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安回到雲來居小院時,夜色已濃。天元城內雖不乏照明法陣,光華流轉,但他所選的這處客棧位置相對僻靜,小院之中,唯有月光清冷灑落。
他剛踏入院門,眉頭便是一挑。院內的隔絕禁制完好無損,但他敏銳地察覺到,空氣中殘留著一絲極其微弱、幾乎難以辨識的神念印記。這印記帶著一股陰冷的探查意味,如同暗處的毒蛇,悄然窺伺後便迅速退去,若非他神念遠超同階,又剛得了縮地成寸神通,對空間與能量波動感知更為敏銳,恐怕也難以發現。
“看來,還是被人盯上了。”陳安眼神微冷。是因為白天出手教訓了那幾個混混?還是……蘇淺的太陰絕脈氣息,在爆發時引來了某些存在的注意?
他不動聲色,揮手加固了小院的禁制,又悄然佈下幾道隱匿和預警的陣旗。
廂房內,蘇淺正盤膝坐在床榻上,雙手捧著那枚《太陰真解》的傳承玉簡,眉心處一點清輝閃爍,顯然已沉浸在對功法的初步感悟之中。她周身依舊有淡淡的寒氣繚繞,但比起之前的失控肆虐,此刻這些寒氣顯得溫順了許多,正隨著她的呼吸,一絲絲地被納入體內,循著某種玄奧的路線開始運轉。
陳安能感覺到,四周天地間稀薄的太陰月華,正受到某種牽引,緩緩向這小院匯聚,雖然速度很慢,量也很少,但這無疑是一個好的開始。太陰絕脈,果然與《太陰真解》是絕配。
他沒有打擾蘇淺,回到自己的房間,也開始閉目調息,一方面鞏固剛得的“縮地成寸”神通,另一方面,神念如同無形的雷達,悄然覆蓋著小院周圍數百丈的範圍,靜待那可能的“客人”上門。
時間在寂靜中流逝,月上中天。
突然,陳安緊閉的雙目陡然睜開,眼中寒光一閃。
來了!
小院之外,三道如同鬼魅般的身影,悄無聲息地出現在牆角的陰影之中。他們皆身著夜行衣,面容被特殊法器模糊,氣息收斂到了極致,若非陳安早有防備,神念一直處於高度警戒狀態,幾乎難以察覺。
這三人的修為,赫然都是金丹期!兩名金丹中期,一名金丹後期!
“確定是這裡?那太陰之力的源頭?”其中一人傳音道,聲音沙啞。
“不會錯,白天的印記指向此處。雖然氣息很淡,但那股精純的太陰之力做不得假,很可能是某種特殊體質或寶物。”另一人回應,目光銳利如鷹隼,掃視著小院的禁制。
“速戰速決,抓了人(或東西)立刻走!這天元城水深,不宜久留。”那名為首的金丹後期修士冷聲道,他手中捏著一枚黑色的破陣錐,錐尖閃爍著幽光,顯然是有備而來。
就在那金丹後期修士準備祭出破陣錐,強行破開禁制的剎那——
一道平淡的聲音,如同鬼魅般,在他們三人身後同時響起:
“三位,深夜造訪,有何貴幹?”
三人渾身汗毛倒豎,如同被踩了尾巴的貓,猛地轉身,體內靈力瞬間爆發,法器已然在手!他們竟然完全沒有察覺到,有人是甚麼時候到了他們身後!
月光下,陳安負手而立,青衫在夜風中微微拂動,神色平靜地看著他們,彷彿只是在問候鄰居。
“你是甚麼人?!”為首的金丹後期修士又驚又怒,神念瘋狂掃向陳安,卻發現對方氣息如同深淵,根本探不出深淺,這讓他心中警鈴大作。
“這話,該我問你們才對。”陳安目光掃過三人,尤其在他們的衣角處,看到了一個極其隱晦的、如同糾纏毒蛇般的標記,“‘影煞門’?難怪行事如此鬼祟。”
影煞門,是天元城及周邊地域一個臭名昭著的殺手兼情報組織,拿錢辦事,亦正亦邪,手段狠辣。
被道破來歷,三人眼中殺機更盛。
“不管你是誰,知道了不該知道的,就只能去死了!”金丹後期修士厲喝一聲,“動手!”
他手中黑色短劍驟然刺出,劍光如同毒蛇出洞,帶著一股腐蝕神魂的陰煞之力,直取陳安心口!另外兩人也同時發動攻擊,一人揮動勾魂索,鎖向陳安脖頸,另一人則張口噴出一蓬細如牛毛的碧綠毒針,籠罩陳安全身上下!
