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嫵仍舊不能繪製出她腦子裡那個符號,但不知道為甚麼,那個亮起來的節點所表示的圖案,她卻能繪製出來。
也得虧這個圖案能繪製出來,不然她就算看清了這個圖案也毫無用處,因為能看清不代表能看懂。
是的,江嫵完全看不懂這個圖案表示的是甚麼意思。
她猜測應該是虛空斷層入口的座標,可猜中了又有甚麼用,還不是得把座標解析出來。
好在江嫵看不懂不代表別人也看不懂,在座的學識豐富的人簡直不要太多。
“這是……宇宙通用語?”注視著江嫵畫出來的圖案,袁摳摳擰著眉,語氣卻不是很確定。
想了想,袁摳摳開啟了光腦,對眾人道:“給我兩分鐘。”
然後他就起身走出了會議室。
兩分鐘後,袁摳摳回到會議室,在江嫵畫出來的圖案旁邊,投影出了一份表格。
這明顯是一份翻譯表格,表格的左列全都是與江嫵畫出來的圖案相似的圖形,而表格的右列則是星際通用文字。
江嫵不知道甚麼是宇宙通用語,也沒研究過這個,即便有了對照表她也看不懂,和江嫵一樣看不懂的還有盧星她們。
學渣的默契在這一刻達到了頂峰,大家默契地對視一眼,然後又各自移開目光,假裝甚麼都沒發生,只是一言不發地看著袁摳摳幾人,等著他們說答案。
同樣處於被注視狀態的榮庭&慕帆:“……”
煩死了!
袁摳摳和蘭殊殿下以及餘珩明對宇宙通用語言倒是有點研究,但也只是略懂而已,三個人各自分擔了一部分,對照著那份表格破譯了將近半個小時,才把江嫵畫出來的那個圖案破譯出來。
確實是一個座標,但座標卻不是固定的,而是根據時間變換的。
事不宜遲,袁摳摳幾人立刻拿著破譯出來的座標離開了,擔心露餡,其他人也沒在江嫵這裡久待,都回各自的艙室了,只留下了黎以安在江嫵的房間陪著江嫵。
江嫵覺得自己不用陪,但袁摳摳他們卻不同意,理由是擔心江嫵再出點甚麼她自己也解決不了的突發狀況。
江嫵想了想自己腦子裡那個不定時炸彈,覺得袁摳摳她們說得也有道理,到底還是同意了。
袁摳摳他們破解出座標後,立即就把訊息下發了出去,讓所有人都按照之前的安排,穿戴好機甲,做好進入虛空斷層的準備,同時又命令艦長提前把星艦停駐在下一次虛空斷層入口會出現的位置附近,只等入口一出現,就駕駛著星艦進入。
一切準備就緒,只待入口出現。
這一次沒有意外出現,入口準時出現在前方的大峽谷上方。
沒有任何聲響,只有一片無聲的扭曲,峽谷上方原本灰暗的空間忽然如同脆弱的透明薄膜,被一股未知的力量硬生生撕裂、扯開,露出一道不規則的巨大裂隙。
裂縫邊緣翻湧著深邃的墨黑與冰冷銀藍交織的電離流光,空間曲率劇烈畸變,周遭的光芒都被強行彎折、拉扯、虛化,就連星艦所投射出去的光線都在裂口旁扭曲成模糊的光帶。
隨著光帶一起扭曲搖曳的,還有從裂隙中不斷外滲的黑色薄霧。
那些黑色薄霧從時空裂隙中鑽出來後,就慢慢朝著四周逸散,最終融入了那些包裹著這顆死星的黑霧中。
現在大家總算是知道了那些扭曲蒸騰的黑霧的源頭,原來是從虛空斷層的入口裂隙中鑽出來的。
這些黑霧給人的感覺並不太好,但現在大家卻沒心思關注這個,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那道裂隙吸引了。
從死星這邊望過去,裂隙深處是混沌錯亂的時空亂流,看不見星辰,摸不到維度邊界,只有層層疊疊紊亂的引力波與空間碎塊緩緩浮沉。
所有人都看得目不轉睛,直到駕駛艙內,經驗老到的艦長的聲音透過通訊器傳遍了整個星艦:“虛空斷層入口已出現,座標吻合,能量護盾全開,準備進入!”
