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開了流雲宗,陳安並未急著立刻趕往天元城。他盤坐於狼王寬厚平穩的背上,一邊任由狼王御風而行,一邊分出一縷心神,沉入混沌道珠空間內,仔細感應那塊新得的星辰碎片。
碎片靜靜懸浮在混沌氣流之中,通體冰涼,表面的古老紋路在混沌氣息的浸潤下,似乎愈發顯得深邃。那一縷微弱的太陰本源氣息,與混沌道珠的浩渺蒼茫形成了一種奇異的平衡。
“太陰之力,至陰至寒,與南明離火的至陽至剛恰好相反……若能參悟其中奧妙,對我調和陰陽,穩固混沌元嬰雛形,甚至將來凝聚真正的混沌元嬰,都有著不可估量的好處。”陳安心中思忖。這碎片的價值,遠超他付出的那些丹藥靈石。
不過,參悟星辰道紋非一日之功,眼下還是先抵達天元城再說。根據蘇淺雪提供的粗略地圖,天元城位於東域中心,是方圓數百萬裡內最大的人類修士聚集地,龍蛇混雜,機緣無數,正是他目前所需的舞臺。
狼王腳程極快,風馳電掣,下方山川河流飛速後退。如此飛行了約莫十數日,前方地平線上,漸漸出現一座巨大無比的輪廓。即便相隔極遠,也能感受到那股磅礴浩瀚的人道氣息與沖天而起的靈光。
天元城,快到了。
隨著距離拉近,那座雄城的景象也愈發清晰。城牆高聳如山嶽,綿延不知幾千裡,牆體並非凡俗磚石,而是用一種名為“青罡石”的靈材壘砌而成,表面銘刻著無數繁複的陣紋,散發著令人心悸的穩固與防禦之力。城樓巍峨,旌旗招展,隱約可見甲冑森然的衛兵巡邏。
天空中,各色遁光如同流星雨般,從四面八方匯聚而來,或落入城中,或從城中升起,往來穿梭,絡繹不絕。其中不乏氣息強橫者,金丹修士比比皆是,甚至偶爾能感應到幾縷晦澀深沉、遠超金丹的威壓一閃而過。
“不愧是東域第一大城,果然氣象萬千。”陳安暗自點頭。如此繁華之地,必然隱藏著更多的機緣與挑戰。
他並未直接駕馭狼王飛入城中。像天元城這等巨城,通常都有禁空法令,除非身份特殊或實力達到一定層次,否則都需從城門步行入內,以示對城主府(或統治勢力)的尊重,也便於管理。
陳安示意狼王在距離城門尚有百里的一處僻靜山林降落。
“你體型太過顯眼,先回靈獸袋歇息。”陳安拍了拍狼王碩大的頭顱。狼王低吼一聲,雖有些不情願,但還是化作一道銀光,沒入陳安腰間的靈獸袋中。
收斂了自身大部分氣息,使其維持在金丹中期的水準(既不至於讓人輕視,也不會太過引人注目),陳安身形一晃,便如閒庭信步般,朝著那巨大的城門走去。
越是靠近,越能感受到天元城的宏偉。那高達百丈的城門,如同巨獸的口吻,吞吐著無數修士。城門上方,龍飛鳳舞地刻著三個古樸大字——天元門!字跡間蘊含著一股磅礴的意志,令人心生敬畏。
城門口有身穿統一制式靈甲的衛兵值守,氣息精悍,竟然都是築基期的修士。入城者需繳納十塊下品靈石,並接受簡單的盤查。
陳安隨著人流,繳納了靈石,並未受到甚麼刁難,便順利進入了這座雄城。
城內景象,更是讓人眼花繚亂。寬闊足以容納數十輛馬車並行的街道,全部由潔白的玉石鋪就,光可鑑人。街道兩旁,樓閣林立,商鋪鱗次櫛比,販賣著各種丹藥、法器、符籙、材料、靈草……琳琅滿目,應有盡有。喧鬧的人聲、叫賣聲、議論聲交織在一起,充滿了蓬勃的生機。
靈氣濃度也比城外高出數倍,顯然整座城池都佈置有超大型的聚靈陣法。
陳安漫步在街頭,神念如同無形的蛛網,悄然蔓延開來,收集著各種資訊。他初來乍到,需要儘快瞭解此地的勢力分佈、規矩以及近期發生的大事。
“聽說了嗎?城主府三個月後要舉辦‘天元法會’,廣邀年輕俊傑,據說頭名獎勵是一枚‘凝嬰丹’!”
“凝嬰丹?嘶……好大的手筆!這可是能增加三成結嬰機率的寶丹啊!”
