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門無聲開啟,露出門外兩人的身影。
城主府的那位護衛統領對著陳安所在的靜室方向恭敬行禮,隨後便識趣地退至遠處警戒。而那月白道袍的清虛子,則面帶溫和笑意,步履從容地邁入院中。
他目光掃過這簡陋卻潔淨的小院,最後落在從靜室中走出的陳安身上,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訝異與欣賞。以他的眼力,自然能感覺到陳安周身那股內斂卻磅礴的混沌氣息,以及那股初入元嬰卻遠超同階的沉穩與深邃。
“冒昧來訪,還望陳道友海涵。”清虛子打了個稽首,姿態放得很低,並無大宗門使者的倨傲。
陳安還了一禮,神色平靜:“清虛子道友客氣了,請坐。”
院中有一石桌,兩個石凳。兩人相對而坐,蘇淺聞聲從房中走出,默默地為兩人奉上靈茶,然後乖巧地退到陳安身後侍立。她雖不知這老道具體來歷,但“太一仙門”四字,足以讓她明白對方身份尊崇。
清虛子目光在蘇淺身上停留一瞬,尤其是在她髮間的冰魄凝神簪上頓了頓,眼中訝色更濃,卻並未多問,轉而看向陳安,開門見山道:“陳道友今日於小乾坤界內雷霆出手,維護後輩,剷除奸邪,貧道雖遠在客舍,亦有所感,佩服之至。”
陳安端起茶杯,輕輕吹了口氣:“分內之事,不值一提。倒是清虛子道友身為太一仙門執事,不去關注法會英才,怎有閒暇來我這簡陋小院?”
清虛子微微一笑,並不在意陳安話語中的疏離,反而讚歎道:“道友快人快語。實不相瞞,貧道此來,一為道謝,二為解惑,三……則是為一樁機緣。”
“哦?”陳安挑眉,示意他繼續。
“道謝,是為謝道友助天元城清除陰煞宗隱患,維護法會秩序。雖道友或許無意,但客觀上確是幫了城主府,也免去了我仙門選拔英才時的一些不必要的麻煩。”清虛子語氣誠懇。
陳安不置可否。
清虛子繼續道:“至於解惑……貧道觀道友修為,根基之雄厚,法力之精純,尤其是那蘊含混沌初開、造化生滅之意的道韻,實乃貧道生平僅見。恕貧道冒昧,道友所修功法,可是與上古某種失傳的混沌大道有關?”
他目光灼灼,帶著探究與一絲難以掩飾的熱切。太一仙門傳承久遠,典籍浩如煙海,對於各種古老強大的道統皆有記載。混沌大道,乃是傳說中的至高大道之一,若能尋得傳人,對仙門意義重大。
陳安心中微動,這清虛子眼力果然毒辣。他並未直接承認,也未否認,只是淡淡道:“功法傳承,乃修士立身之本,請恕陳某不便多言。”
清虛子聞言,非但沒有不悅,反而眼中欣賞之意更濃。不卑不亢,謹守自身秘密,這才是成熟修士應有的心性。若陳安輕易吐露,他反而要看輕幾分。
“是貧道唐突了。”清虛子從善如流,不再追問功法之事,轉而說道,“這第三,便是一樁機緣。我太一仙門,立教中域,追溯上古,以求索大道、教化眾生為己任。門內不僅有諸多直指大乘、乃至飛仙的無上經典,更有洞天福地、前輩大能講道,乃是修真之士夢寐以求的修行聖地。”
他頓了頓,觀察著陳安的神色,見其依舊平靜,便繼續道:“以道友之天資、之修為、之所承,留在東域實屬明珠蒙塵。貧道願以自身名譽擔保,舉薦道友直入我太一仙門內門,甚至……若道友願意,貧道可稟明宗門,請動長老,收道友為親傳弟子!屆時,資源、功法、名師指點,皆非東域可比,道友大道可期!”
此言一出,連站在陳安身後的蘇淺都忍不住微微吸氣。太一仙門內門!甚至可能被長老收為親傳!這是何等巨大的誘惑!足以讓東域任何修士,包括那些元嬰老怪,都為之瘋狂!
然而,陳安只是輕輕抿了一口茶,放下茶杯,目光平靜地看向清虛子:“清虛子道友的好意,陳某心領。只是,陳某散漫慣了,不喜約束。加入宗門,恐難適應。”
拒絕了?!
