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終宋瑜還是同意了,估計是怕江嫵真的會傷害宋安,她第一次不是擦黑回來的,大白天就回來了,並且接下來幾天,也沒再出去過,天天都待在窩棚裡。
江嫵倒是沒甚麼意見,就是有點不好意思,把人家嚇得不輕。
兩天的時間,江嫵一直是躺在床上度過的,且每隔一個小時,就要喝一支營養劑。
其實以她的身體所需,應該每隔兩分鐘就要喝一支營養劑的,但之前宋瑜去買營養劑時,已經引起注意了,畢竟以宋瑜的穿著來看,實在不像能一次性買那麼多中級中等營養劑的人。
好在江嫵昏迷那兩天,宋瑜踩的點都不是白踩的,加上這麼多年的生存經驗,她成功把跟著她的人甩脫了。
營養劑數量有限,所以江嫵只能計算好時間,一個小時喝一次。
這兩天裡,最開心的還是宋安小朋友。
她短暫的記憶裡,奶奶每天總是很忙,天不亮時就出門了,天擦黑時才回來,她只能一個人待在窩棚裡,沒人跟她說話,也沒人跟她玩。
但這兩天,奶奶每天都在家,陪她說話,陪她玩,還有床上躺著的那個姐姐,也會陪她說話,陪她玩,而且那個姐姐知道的好多,奶奶知道的,那個姐姐也知道,奶奶不知道的,那個姐姐還知道。
宋安很喜歡這個甚麼都知道的姐姐,但奶奶卻說讓她不要靠她太近。
宋安不明白這是為甚麼,只能每天趁奶奶在窩棚外面燒水劈柴忙活的時候,偷偷跟姐姐說話。
今天是姐姐來這個家的第五天,奶奶去外面收拾之前撿回來的垃圾了,宋安乖乖趴在床上,低聲跟姐姐說話。
“姐姐,你要走了對嗎?”宋安的聲音有些哽咽。
昨天她快睡著時,隱約聽見了姐姐跟奶奶說,她的家人這兩天就會來接她。
宋安有些捨不得這個甚麼都知道的姐姐。
江嫵抬起手,輕輕撫摸著小姑娘的頭,沒有因為小姑娘的難過就說謊,嗯了一聲道:“嗯,姐姐的家人來接姐姐了。”
聽到江嫵肯定的回答,小姑娘再也忍不住心裡的難過,把頭埋在雙臂間,無聲地哭了起來。
江嫵也有些無奈,說實話,她是真的挺喜歡宋安這個小姑娘的,乖巧懂事,連哭都是趴在手臂上無聲的哭,一點也不像一個才四五歲的孩子。
可她喜歡又有甚麼用呢,小姑娘的奶奶宋瑜對她很戒備,甚至不願意讓小姑娘跟她多說話。
江嫵不是沒察覺出這份超出得有些反常的戒備,可她還躺在人家床上呢,她總不能不管不顧的尋根究底吧?
再說了,人家也沒探究她的隱私不是?人家尊重了她,她也該尊重人家。
所以江嫵只能乾巴巴地安慰小姑娘:“別哭了,以後有機會,姐姐會來看你的。”
小姑娘唰的一下抬起頭,眼眶通紅,霧藍色的眼眸水潤潤的,長長的睫毛上因為淚水而沾到了一起,看起來既狼狽又可愛。
“真的嗎?你真的會回來看我嗎?”
江嫵笑了笑:“當然,姐姐不騙你,不信的話我們拉鉤。”
小姑娘疑惑地看向江嫵伸出來的小指問:“拉鉤是甚麼?”
江嫵臉上的笑容頓了頓,而後解釋道:“拉鉤啊,是姐姐家鄉的一種習俗,兩個人拉了勾以後,做出的約定就不能改變了。”
宋安的眼睛一亮,立刻學著江嫵的模樣伸出了小指:“那我們拉鉤!”
