細根一直拉著江嫵租到了樹蓋之外,看著眼前這片足有一畝地的星植,江嫵決定,她一定,一定要跟太古杉保持長久的友誼!
太古杉真的有在嚴格兌現跟她之間的交易,這一畝地上,長滿了它從平西山脈其他地方找來的星植。
雖然因為缺乏管理和養護,這些星植都長得亂七八糟的,且絕大部分都營養不良,可做人也不能太過分不是,要求一棵樹科學管理和養護種植田甚麼的,江嫵還沒這麼喪心病狂。
江嫵這次可是帶足了種植盆過來的,她扒拉開腰上的細根,一個箭步就躥到了種植田邊,對著那些移栽過來的星植仔細辨認起來。
一畝地的面積當然不小,可真正屬於江嫵清單上列出來的星植,卻少之又少,江嫵總共也就辨認出來五種。
江嫵倒也不覺得失望,畢竟上次在平西山脈歷練時,她就已經知道自己清單上的那些星植不好找了。
把清單上那五種星植小心地移栽進已經鋪設好肥料的種植盆中,江嫵輕輕拉了拉豎立在她身邊的細根問:“你還記得這幾株星植的原生長地嗎?它們的原生長地還有更多同種星植嗎?我需要多移栽一些。”
細根彎成一個L型,然後模仿著江嫵點點頭的模樣上下晃了晃,晃悠完就又纏上了江嫵的腰,拖拽著她行進。
江嫵:“……”
就行吧,不用自己走路也挺好的,還節約了能量石呢。
平西山脈是很大,可有太古杉的細根開路,去哪兒也都是最多個把小時的時間。
五株星植的生長地跑完,也才花去半天時間。
密林中天黑的早,大晚上的,哪怕有太古杉護航,江嫵也不敢在外面多逗留,她輕扯兩下細根,打算再次滴滴打根,讓細根把她拽回太古杉樹底下去,細根聽話地纏上她的腰,嗖的一下躥了出去。
江嫵起初並沒有察覺到甚麼不對,直到細根拖著她行進了幾分鐘後,江嫵才意識到,這好像不是回太古杉樹底下的路吧?
江嫵當然沒有聰明到熟練掌握在這種遮天蔽日的密林裡也能精準認路的技能,她之所以能發覺路線不對,純粹是因為光腦上有方向指示!
開玩笑,她不認路難道還能不認識方向,還能不記得太古杉長在哪兒了嗎?!
這根本就不是去平西山脈中心地帶的方向!
江嫵猛拍腰上的細根:“哎,不是,細根,根子,根姐!咱是不是跑錯方向了?”
細根沒理會江嫵,江嫵放棄掙扎,跟細根嘮嗑:“咋的根姐,你要脫離主體自立門戶啊?”
細根仍舊沒理會江嫵。
這種細根當然也屬於太古杉軀體的一部分,但它們大概是太古杉故意分化出來的工具根,所以只有一部分太古杉的意識,且極其微弱,能把聽到的內容傳輸給主體,並接受主體下達的指令,卻不具備交流的能力,這也是江嫵沒有和細根連結精神力直接溝通的原因。
想著太古杉總歸不會害自己,起碼不會在她把肥料交給它之前害自己,江嫵索性就任由細根拖著她跑了。
晚上的平西山脈比白天要安靜得多,但危險性卻是白天的好幾倍,被細根拖拽著的江嫵,已經看見好幾撥大型猛獸了。
江嫵能看見這些大型猛獸,這些大型猛獸當然也能看見江嫵,初初看見的那一剎,這些大型猛獸毫不意外地都對江嫵露出了殺意,甚至有不少做出了攻擊的姿態。
但只一個呼吸的功夫,這些大型猛獸又都收斂了殺意,權當江嫵不存在一般,眼神都沒再分給江嫵一個。
江嫵知道這肯定是太古杉的功勞,畢竟是平西山脈的最強霸主,沒有大型猛獸敢惹很正常。
不知道細根要帶自己去哪兒,江嫵漫無目的地掃視著周邊飛掠而過的星植,託S級體質的福,在這種烏漆嘛黑的密林內,她也稱不上睜眼瞎,還是能勉強視物的。
至於用精神力“看”甚麼的,江嫵想都沒想過。
拜託,這裡可是平西山脈深處,多的是攻擊力強悍的星植和星獸,貿然用精神力打探外界,是會被這些星植和星獸視為挑釁的!
