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月的心臟卻像是被一隻冰冷的手攥緊,渾身的血液都在這一刻近乎凝固。
她記得清清楚楚,月白是為了救她,才被那頭狂暴的紫階兇獸撲咬,頸骨被硬生生咬斷而死。
她親眼看著燼野將月白冰冷的屍體掩埋,她自己還親手在旁邊的仙人掌上刻了一個小小的兔子印記,那是她能想到的、最溫柔的紀念。
人死不能復生,這是她從小就知道的道理,哪怕是和現實比起來,充滿奇幻色彩的獸世,也不該出現這麼違背常理的事情才對。
黎月的目光下意識地落在對方的脖頸處,寬大的黑袍衣領遮住了大半,只露出一小片光潔的面板,看不清那裡是否有被咬過的傷疤。
可越是這樣,她心中的寒意就越重,眼前這個雄性,雖然長了一張和月白一模一樣的臉,但不一定是真正的月白。
“黎月,別懷疑,我就是月白。”
低沉溫潤的聲音響起,和記憶中月白的嗓音絲毫不差,是月白的聲音。
黎月猛地回神,聲音因震驚而微微發顫:“不會的,我明明確認過,你當時已經斷氣了,頸骨都碎了,怎麼可能還活著?”
月白看著她緊繃的模樣,眼底掠過一絲極淡的溫柔,又夾雜著些許難以捉摸的偏執。
他緩緩抬手,指尖輕輕拂過自己的脖頸,聲音平靜得可怕:“的確,我死過一次。是你把我救回來的,黎月。”
他頓了頓,目光落在洞穴深處的黑暗裡,“被兇獸咬住的時候,我以為一切都結束了。可不知過了多久,我又活了,然後……就從墳墓裡爬出來了。”
黎月怔怔地看著他,心頭亂作一團。
難道是當時她滴在他身上的靈泉水發揮了作用?
可靈泉水雖能療傷,卻絕不可能讓已經斷頸而亡的人復活。
可轉念一想,在她原來的那個世界,也有過“假死”後意外甦醒的案例,難道月白當時只是暫時停止了呼吸,她用零泉水治好了他的傷,所以復活了他?
混亂的思緒讓她頭痛欲裂,她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就算你真的是月白,為甚麼要把我關在這裡?我的獸夫們在哪裡?”
月白忽然笑了起來,那笑聲很輕,在寂靜的沙洞裡卻帶著詭異的迴響,昏黃的燈光映在他臉上,看不清真實的情緒:“別急。”
他向前湊近了些許,黎月能清晰地聞到他身上帶著一股濃重的血腥味,讓她忍不住皺緊了眉頭,下意識地向後縮了縮。
月白的聲音依舊溫柔,卻透著不容拒絕的強勢:“我只是想和你單獨聊一聊。等我們聊完,你就能見到你的獸夫了。”
“所以,你的意思是,我的獸夫們都安全?”黎月立刻抓住了他話裡的重點,心臟因緊張而狂跳。
只要獸夫們還安全,就有希望。
月白低低地笑了一聲,那笑聲裡藏著幾分說不清道不明的意味,他沒有直接回答,只是緩緩說道:“放心,他們都活著。”
簡單的七個字,卻像一把冰冷的尖刀,瞬間刺破了黎月剛剛升起的一絲希望。
她渾身的汗毛驟然豎起,後背上瞬間滲出一層細密的冷汗,冰冷的觸感順著肌膚蔓延開來。
他說的是“活著”,而不是“安全”。
這兩個詞的差別,此刻在黎月心中被無限放大。
活著,僅僅是保障了最基本的性命,不代表沒有受傷,不代表沒有身陷險境。
或許她的獸夫們此刻正處在危險中,甚至隨時可能失去性命。
黎月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大腦飛速運轉。
先不說眼前這隻雄性是不是真正的月白,單說他能神不知鬼不覺地把自己帶到這個詭異的沙洞,就足以說明星逸一定是遇到了危險。
星逸當時為了保護她,無視了雌主的命令,把她敲暈帶走,如果不是自身難保,絕不可能把她交到別人手裡。
或許星逸早已身負重傷,又或者……
她不敢繼續往下想。
眼前的月白,絕對不簡單。
黎月壓下心中翻湧的擔憂,指尖悄悄攥緊,以此來維持表面的鎮定。
她抬眸看向月白,聲音還算平穩,如果忽視掉其中的顫音的話。
“你說吧。有甚麼事,需要你費盡心機把我單獨帶到這種地方才能談?”
月白聞言,低低地笑了起來。
那笑聲很輕,卻帶著一種穿透骨髓般的陰冷,在寂靜的沙洞裡不斷迴響,像是來自深淵的低語,讓人毛骨悚然。
昏黃的燈光在他臉上明明滅滅,將他眼底的偏執映照得愈發清晰。
笑了許久,他才緩緩收斂笑意,目光死死鎖定著黎月,一字一句地說道:“我要你給我滴血結契。”
“滴血結契?為甚麼?”黎月猛地蹙眉,抬眼看向他那張精緻漂亮的臉龐,語氣裡滿是難以置信。
她怎麼都想不通,月白費盡心思把她帶到這裡,只是為了和她結契?
月白向前又湊近了些許,身上那股血腥味更加濃郁。
他輕聲說道:“因為我喜歡你啊,黎月。”
他的聲音溫柔得近乎繾綣,可話語裡的偏執卻讓人不寒而慄。
“為了能和你結契,我付出了很多。連性命都獻出來了,還不能說明我有多喜歡你嗎?”
說這句話時,他那雙原本溫潤的眼眸裡,竟隱隱泛起了一絲詭異的紅芒,紅瞳深處翻湧著強烈的佔有慾,像是要將黎月整個人吞噬殆盡。
黎月下意識地向後縮了縮,後背抵住冰冷的洞壁,心臟狂跳不止。
她能清晰地感覺到眼前的月白不對勁,卻找不到精準的詞語來形容這種怪異。
他頂著月白那張精緻溫潤的臉,說著繾綣溫柔的話,可內裡卻像空了一塊,只剩下濃稠到化不開的偏執,活脫脫一個被執念操控的傀儡。
黎月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壓下心底的恐懼,強裝鎮定地開口,語氣裡帶著一絲刻意放軟的妥協。
“如果你的目的只是和我滴血結契,根本沒必要做這麼多事。你直接說出來,也許我會同意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