江嫵好笑地用自己的小指勾住小姑娘的小指,“拉鉤上吊一百年不許變。”
看著兩人交纏的小指,小姑娘立時不哭了,笑出一口小白牙,輕輕貼近江嫵,用自己的臉頰去蹭江嫵的臉,在江嫵耳邊用氣音道:“那我在這裡等姐姐回來看我。”
江嫵剛要點頭應下小姑娘,就聽外面傳來了一陣凌亂的腳步聲。
那腳步的節奏沉而散,拖沓又細碎,不可能是袁摳摳他們的腳步聲。
有外人來了。
江嫵一手按住宋安的腦袋,一手捂住她的嘴,低聲道:“安安乖,有人來了,先別說話。”
安安圓而大的眸子倏然瞪得更圓更大了,眼中是濃濃的害怕和驚恐。
這種場景,以前也發生過,那時奶奶也是這麼叮囑她的,時間夠的話,奶奶還會讓她躲在床底下,時間不夠的話,奶奶就會讓她平躺在床上,把她蓋的嚴嚴實實的,爭取不讓別人發現她。
“你們來幹甚麼?!”門外,宋瑜色厲內荏的聲音高高響起。
江嫵聽出宋瑜的警示,掃了一眼這個簡陋的窩棚,然後費力地支起身,拉著宋安道:“安安,在床底下好好躲著別出來。”
這張床的床底明面上看是封死的,但實際上能從側面掀開,這還是她昏迷醒來找自己的拾荒袋時,宋瑜告訴她的。
宋瑜把她的拾荒袋放床底下了。
這張木板床並不大,床底下放了她的拾荒袋,又鑽進去一個宋安,再藏她肯定是藏不下了。
櫃子倒也是個藏人的好地方,可窩棚裡的兩個櫃子也不大,藏不下她。
沒辦法,江嫵只能照舊躺在床上靜觀其變。
門外的聲音還在繼續,有男有女,從交談的內容來看,過來的這幾個人,也住在這片窩棚區,處境比宋瑜好不了多少。
這次過來,是因為看見宋瑜兩天沒出去過了,所以特意一起過來看看她。
當然,這只是表面上的說辭,實際上這些人是來趁火打劫的。
門外的聲音從一開始的試探逐漸演變為圖窮匕見,聲音也越來越大。
江嫵握在手裡的還是那把握柄壞了的剪刀,她靜靜等著門外的人闖進來。
但宋瑜大概也知道江嫵沒地兒藏,也拿不準江嫵會不會幫她把孫女藏好,所以反抗得格外激烈,即便一個人對抗好幾個人,也愣是不願意讓這些人闖進來。
沒闖進去瞧見人,她頂多被這些人打一頓,這些人看她拼死抵抗,最後多半會放棄,畢竟謀財和害命可不是一回事。
可如果被他們闖進去看見了江嫵和孫女,那才是真正的滅頂之災。
屋外宋瑜不要命似的同幾個人撕打著,但門外的幾個人也不是傻子。
以前他們也不是沒來過宋瑜這裡,宋瑜每次都會反抗,但最後還是會任由他們進去翻找一通,帶走一些稍微有價值的東西,最後再把光腦上的所有星幣都轉給他們。
但今天宋瑜的反抗卻是前所未有的激烈,一副拼死也不讓他們進窩棚的模樣,肯定是因為窩棚裡藏了好東西!
幾個人對了一個眼神,於是很快宋瑜就被兩個略強壯些的纏住了,另外兩人則趁機踹開了窩棚門。
宋瑜聽到窩棚門被踹開的聲音,頓時就更不管不顧了,忍著痛拼命朝被這些人打掉的柴刀靠近,她要殺了這些人,她必須殺了這些人。
宋瑜一邊留意著窩棚裡的動靜,一邊努力靠近柴刀,心裡急得不行,可還不等她拿到柴刀,轄制她的兩個人突然就停了手,而後砰的一聲倒在了地上。
不對,是三聲。
可轄制她的就兩個人,第三聲是哪兒來的?
宋瑜轉過頭一看,終於確認了第三聲是誰傳出來的。
是梁安。
準確來說,是六竅流血的梁安。
是的沒錯,梁安又六竅流血了。
而先前轄制她的兩個人,脖子上都被紮了一個大窟窿,正不要星幣似的往外湧血,短短几十秒,地上已經積出了一灘血泊。
宋瑜來不及思考這突然的變故是怎麼發生的,也顧不上看江嫵的情況,她迅速一瘸一拐地衝進窩棚裡。
窩棚裡同樣躺了兩具屍體,死法和外面那兩個人一樣,都是脖子上被紮了個大窟窿,宋瑜的目光在兩具屍體上一掃而過,然後看向床上。
床上只有凌亂的被子,宋瑜又奔向櫃子,櫃子裡空空如也,她又撲向床邊,掀開側邊的床板,果然在裡面看到了正瑟瑟發抖默默抽泣的孫女宋安。
懸著的心猛然放下,宋瑜大喘著氣,眼淚也控制不住地往外冒。
“沒事了安安,沒事了,乖,奶奶在,不要怕。”宋瑜一手抹去臉上的淚,一手伸進床板去摸孫女的頭。