太古杉的面子固然好用,可她要是故意挑釁,太古杉也不一定會保她。
由於視力被削弱,江嫵的聽覺和嗅覺自然而然地得到了加強,忽地,一陣略有些熟悉的香氣,若有似無的從鼻尖掠過。
江嫵身體比腦子快,一邊手上猛拍細根,一邊急切地叫道:“停下停下,快停下!”
細根反應極快地一個急剎車,江嫵的腰差點沒被這突如其來的急剎折斷。
但她現在卻顧不上跟細根掰扯,她站在地上,轉來轉去地猛嗅著。
然而大概是已經離開太遠,又或許是風向變了,不論她怎麼嗅,都沒能嗅到剛剛那股略熟悉的味道。
“我們再往回走一段兒唄,走慢點兒,我需要辨認一下味道。”江嫵對腰上的細根司機道。
細根司機可比藍星上的某些戾氣爆表的司機聽話多了,一個指令一個動作,江嫵讓它慢慢地,它就當真慢慢的。
往回走了約摸十來分鐘,江嫵終於又聞到了那股熟悉的味道。
先前只是從鼻尖掠過,她聞著熟悉,卻沒想起來那味道是甚麼,現在重新聞到,江嫵立馬就想起來了。
這特爹的是茶花的味道啊!
江嫵的心臟開始砰砰狂跳起來,她當初列清單的時候,滿腦子只有擴充選單,壓根沒想過把茶樹也列上去。
可誰曾想驚喜竟來得這麼突然,她竟然在這裡聞到了茶花的香氣!
一陣微風拂過,原本若有似無的香氣變得濃郁了一些,江嫵猛地一吸氣,無比確信,自己絕對沒有聞錯!
江嫵對茶花的香氣實在是太熟悉了,這一切都要歸功於她藍星時的某個好友。
託頂尖大廚老登的福,江嫵經濟自由不說,交友也十分廣闊,她的某個好友老家是某個產茶大省,家裡好幾座茶山。
江嫵受邀去這位好友家裡玩過幾回,既見識過採茶、製茶的盛況,也體驗過戴茶花,摘茶籽,榨茶籽油的樂趣。
已經聞到味兒,江嫵就不用細根再帶著她走了,輕拍細根叫它停下,江嫵自己尋著味道慢慢往香味的來源處摸索過去。
摸索著摸索著,面前的植株漸漸稀疏起來,迎面吹來的風也越來越大。
視線開闊那一瞬,江嫵停下了腳步,面上的表情難以言喻。
“不是,怎麼都喜歡長懸崖邊上啊?”
江嫵是真沒招了,上回移栽辣椒的經歷還跟昨天的事兒似的呢,這回就又遇到了長在懸崖上的茶樹。
江嫵讓細根鬆開自己,然後套上機甲緩步走到懸崖邊檢視。
好訊息,這回懸崖下邊兒沒有湖泊,她不用擔心再遇上條隱鱗獸了。
這次她手上可沒有棘刺的枝條了,再遇上隱鱗獸,以隱鱗獸那逆天的防禦機制,她不一定打得過。
壞訊息,湖泊是沒有了,但有鳥巢。
星際人類在給動植物起名這一點上特別有意思,就拿藍星上的鳥類來說,星際人類統一叫翼獸,大多數對人類沒甚麼攻擊性,也沒甚麼用處的翼獸,是沒有自己的名字的,就叫翼獸。
但個別能吃的,又或者是攻擊性極強的翼獸,就會有獨屬於自己的名字。
就好比下面這隻正盯著她看的,就有一個獨屬於自己的名字——隕天雕。
隕天雕,一種體長最長可達5米,翼展最長可達13米的星際猛禽,從外形上來看,既有江嫵記憶中游隼的特點,也有海東青的某些特徵。
江嫵極度懷疑,星際人類之所以給這種鳥起隕天雕這個名兒,是因為這鳥飛起來的時候,尤其是飛到頭頂的時候,跟天塌了沒甚麼兩樣。
問她為甚麼這麼清楚?
因為這鳥已經飛起來並在她頭頂盤旋了。
問:隕天雕在頭頂盤旋並虎視眈眈怎麼破?線上等,急,非常急,比急急國王還要急!
江嫵回想著星獸星植錄上關於隕天雕的相關記錄,兩秒鐘後她抹了把臉,想把編寫星獸星植錄這本書的作者拉出來鞭打。
寫的甚麼破書,關於隕天雕的記錄才兩行字,還都是些外形上的記錄。
特爺爺的,外形還用得著他記錄?她長了眼睛不會看啊?!
