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開了天元城的範圍,周遭的靈氣迅速變得稀薄,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更加原始、更加蒼茫的虛空能量。下方的大地山川逐漸縮小,最終化為一塊巨大的、色彩斑斕的版圖,被無盡的雲海與蔚藍的汪洋包裹。
陳安帶著蘇淺,並未在近地虛空停留,而是被鐵片牽引向上攀升,直至徹底脫離那層淡藍色的天幕,真正踏入了冰冷而浩瀚的無垠星空!
第一次置身於真正的星空,蘇淺忍不住發出一聲低低的驚呼。眼前不再是透過大氣層看到的閃爍光點,而是無比清晰、無比壯闊的星辰海洋!巨大的、燃燒的恆星散發著光與熱;色彩斑斕的星雲如同潑灑的顏料,緩緩旋轉;冰冷的隕石帶寂靜地漂浮;遠處,甚至有巨大的、輪廓模糊的星體在緩緩移動……一種自身的渺小與宇宙的宏大之感,油然而生。
虛空之中,並非絕對的死寂。有稀薄的、各種屬性的能量流(星辰射線、虛空風暴餘波、星塵粒子)緩緩飄蕩,更有一種無處不在的、冰冷而沉重的壓力,作用於肉身與神魂。若非有修為在身,尋常生靈在此刻瞬間便會肉身崩潰,神魂湮滅。
“運轉功法,護住己身。星空之中,危機四伏,美麗之下藏著無盡殺機。”陳安的聲音在蘇淺耳邊響起,帶著一股安定人心的力量。
蘇淺連忙收斂心神,全力運轉《太陰真解》,精純的太陰之力在體表形成一層薄薄的月輝護罩,將那冰冷的虛空壓力與有害射線隔絕在外。她發現,在這純粹的星空環境下,自己體內的太陰之力似乎更加活躍,與那遙掛在無盡深遠處的太陰星(月亮)產生了一種前所未有的清晰共鳴,修煉速度竟比在界內快上數分!
陳安感受了一下方向,那塊黑色鐵片在他掌心微微發熱,其上殘缺的星圖虛影再次浮現,指向星空深處某個特定的方位。他估算了一下距離,若單憑自身法力飛遁,即便以他元嬰中期的修為,掌握縮地成寸,想要抵達星圖所示區域,恐怕也需要耗費數十甚至上百年光陰,且途中法力消耗巨大,風險難測。
“看來,需要藉助些工具了。”
他神念掃過儲物法器,最後取出了得自黑雲老祖的一件戰利品——一艘僅有巴掌大小、造型古樸、通體由某種暗銀色木材煉製而成的小舟。舟身之上,刻畫著繁複的星辰符文與空間陣紋。
“星辰木所制的‘破空星槎’?倒是省了我一番功夫。”陳安認出了此物。星辰木是一種只在特定隕星或某些古老星辰上才能生長的靈木,天生親和星空能量,是煉製飛行法器的頂級材料。這艘星槎品階不低,足以在星空中進行長距離穿梭。
他打入一道混沌法力,小舟瞬間膨脹,化作一艘長約十丈、流線型的銀色飛舟,舟首尖銳,彷彿能刺破虛空,舟身符文亮起,自動汲取著周圍稀薄的星辰之力與虛空能量。
兩人登上星槎。內部空間頗為寬敞,設有簡單的休息室與操控核心。陳安將幾塊上品靈石嵌入核心陣法,又分出一縷神念主導方向,星槎輕輕一震,便化作一道銀色的流光,悄無聲息地滑入深邃的星空,朝著鐵片指引的方向疾馳而去,速度遠超元嬰修士的飛遁。
星槎之外,是飛速倒退的星光與偶爾掠過的隕石。巨大的星體在遠處緩緩移動,寂靜而威嚴。蘇初時還有些緊張,但見星槎飛行平穩,陳安又在一旁閉目調息,便也漸漸安心下來,開始嘗試在這純粹的星空環境下修煉,感受著那與界內截然不同的大道韻律。
陳安雖在調息,神念卻始終籠罩著星槎周圍萬里區域,警惕著可能存在的危險。星空並非坦途,這裡有狂暴的虛空風暴、吞噬一切的空間裂縫、神出鬼沒的星空獸、乃至……殺人奪寶的星海流寇。
時間在寂靜的航行中流逝。不知過了多久,或許是一天,或許是數日。