聽見奶奶的聲音,宋安原本壓抑的抽泣,頓時就轉變為嚎啕大哭,尤其是在看見奶奶臉上的傷口時,更是哭的整個人都抽抽了。
宋安一邊哭,一邊朝宋瑜爬過來,宋瑜想把孫女抱出來,可想起外面躺著的屍體,又擔心嚇著孫女,忙伸手抵住爬過來的孫女道:“等一下安安,你先待在下面別出來,外面有點亂,奶奶要收拾一下。”
宋安不願意,抽泣著道:“我可以出來幫奶奶一起收拾。”
宋瑜想也不想地拒絕:“不用了,你就在下面待著,梁安姐姐會幫奶奶收拾的。”
說完宋瑜根本不給宋安繼續說話的機會,直接就把床板蓋了下來。
窩棚區臨近野外,那四具屍體必須趕快處理了,不然肯定會引來覓食的星獸。
為了攔住那四個人,宋瑜身上也受了不少傷,可她現在卻根本沒有時間管自己身上的傷,她先走到屋外,神色複雜地看了一眼還躺在地上的江嫵,心裡天人交戰了幾十秒,最後到底還是嘆了口氣,把江嫵拖回了床上。
宋瑜也不知道江嫵為甚麼會又突然流血昏迷,更不知道該怎麼處理江嫵,想了想,她索性撕開兩支營養劑,然後掰開江嫵的嘴,把兩支營養劑都一起倒進了江嫵嘴裡。
好在江嫵的吞嚥本能還在,營養劑一滴都沒有浪費全都進了江嫵肚子裡。
營養劑的作用比宋瑜預想的大,兩支營養劑一下去,江嫵的眼睛鼻子耳朵就停止滲血了。
見營養劑有用,宋瑜瞥了一眼營養劑的餘量,心一橫,又撕開十支營養劑,一支接一支地往江嫵嘴裡灌。
灌完以後,也不管江嫵能不能醒過來,草草幫江嫵把身上的血清理了一下,就開始處理起地上的屍體來。
這一處理,就處理到了晚上,宋瑜冒著撞上星獸的危險,咬著牙把四具屍體扛到了野外邊緣,也沒埋,就那麼隨意放著,想來明天早上,這四具屍體,就會被清理乾淨了。
回到窩棚,宋瑜又檢查了一遍,確認自己已經收拾妥當了,這才再次開啟床板。
床底下,宋安已經哭累睡過去了,感覺到宋瑜拉扯的力度,宋安猛地驚醒,看到是奶奶,眼中的驚恐才緩緩褪去,大眼睛又開始往外冒淚珠子。
宋瑜把小小的人緊緊地箍在懷裡,輕輕拍著小姑娘的後背,心裡也是一陣陣後怕。
還好,還好梁安殺了那兩個人,還好她的安安沒出事。
兩個人抱著哭了好一陣,直到宋安的肚子傳來一陣咕嚕嚕的響動,宋瑜才鬆開孫女,把孫女小心地放在床上,對孫女道:“你守著姐姐,奶奶去給你拿營養劑。”
宋安一轉頭,就看見了面色蒼白,閉著眼睛一動不動的江嫵,這種狀態的江嫵,宋安已經很熟悉了,她悄聲問正在撕營養劑的宋瑜:“奶奶,姐姐又昏迷了嗎,這次姐姐要多久才能醒過來呀?”
宋瑜把營養劑遞給孫女,猶豫了半晌,到底還是給自己也撕開一支,感受著腹部傳來的飽足感,才回答道:“奶奶也不知道,不過安安可以每隔一個小時,給姐姐喂一支營養劑,這樣的話,她應該可以快一點醒過來。”
“哦。”宋安乖乖地點點頭,看向江嫵的眼神充滿了擔憂。
最近昏迷的次數實在有點多,江嫵已經昏迷出經驗了,意識清醒後第一時間就是探查周遭環境,以及思考自己是怎麼昏迷的,昏迷前都幹了些啥。
理清記憶後,江嫵再次對上小姑娘圓溜溜的霧藍色雙眸,輕笑著問:“安安,這次姐姐睡了多久?”
安安驚喜地看著醒過來的江嫵,小手在江嫵的臉上摸來摸去,開心地說:“姐姐,你的頭不燙了!”
江嫵挑眉,看來她昏迷期間,還發過燒。
“姐姐你這次只睡了一個晚上哦。”說著小姑娘看了一眼自己的光腦,又道:“正好一個小時了,姐姐我餵你喝營養劑。”
江嫵張開嘴,擰著眉喝下小姑娘餵過來的營養劑,忍了一會,確定自己不會嘔出來後才問道:“安安晚上一直在給我喂營養劑?”
小姑娘點點頭:“奶奶說隔一個小時給姐姐喂一支營養劑,這樣姐姐就能早點醒過來了。”
江嫵微微頷首,難怪她這次只昏迷了一晚上就醒了,就是難為這個小姑娘了,守了自己一晚上。
“奶奶呢?”江嫵看了眼窩棚,這才發現宋瑜竟然不在窩棚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