星艦進入裂隙的感覺很不美妙,在曲速泡中滑行時都平穩得不行的星艦,在進入裂隙時抖得跟篩糠似的,人坐在安全座椅上都被搖得七葷八素的,讓人十分懷疑這艘星艦是不是即將被裂隙中的引力撕碎。
終於,在能量護盾被消耗完之前,星艦穿過了裂隙。
穿過裂隙的剎那,所有人都感覺到了一股強烈的眩暈感,彷彿整個世界都在旋轉。
而眩暈感過後,眾人睜開眼,眼前的景象讓所有人都驚呆了。
他們的所見和所聞,完全是兩個極端。
周遭是沉悶的死寂,沒有丁點聲響,似乎連空氣都停止了流動。
可抬頭看,天穹是扭曲震顫的,本該是一片澄澈的天幕,此刻像是一塊被蠻力撕扯的老舊琉璃,表層蔓延開細密如蛛網的灰黑色裂痕。
裂痕縫隙中流淌著渾濁的黑灰色虛空霧氣,陽光、月光徹底消散,星辰崩碎成點點灰白色碎屑,懸浮在暗沉的高空,如同垂死世界最後的殘燼。
而低下頭,下方地表也沒比天穹的情況好到哪兒去。
堅硬的岩層失去了固態的穩定質感,地面泛起水波般的漣漪,岩石、泥土、凍土都像是軟化的蠟油,緩慢起伏、蠕動。
遠處的山巒不再挺拔,山體輪廓不斷扭曲拉伸,山峰歪斜彎折,岩石大塊剝落,卻沒有崩塌的巨響,像是一出可怖的啞劇。
即便身處星艦之中,眾人也似乎能感覺到,外界的空氣是粘稠滯澀的,四處都是肉眼可見的透明氣流褶皺,光線穿過褶皺時發生詭異彎折,景物錯位重疊,一棵樹會同時出現在左右兩個方位,河流逆流向上,微風倒卷盤旋,基礎的物理法則鬆動、錯亂。
所有看到這一幕的人都沉默了。
這樣的場景,確實很符合神隕的傳說,可神隕是有了,寶藏呢?
總不會是那些碎石和隨著氣流翻滾的垃圾吧?而且外面的情況那麼恐怖,他們不會一出去就被絞碎了吧?
可沉默只維持了不到一秒鐘,大家的呼吸就突然變得急促起來,那是過於激動導致的。
因為大家都很快意識到了一個事實——那些碎石和隨著氣流翻滾的垃圾當然不可能是寶藏,可這是一個正在坍縮的位面,是一個和他們所處的星際完全不同的位面!
這意味著,任何星際位面沒有的,獨屬於這個位面的東西,都是絕無僅有的寶藏!
至於這份寶藏的價值高低,那就得看各人的眼力了。
至於出去會不會被絞碎?看看他們的星艦就知道了。
既然他們的星艦能在這片虛空斷層中安然無恙,那他們當然也能!
反應過來的眾人當然不願意再待在星艦裡浪費時間,雖然從外面崩解的速度來看,距離這片虛空斷層完全崩解明顯還需要不短的時間,但他們自己的時間不多啊,他們總不能一直待在這片虛空斷層裡尋寶,直到這片虛空斷層徹底崩解為止。
而且位面坍縮可不是兒戲,他們現在是安然無恙,但那也有可能是因為這片虛空斷層的規則還算穩定,等到後面規則不穩定了,他們還能不能安然無恙可就不好說了。
於是短短半個小時內,除了維持星艦運轉的工作人員,所有參與這次行動的家族和勢力,都已經整合完全,蓄勢待發。
沒人知道這片虛空斷層維持這種崩解狀態多久了,也沒人知道這片虛空斷層有多大,但就他們目前觀測到的情況來看,這片虛空斷層的空間還是很浩瀚的,所以經過短暫的商量後,大家最終決定,由各大家族或勢力帶隊分開探索,攜帶的資源平分,但收穫不平分。
換句話說,大家投入的成本是一樣的,但收穫如何,就各看運氣了。
說到看運氣……
盧星等人包括榮庭幾人在內,都不約而同地朝江嫵看來。
可江嫵只有一個,且她雖然是唯一一個以個人名義參與這次行動的人,但明面上她是掛靠在蒼穹軍事學院名下的,所以她得跟著蒼穹軍事學院的隊伍一起行動。
江嫵面無表情地避開了大家的視線,這種時候就別看她了。