蘇淺愕然,清虛子眼中也閃過一絲難以置信。他預想過陳安會討價還價,會詢問細節,卻萬萬沒想到對方會如此乾脆地拒絕!這完全不符合常理!
“道友……”清虛子還想再勸。
陳安卻抬手打斷了他:“道友不必再言。人各有志,陳某之道,在於己身,在於腳下,而非依託於某山某門。”
他的語氣平淡,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堅定。混沌大道,包羅永珍,豈是區區一個宗門傳承所能侷限?他有系統在身,有混沌道珠,有自己的路要走。加入太一仙門,或許能獲得資源,但也必然捲入其內部的紛爭與規矩,對他而言,弊大於利。
清虛子看著陳安那深邃如同星海的眼眸,知道對方心意已決,絕非虛言推諉。他心中惋惜無比,如此良才美質,竟不能引入門牆,實乃仙門一大損失!但他也明白,強求不得,反而可能結怨。
他長嘆一聲,臉上惋惜之色毫不掩飾:“可惜,實在可惜!既然道友志不在此,貧道也不便強求。不過,貧道此言長期有效,若他日道友改變心意,可憑此符籙,在任何一處有太一仙門駐地的城池,聯絡貧道。”
說著,他取出一枚非金非玉、正面刻有“太一”二字、背面繪有周天星辰圖案的符籙,遞給陳安。這符籙靈氣盎然,道韻內斂,顯然不是凡品。
陳安這次沒有拒絕,接過符籙,收入袖中:“多謝道友。”
清虛子見他收下符籙,臉色稍霽,知道關係並未徹底堵死。他站起身,準備告辭,目光再次不經意地掃過蘇淺,忽然開口道:“陳道友,貧道觀這位蘇小友,體質似乎頗為特殊,可是傳說中的‘太陰之體’?”
陳安眼神微凝,看向清虛子。
清虛子連忙解釋道:“道友勿怪,貧道並無惡意。只是我仙門之中,亦有一脈傳承,專修太陰星辰之道,與蘇小友的體質極為契合。若蘇小友有意,貧道亦可引薦……”
蘇淺聞言,嬌軀微微一顫,下意識地看向陳安。太一仙門的誘惑對她而言更大,那是足以改變她命運的機遇。但她的一切都是陳安所賜,沒有陳安,她早已身死道消。
陳安看著蘇淺那帶著渴望卻又無比依賴的眼神,心中瞭然。他沉吟片刻,對清虛子道:“蘇淺之事,由她自行決定。不過,她如今修為尚淺,還需跟在我身邊打磨根基。他日若她學有所成,願意前往中域,我自不會阻攔。”
他沒有替蘇淺做決定,而是將選擇權交給了她自己,同時也表明了自己暫時的護持之意。
清虛子點點頭,對蘇淺和藹道:“蘇小友,好好跟著陳道友修行,夯實基礎。仙門之路,隨時為你敞開。”他又對陳安拱手,“陳道友,今日叨擾了,貧道告辭。”
“不送。”
清虛子轉身,步履依舊從容,很快便消失在院門外。
院中恢復了寂靜。
蘇淺走到陳安面前,欲言又止。
陳安看了她一眼,淡淡道:“太一仙門,確是修行聖地,對你體質而言,更是絕佳去處。他日你若想去,不必顧慮我。”
蘇淺卻堅定地搖頭,清冷的眸子望著陳安:“前輩,蘇淺不去。我的命是前輩救的,道是前輩傳的。前輩在何處,蘇淺便在何處。太一仙門再好,也不及前輩身邊萬一。”
她的聲音不大,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決絕。
陳安看著她,心中微微觸動,點了點頭,不再多言。
他目光再次投向遠方,清虛子的到來,如同在暗流洶湧的湖面投下了一顆石子,漣漪正在擴散。太一仙門的關注,意味著他正式進入了更廣闊舞臺的視野。而拒絕仙門招攬的訊息,恐怕很快就會傳遍各方,不知又會引來多少猜測與風波。
陰煞宗,趙家,城主府,如今又多了一個太一仙門……這天元城的棋局,是越來越複雜了。
不過,他無所畏懼。
元嬰已成,神通初掌,正是需要磨刀石來砥礪鋒芒的時候。
他倒要看看,這各方勢力,能奈他何!
“準備一下,”陳安對蘇淺道,“明日,我們去看看那天元法會的擂臺對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