這體型,還有空中優勢,江嫵自覺打不過,江嫵考慮請求外援。
抓住身邊一動不動的細根,江嫵直接問:“你能打得過不?或者你跟它有沒有交情?能和平解決咱就和平解決。”
細根沒動彈,像是在思考江嫵的話,兩秒鐘後,細根終於有了動作,它掙脫開江嫵的手,支稜起來,停留在江嫵胸口的位置,然後輕輕敲了敲江嫵機甲的能源艙。
江嫵眨巴眨巴眼睛,不明白細根這是幾個意思。
見江嫵不懂,細根又敲了敲她胸口。
江嫵試探著問:“要能量石?”
能源艙裡裝的是能量石,細根敲這個位置,如果不是為了要能量石,那總不能是讓她直接自盡吧?
細根上下晃動。
頭頂的隕天雕看起來已經有些不耐煩了,飛旋的高度越來越低,江嫵不敢耽擱,也不敢吝嗇,直接從空間鈕裡摸了一把能量石出來。
能量石摸出來的那一刻,江嫵能感覺到隕天雕的精神力磁場明顯增強了,強到了她沒有特意用精神力去感知,也能感受到的地步。
細根約摸也能察覺到隕天雕的變化,捲起江嫵手上那一把能量石,就往崖底丟去。
能量石落下懸崖的那一刻,隕天雕立刻放棄了江嫵這個目標,展翅往崖底衝去。
江嫵愣愣地往崖底張望了兩眼,只見那隻隕天雕精準地把那幾顆能量石全都銜住了。
穿戴了機甲的江嫵,視力跟剛剛沒穿機甲在密林中行走時截然不同,她清晰地看見那隻隕天雕把細根丟下去的那把能量石全都吞吃了!
江嫵人都傻了。
她本來以為隕天雕喜歡能量石,是想把能量石銜去鋪在窩裡,畢竟藍星上好些鳥類都很喜歡拿各種好看的石頭鋪在窩裡來著。
可江嫵萬萬沒想到,這隻隕天雕喜歡能量石竟然是為了吃!
沒等江嫵驚訝完,吃完能量石的隕天雕已經又飛回了窩裡,仍舊雙眼炯炯有神地盯著江嫵,但眼裡的敵意卻明顯弱了很多。
江嫵不確定地問:“我現在能下去移栽那顆茶樹了?”
細根繼續上下晃動。
江嫵朝細根比了個大拇指,要不說朝中有人好辦事呢,雖然一把能量石也挺貴的,但在自己的小命面前,又不算甚麼了。
知道隕天雕不會再針對自己後,江嫵終於放心地駕駛著機甲往懸崖下方茶樹生長的位置緩緩飛去,當然她也沒忘了拽上細根。
她現在跟細根可是盟友,雖然隕天雕看著是對她沒多大敵意了,但萬一隕天雕反悔呢?她拉上細根幫自己警戒一下也好。
這株茶樹顯然也是經歷過星際異變的,它的葉片明顯比她見過那些茶樹更厚實一些,葉脈也更清晰,江嫵已經認不出這株茶樹的品種,只能大致確認,這的確是一株茶樹。
她現在已經練出了根據星植或星獸的精神力波動,判斷對方等級的技能,這株茶樹的等級並不低,瞧著得有尉級中等了。
一株尉級中等的茶樹,應該已經具備了溝通交流的能力。
有太古杉的細根守著,江嫵膽子大了很多,她直接彈出精神力滲入這株茶樹的主幹中。
一股平和意識透過精神力連結傳來,帶著一絲好奇和親近。
“你能聽懂我說話嗎?”
茶樹沒有回答,但葉片卻無風自動,輕輕晃悠起來。
江嫵有些失望,“竟然不能說話嗎?”
就在江嫵以為這株茶樹還沒有誕生完整的自主意識的時候,一道滯澀到了極點的聲音在她腦海中響起。
“說,說,話?”
江嫵的眼睛亮起:“你會說話?!”
“那你……”剛說了兩個字,江嫵就停下了,因為她已經明白了。
剛剛這株茶樹沒吭聲,不是不想跟她說話,又或者是還沒誕生完整的自主意識,而是“不會”說話。
字面意義上的不會,說話也是需要學習的,這株生長在懸崖峭壁上,且還有一隻隕天雕做鄰居的茶樹,顯然沒有甚麼學習的途徑。
所以它不會說話,說不定就連剛剛那兩個字,都是跟江嫵現學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