她的運氣在星際位面管用,但在這個陌生的且正在坍縮的位面可不一定管用。
畢竟她的運氣也是在星際位面才好起來的,她在前兩世的位面時,運氣可沒在星際位面這麼好使。
為保公平,各大家族或勢力探索的方向是抽籤決定的,輪到蒼穹軍事學院位面抽籤時,袁摳摳真的很想讓江嫵上去抽,但他的良心和為人師長的底線制止了他,最終他也只是讓江嫵狠狠地握了握聞亦的手,然後派了聞亦上去抽籤。
被迫握手的江嫵:“……”
兩分鐘內,所有家族和勢力都抽籤完畢,然後漸次離開星艦,去往各自抽中的方向對這片虛空斷層進行探索。
江嫵穿戴上夜梟,跟在蒼穹軍事學院的隊伍裡。
外面的環境仍舊光怪陸離,但正如大家所猜測的那般,只要不靠近那些明顯的時空裂痕和空間褶皺,周遭就安全的很,這片虛空斷層的崩解對他們毫無影響,似乎他們並不在這片虛空斷層的規則管轄之內。
虛空斷層內的危險比大家想象的要低得多,經過一番粗略的試探後,大家都漸漸放開了手腳,膽子也大了許多,不再所有人都聚集在一起警惕防備著。
為了在最短的時間內,帶離最多的“寶藏”,作為蒼穹軍事學院領隊的袁摳摳下達了指令:“五到八人一隊自由探索,所有探索隊伍每隔兩個小時在頻道內報告情況。”
毫無疑問的,江嫵和聞亦、向漫、餘珩明以及掃地僧大佬孫天元和米樂的導師賀源分到了一個隊伍,袁摳摳自己也在這個隊伍,全都是知道江嫵底細的,最大程度上保障了江嫵的安全。
分好隊伍後,所有人即刻散開,唯有江嫵的隊伍還停留在原地。
見大家都沒反應,只默不作聲地看著自己,江嫵佛了。
她該怎麼解釋,自己的運氣換了位面真的不一定好使?
無奈,江嫵一個深呼吸之後,到底還是指了一個方向。
那是一個有著密集建築的方向。
由於這片虛空斷層規則紊亂,連時間空間都錯亂著,所以這種有著密集建築的地方其實不少。
就時間跨度而言,有的建築風格明顯偏向原始,有的則更偏現代,就空間跨度而言,有的看著遙遠,也有的看著近在咫尺。
但事實上,不管是原始還是現代,也不管是遙遠還是接近,其實那些建築都並不在他們眼睛所看的地方,而是在那片折射過來的時空裡。
和江嫵目標相同的人很多,但因為這樣的建築群同樣很多,所以實際上大家並不需要爭搶,江嫵選定的是一片看起來比較偏現代,且風格中規中矩的建築群。
這並不是江嫵隨意挑選的,她掃視過不少這樣有著建築群的時空碎片,從那些時空碎片中的建築群外表來看,這片虛空斷層崩解前,似乎剛發展到科技既不過於發達也不過於落後的時間節點。
硬要形容一下的話,大概是比江嫵所熟悉的現代略超前些,但又遠不及星際時代的節點。
江嫵對這樣的位面其實還挺有代入感的,畢竟她穿去星際也才兩年多,她的人生更多還是生活在接近於現代那種科技發展程度的位面中。
沒人質疑江嫵選擇的探索方位,因為是他們自己把選擇權交給江嫵的,但沒有質疑不代表沒有好奇,一行人一邊朝著江嫵所指的建築群飛去,一邊問江嫵:“為甚麼要選擇這片建築群?”
不受這片虛空斷層規則管轄的好處就是,他們進入那些堆疊出來的空間時,同樣不需要遵守空間上的規則,穿過堆疊的空間後,直接就抵達了江嫵所指的建築群。
懸停在這片建築群上方,江嫵指了指其中一小片建築道:“你們沒覺得那棟建築看起來有點熟悉嗎?”
在座的除了餘珩明,都是蒼穹軍事學院的老師,在蒼穹軍事學院任教了幾十年,一看江嫵所指的那一小片建築,就明白了江嫵的意思。
“學校?”向漫不確定地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