前方虛空之中,忽然出現了一片奇異的景象。那並非星辰,也不是星雲,而是一片由無數巨大、破碎的星體殘骸、凍結的冰川、扭曲的空間碎片以及各種難以形容的雜物堆積而成的、廣闊無邊的混亂區域!它像是一片漂浮在星空中的巨大垃圾場,又像是一處古老戰場的遺蹟,散發出破敗、死寂卻又暗藏各種混亂能量波動的氣息。
而在那片混亂區域的邊緣,隱約可以看到幾點微弱的光芒,如同風中的燭火,在那片死亡的背景下頑強地閃爍著。靠近一些,方能看清,那竟是幾艘樣式各異、大小不一的星槎或樓船,它們似乎圍繞著某塊相對穩定的巨大隕石,形成了一個臨時的、簡陋的聚集點。
“前輩,那裡是?”蘇淺結束脩煉,好奇地望著那片混亂區域和那幾點光芒。
陳安目光掃過那片區域,又看了看手中微微震動的黑色鐵片,眼中閃過一絲瞭然。
“如果所料不差,那裡應該是一處‘星空墟市’。”陳安解釋道,“通常位於某些險地、遺蹟或交通要道附近,由來往的修士自發形成,用於交易、補給、交換資訊,甚至是釋出任務。看來,我們距離目的地不遠了,這裡應該是前往‘歸墟’方向的一個前哨站。”
他操控星槎,減緩速度,朝著那處墟市靠近。
隨著距離拉近,更能感受到那片混亂星骸區域的龐大與危險。巨大的岩石碎片相互碰撞,爆發出無聲的火光;扭曲的空間如同透明的漣漪,若不小心撞上,恐怕星槎都會被撕裂;偶爾還能看到一些奇形怪狀、散發著兇戾氣息的陰影在殘骸間穿梭,那是適應了星空環境的兇獸。
而那處墟市,就建立在這樣一片危險區域的邊緣。它依託著一塊堪比小型山脈的暗紅色隕石,隕石表面被人工開鑿出一些平臺和洞窟,停靠著數十艘各式各樣的飛行法器。一些簡單的、由禁制光幕形成的“街道”連線著這些平臺,可以看到一些身影在其中走動、交易。墟市沒有固定的建築,大多是一些臨時撐起的帳篷或是直接以法器形成的空間。
陳安的星槎靠近,立刻引起了墟市中一些存在的注意。數道強弱不一的神念掃了過來,帶著審視與探究。能來到這種地方的,至少也是金丹期的修士,元嬰老怪也不少見。
陳安神色不變,操控星槎在隕石邊緣一處空位緩緩停下。他收斂了大部分氣息,維持在元嬰初期的水準,既不至於讓人輕視,也不會太過引人注目。蘇淺則謹記陳安的吩咐,全力收斂太陰氣息,看上去只是一個跟隨師長出來見世面的築基期晚輩。
兩人剛走下星槎,便有一個身材矮小、尖嘴猴腮、修為在金丹初期的修士湊了上來,臉上堆著諂媚的笑容:
“兩位前輩是第一次來‘碎星墟’吧?晚輩侯三,對此地最為熟悉不過,可為前輩引路、介紹行情,只需十塊下品靈石即可!”他眼光毒辣,看出陳安氣度不凡,蘇淺雖修為不高,但氣質清冷,絕非普通修士。
陳安瞥了他一眼,隨手拋過去五塊中品靈石(相當於五百下品靈石):“說說這裡的情況,最近可有甚麼訊息?”
侯三接過靈石,眼睛一亮,態度更加恭敬,連忙道:“多謝前輩厚賜!這碎星墟是前往‘萬古墳場’和‘歸墟海眼’方向最重要的補給點之一,龍蛇混雜,甚麼人都看。最近嘛,最大的訊息就是‘黑煞星盜團’在前邊‘鬼嚎隕石帶’又劫了幾艘落單的星槎,聽說連一位元嬰初期的散修都栽了,前輩若是要深入,可得小心。”
他頓了頓,壓低聲音道:“還有就是,聽說‘星盟’的人前幾日也來了,似乎在搜尋甚麼東西,具體不清楚,但他們出手闊綽,收購各種古老星圖和資訊。”
星盟?陳安記下了這個名字。
“另外,墟市中心的‘百川閣’是此地最大的交易場所,背後據說有元嬰後期的大能坐鎮,信譽最好。東邊的自由攤位則魚龍混雜,真假難辨,但偶爾也能淘到寶貝。西邊是休息區,可以租賃洞府臨時休整……”
侯三絮絮叨叨地介紹著。
陳安目光掃過這片簡陋而混亂的墟市,能感受到其中隱藏著不少不弱的氣息。這裡,將是他們進入更危險星域前的最後一站。
他需要在這裡補充一些星圖,瞭解更詳細的歸墟資訊,或許,還能得到一些關於那“太陰星殞”道統的線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