“不僅如此,傳聞此次法會,還與中域某個大宗門的選拔有關……”
“城西‘萬寶樓’近期收了一批古修士洞府出土的殘篇,據說涉及上古神通,引得不少人前去碰運氣。”
“最近城裡不太平啊,有幾個小家族的子弟莫名失蹤了,生不見人死不見屍……”
……
各種資訊紛至沓來,陳安默默梳理著。天元法會、凝嬰丹、中域宗門、古神通殘篇、人口失蹤……這座巨城之下,暗流湧動。
他此行的首要目標,是去城中心尋找那所謂的古碑進行簽到,獲取“縮地成寸”的大神通。至於其他,可視情況而定。
就在他準備朝著城中心方向走去時,眉頭忽然微微一皺,神念捕捉到了一絲極其隱晦,卻又讓他感到有些熟悉的陰寒氣息從側後方的一條小巷中傳來。
那氣息……帶著一種萬物寂滅、冰封一切的意韻,雖然微弱,但本質極高。
“太陰之力?”陳安心中一動,與星辰碎片散發的氣息有幾分相似,但更加純粹,也更加……不穩定。
他腳步一轉,不動聲色地朝著那條偏僻小巷走去。
巷子深處,幾名衣著流裡流氣、修為在築基後期的修士,正將一個穿著洗得發白的粗布衣裙的少女逼到牆角。那少女約莫十五六歲年紀,面容清秀絕倫,但臉色蒼白得沒有一絲血色,嘴唇發紫,渾身瑟瑟發抖,並非因為害怕,而是她周身正不受控制地散發著一縷縷肉眼可見的白色寒氣,地面和牆壁都凝結出了一層薄霜。
她雙手緊緊抱在胸前,身體蜷縮,眼神中充滿了絕望與一絲倔強。
“嘿嘿,小丫頭,跑啊?怎麼不跑了?”為首的一個刀疤臉修士淫笑著,“沒想到在這偏僻角落還能碰到這麼個極品貨色,雖然是個病秧子,但這張臉可真水靈!抓回去獻給管事,說不定能換不少賞錢!”
“老大,這丫頭身上冒寒氣,有點邪門啊。”旁邊一個矮個子修士有些遲疑。
“怕甚麼?一個沒修為的凡人丫頭,再邪門能邪到哪裡去?動手!”刀疤臉不耐煩地喝道。
幾人正要上前,那少女眼中絕望之色更濃,體內的寒氣似乎受到刺激,驟然爆發!
“嗡!”
一股更強的寒潮以她為中心擴散開來,距離最近的刀疤臉幾人猝不及防,瞬間被凍得手腳僵硬,體表覆蓋冰霜,動作變得遲緩。
“媽的!果然有古怪!”刀疤臉又驚又怒,運轉靈力驅散寒意,臉上戾氣更盛,“一起上,制服她!”
然而,就在他們準備再次動手的剎那,一個平淡的聲音在他們身後響起:
“光天化日,欺凌弱女,你們,可以滾了。”
刀疤臉幾人悚然一驚,猛地回頭,只見一個青衫年輕人不知何時出現在了巷口,神色平靜地看著他們,眼神卻如同萬古寒冰,讓他們心底莫名一寒。
“小子,少管閒事!識相的趕緊滾!”刀疤臉色厲內荏地喝道,他看不透陳安的修為,但對方能悄無聲息地出現在他們身後,絕非易與之輩。
陳安懶得廢話,只是輕輕一拂袖。
一股無形巨力轟然撞在刀疤臉幾人身上。
“噗!”“噗!”“噗!”
幾人如同被蠻牛撞擊,口中噴出鮮血,身體倒飛出去,重重砸在遠處的巷壁上,筋骨斷裂,瞬間昏死過去。
陳安看都沒看那幾個雜魚,目光落在牆角那個仍在瑟瑟發抖、周身寒氣繚繞的少女身上。
少女也抬起頭,怯生生地看著他,那雙清澈的眸子如同浸在寒潭中的黑寶石,帶著驚懼、茫然,還有一絲劫後餘生的希冀。
陳安走近幾步,感受著那股愈發清晰的、源自少女身體本源深處的極致陰寒之力,心中已然確定。
“太陰絕脈……”他輕聲低語,眼中閃過一絲複雜。
這是一種傳說中的特殊體質,天生經脈閉塞,無法修煉尋常功法,體內會自行衍生出至陰至寒的太陰之力。若無人引導或特殊機緣,太陰之力會隨著年歲增長逐漸侵蝕肉身與神魂,通常活不過二十歲。但若能找到合適的功法引導,或者有至陽寶物平衡,這種體質一旦踏上修行路,進展將一日千里,堪稱絕世天才。
眼前這少女,顯然已到了太陰之力開始失控的邊緣。
少女聽到“太陰絕脈”四個字,瘦弱的身軀猛地一顫,眼中露出難以置信的神色,喃喃道:“你……你知道我身上的病?”
陳安看著她蒼白的小臉和那雙純淨卻帶著絕望的眼睛,心中微微一動。簽到所得的《太陰真解》,乃是無上太陰大道功法,正是為此等體質量身打造。
他蹲下身,儘量讓自己的語氣溫和一些:“這不是病,是一種特殊的體質。你叫甚麼名字?”
少女看著陳安清澈平靜的眼眸,心中的恐懼莫名消散了一些,低聲道:“我……我叫蘇淺。”
蘇淺……陳安記下了這個名字。
他伸出手指,指尖一縷混沌氣流包裹著一絲微不可查的南明離火本源,輕輕點在蘇淺的眉心。
蘇淺身體一僵,只覺得一股溫暖平和、卻又浩大無比的力量湧入體內,那肆虐的寒氣彷彿遇到了剋星,瞬間溫順下來,縮回了經脈深處。她蒼白的臉上,第一次泛起了一絲淡淡的紅暈。
“感覺如何?”陳安收回手指。
蘇淺感受著體內久違的溫暖與輕鬆,大眼睛裡瞬間蒙上了一層水霧,她掙扎著想要跪下:“多謝……多謝前輩救命之恩!”
陳安抬手虛託,一股柔和的力量阻止了她。
“相遇即是有緣。”陳安看著她,緩緩道,“我或許,有辦法解決你體質的問題。”
蘇淺猛地抬頭,眼中爆發出前所未有的光彩,那是絕望中看到生機的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