地。
一擊必殺!
陳安毫不停留,身形再閃,撲向那名釋放黑煞陰雲的白骨觀修士。那修士嚇得魂飛魄散,瘋狂催動一面白骨盾牌擋在身前,同時噴出一口精血,化為更加濃郁的黑煞護住周身。
“破!”
陳安依舊是一指!但這一指,指尖凝聚的星輝更加凝練,隱隱有七星虛影環繞!指勁點在那白骨盾牌上,“咔嚓”一聲,盾牌連同後面的黑煞護罩應聲而碎!指勁餘勢未衰,洞穿其心臟!
第二名邪修,斃命!
兔起鶻落間,連殺兩人!剩下的最後一名邪修和冥公子本人,已然嚇得肝膽俱裂!他們怎麼也沒想到,這個看似重傷垂死的“陳老魔”,竟然還保留著如此恐怖的爆發力!那銀色星輝彷彿天生剋制他們的邪功,讓他們一身本事發揮不出一半!
“逃!”冥公子再也顧不得甚麼面子機緣,怪叫一聲,轉身就欲施展鬼影遁術逃離。
“現在想走?晚了!”
陳安冰冷的聲音如同死神的宣判。他體內銀血瘋狂咆哮,剛剛點殺兩人的右手五指猛然張開,隔空對著冥公子逃跑的方向,狠狠一握!
“周天星斗·禁!”
方圓數十丈內,星光驟然大盛!空氣中彷彿出現了無形的銀色鎖鏈,瞬間纏繞上冥公子和最後那名邪修的身體!這是陳安憑藉圓滿的星辰不滅體,以及對周圍星辰道韻的微弱掌控,強行模擬出的一絲禁錮之力!雖然粗陋,且消耗巨大,但用於困住心神已亂、修為不及的對手,已然足夠!
冥公子和那名邪修身形猛地一滯,遁術被打斷,臉上露出絕望之色。
陳安的身影,如同鬼魅般出現在他們面前。沒有廢話,雙拳齊出,銀色的拳罡如同兩顆小型的星辰,轟然砸落!
“不——!!!”
絕望的慘叫戛然而止。
原地,只剩下兩團模糊的血肉,以及一件哀鳴著跌落塵埃的漆黑長弓。
陳安緩緩收拳,劇烈喘息,臉色更加蒼白。接連爆發,尤其是最後強行模擬禁錮,讓他剛剛恢復的真元再次消耗大半,傷勢也有反覆的跡象。但他站得筆直,渾身浴血,煞氣沖霄,如同自地獄歸來的修羅。
他冷冷瞥了一眼地上那幾張充滿恐懼與不甘的扭曲面孔,彎腰拾起了那張“噬魂幽弓”。弓身入手冰涼,傳來陣陣怨魂嘶嚎的反噬,卻被陳安體表的星輝輕易鎮壓。
就在他準備轉身,與早已進入裂縫、正在內部艱難維持缺口穩定的墨匯合時——
“嗡!”
懷中那枚“荒塔碎片共鳴印記”,毫無徵兆地,變得滾燙無比!彷彿要融化一般!與此同時,那道剛剛被強行撕開、正在墨的努力下勉強維持的封印裂縫深處,驟然傳來一股難以抗拒的強大吸力!這股吸力並非針對肉身,而是直接作用於他體內的“共鳴印記”,以及他初步修成的“星辰不滅體”根基!
“甚麼?!”
陳安臉色大變,還未來得及做出反應,整個人就被那股恐怖的吸力猛地拽起,身不由己地朝著那道幽深裂縫,飛射而去!而在裂縫邊緣,苦苦支撐的墨,也被這股突然爆發的吸力波及,幽綠豎瞳中閃過一絲驚駭,與陳安一同被捲入裂縫深處!
裂縫在兩人沒入後,劇烈閃爍了幾下,隨即轟然閉合,恢復如初,彷彿從未開啟過。
只留下觀星臺上瀰漫的血腥氣,四具漸漸冰冷的屍體,以及那張孤零零躺在地上的漆黑長弓,訴說著方才那短暫而慘烈的殺戮。
而在封印之內,被捲入未知空間的陳安,只感覺天旋地轉,彷彿穿過了一條由星辰與火焰構成的漫長隧道。最後,他重重摔落在一片堅實而冰冷的地面上。
四周,是無盡的星空幻影與緩緩流淌的暗紅火焰。而在星空與火焰的中央,一座殘破不堪、卻散發著鎮壓諸天氣息的古老石塔基座,靜靜矗立。
塔基之上,一塊約莫磨盤大小、佈滿裂痕、流淌著暗金與灰敗光澤的金屬碎片,正靜靜懸浮。碎片之上,一道模糊的、彷彿由星光凝聚而成的蒼老人影,正緩緩轉過頭,用一雙蘊含了無盡星辰生滅的眼眸,“望”向了突然闖入的陳安。
一股源自靈魂深處的戰慄與明悟,瞬間席捲陳安全身。
荒塔碎片……以及,碎片中殘留的……帝兵之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