三人配合默契,攻擊狠辣刁鑽,瞬間封死了陳安所有退路,顯然是慣於合擊之術。
面對這足以讓尋常金丹後期修士手忙腳亂、甚至飲恨當場的圍攻,陳安卻只是輕輕搖了搖頭。
“蚍蜉撼樹。”
他甚至沒有動用南明離火,也沒有召喚狼王。
就在那蘊含著陰煞之力的劍尖即將觸及他衣衫的瞬間,陳安的身影,如同水中的倒影被石子打散,微微模糊了一下。
下一刻,那凌厲無比的一劍,那詭異莫測的勾魂索,那鋪天蓋地的毒針,全部落空!穿透的,只是一道緩緩消散的殘影!
“甚麼?!”
三名影煞門的殺手瞳孔驟縮,心中駭然欲絕!他們根本沒看清對方是如何移動的!
“在後面!”那金丹後期修士反應最快,猛地回身。
然而,已經晚了。
陳安的身影如同鬼魅般出現在那名使用勾魂索的金丹中期殺手身後,並指如劍,指尖一縷混沌氣流繚繞,輕輕點在其後心。
“噗!”
那殺手身體猛地一僵,眼中神采瞬間黯淡,護體靈光如同泡沫般破碎,心臟已被一股霸道無比的混沌之力震碎,哼都未哼一聲,便軟軟倒地。
秒殺!
“老四!”另外兩人目眥欲裂。
陳安卻看都未看那倒下的屍體,腳步再次輕輕一邁。
縮地成寸!
空間在他腳下彷彿失去了意義。他如同瞬移般,憑空出現在那噴灑毒針的殺手左側。那殺手嚇得魂飛魄散,剛想施展遁法,一隻修長的手掌已經按在了他的天靈蓋上。
“搜魂。”
陳安冷漠的聲音響起,強大的神念如同洪水般強行衝入對方的識海。
“啊——!”那殺手發出淒厲的慘叫,七竅流血,身體劇烈抽搐,片刻後便沒了聲息。
陳安鬆開手,任由屍體倒下。透過搜魂,他已大致瞭解。這三人確是影煞門的人,接到上峰命令,追蹤一股精純的太陰之力至此,目的是擒拿源頭,不論是人還是物。至於僱主是誰,他們這個級別並不知曉。
只剩下最後那名金丹後期的首領。
那首領此刻已是心膽俱寒,看著如同魔神般輕易滅殺他兩名同伴的陳安,再無絲毫戰意。他猛地捏碎一枚血色玉符,身形化作一道血光,就要施展血遁之術逃竄!
“想走?”
陳安冷哼一聲,再次一步邁出。
縮地成寸!
他後發先至,竟直接出現在了那道血光的前方,彷彿早已在那裡等候。與此同時,他指尖跳躍起一縷赤紅色的火苗。
南明離火!
對付這等邪祟遁法,南明離火正是剋星。
“不——!”血光中傳出那首領絕望的嘶吼。
赤紅火苗輕飄飄地落在血光之上。
“嗤——!”
如同滾湯潑雪,那濃郁的血光瞬間被至陽至剛的離火淨化、蒸發,顯露出其中驚駭欲絕的身影。火焰順勢蔓延,將其徹底吞沒。
慘叫聲戛然而止。
不過呼吸之間,三名金丹期的影煞門殺手,兩死一被搜魂,盡數伏誅!
陳安袖袍一卷,三具屍體連同他們的法器都被南明離火化為灰燼,徹底抹去痕跡。他抬手收回佈下的陣旗,彷彿一切都未曾發生。
他站在清冷的月光下,感受著體內消耗微乎其微的靈力,對“縮地成寸”這門大神通的效果頗為滿意。用來對付這些金丹修士,簡直是殺雞用牛刀,但效果確實立竿見影。
“影煞門……太陰之力……”陳安目光看向蘇淺的房間,眉頭微蹙。看來,蘇淺的體質,已經引起了一些陰暗處存在的興趣。這天元城,果然不是安穩之地。
他回到自己房中,繼續打坐。經過今晚之事,他更加確定,必須儘快提升實力,無論是自身修為,還是對神通、異火的掌控。同時,也要讓蘇淺儘快擁有一定的自保之力。
夜色深沉,天元城的某個陰暗角落,一座密室之中,一盞代表著剛才那三名殺手的魂燈,悄然熄滅。
負責看守魂燈的黑衣人猛地睜開眼,看著那三盞同時熄滅的魂燈,臉色驟變。
“任務失敗,三人全滅……目標身邊,有硬茬子!”他迅速起身,身影融入黑暗,向上級彙報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