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來的意圖太明顯了,江嫵想假裝看不見都不行。
不僅明顯,關鍵是身手還差,搞得江嫵想配合配合他訛詐一把都擔心訛得太明顯了。
無奈,既然訛不到,那總不能讓她吃虧不是?
江嫵一個側身,避讓開了池來故意的碰撞,隨後趁池來撞空趔趄的時候,抬腳一踢,池來就被重新踹下樓去。
江嫵這一腳的力度把控得很好,正是懵逼不傷腦的程度,池來落地後滾了好幾圈,正好滾到目眥欲裂的趕過來接他的池昌雲腳邊。
池來沒想到自己竟然會被一腳踹下來,捂著肚子痛得有些站不起來,在池昌雲的攙扶下,才勉力站起來。
半掛在池昌雲身上,池來那惡狠狠的眼神終於從池素身上挪開,轉移到了江嫵身上,眼中的惡意,甚至比看池素時還要多上好幾倍。
“你敢踹我?!我要殺了你!”池來望著江嫵,充滿恨意的聲音在待客廳裡炸開。
池昌雲看著池來肚子上的腳印和狼狽的模樣,眼神也瞬間變得狠厲,全然忘了自己之前的打算,死死地盯著江嫵:“你敢動我兒子?!”
江嫵身形絲毫未動,語氣平淡地陳述:“是他先動手的。”
要知道,如果不是池來的動作太明顯,她都打算將計就計訛詐一把的。
池昌雲被江嫵的話一噎,但能坐到家主位且在家主位上坐這麼多年的,哪個又是臉皮薄的了?
只一個呼吸的功夫,池昌雲就已經做出了決定,他顛倒黑白地說:“我兒子先動手的?我怎麼沒看到?我只看到了你一腳把他踹下來!”
江嫵瞪大了眼,沒想到現場觀眾這麼多呢,池家這位家主還能不要臉成這樣。
她瞥了眼手上的光腦,決定順著池昌雲的話說下去:“行,就算是我把他踹下去的,你想怎麼辦吧?”
池昌雲也被江嫵這個回答搞得愣了兩秒,現在的走向怎麼好像不太對,他這麼顛倒黑白,這個江嫵都不辯解兩句的嗎?
池昌雲搞不懂江嫵的腦回路,卻下意識地順著江嫵的話想了想,這一想,他就難免想到了自己的之前的打算。
腦中靈光一閃,他立刻朝池來使了個眼神,但可惜池來不是管家,池昌雲愣是快把眼睛眨抽抽了,池來也沒領會到他的意思,反而滿臉疑惑地望著他,氣得池昌雲的心也有些忍不住抽搐起來。
二兒子池來到底是養廢了,但好在大兒子池未還算成器。
暗示不成,池昌雲索性放棄,直接對著江嫵道:“你把我兒子踹成了重傷,還問我想怎麼辦?你們蒼穹軍事學院的學生未免也太囂張了!”
池昌雲在重傷兩個字上發音極重,心想他這幾乎都是明示了,池來應該聽懂了才是,可他餘光瞥去,卻見池來壓根沒聽他說甚麼,只自顧自地恨恨地盯著江嫵,眼中恨不能把江嫵碎屍萬段地惡意絲毫沒有掩飾。
池昌雲氣得咬牙,甚至於一時間都有些分不清這氣到底是來自於池素的突然反抗多些,還是來自於池來的蠢笨多些。
江嫵可沒工夫等著池昌雲把氣兒理順,她擰著眉,做出一副底氣不足的模樣道:“你說重傷就是重傷嗎,我分明沒有用力踢!”
“我兒子都傷成這樣了,你還說你沒有用力?!”池昌雲怒喝,同時扶著池來的手用力一掐。
受痛的池來下意識地想痛呼,卻在視線觸及到池昌雲暗含警告的眼神後,下意識地把痛呼憋了回去,隨即終於後知後覺地意識到了池昌雲的意思,立刻配合地把全身的重量都壓在了池昌雲身上,裝出了身受重傷虛弱無比的樣子。
江嫵:“……”
不是,好歹找個演技好點兒的來演呢?
江嫵垂下頭去,無聲地翻了個白眼,再抬起頭時,面上是滿滿的外強中乾,江嫵又問了一句:“你到底想怎麼辦!”
要不說演技還是得有對比呢,江嫵覺得自己的演技,甩對面的父子倆十個星系都綽綽有餘,這不,池昌雲都不再繼續鋪墊了,終於表露出了他的真實想法。
“江嫵同學你把我兒子重傷成這樣,我要你一支果殼藥劑給我兒子療傷不過分吧?”
池昌雲說完就緊緊盯著江嫵,等她的反應。
其實池昌雲沒想能直接從江嫵手裡要來一支果殼藥劑,他的本意是從江嫵手裡買一支果殼藥劑。
但有道是坐地起價就地還錢麼,他一開始就把要求提的過分些,之後才好和江嫵轉圜商量不是嗎?
池昌雲已經做好了江嫵跟他還價的準備,卻不料江嫵再一次不按套路出牌,竟直接抬了抬下巴道:“我要是不同意呢?”
池昌旭在:“???”
池昌雲覺得自己被耍了,他冷下臉來:“不同意?那江嫵同學今天可能就不能離開池家了,正好阿素也很想念江嫵同學,江嫵同學不如就留在池家做客,陪陪阿素。”
江嫵挑眉,然後衝著自己的光腦誇張的哇了一聲道:“哇,聞老師,常校長,袁主任,你們聽見沒有,他訛詐我還威脅我,我好害怕~”
視訊另一端的聞亦、常校長、袁摳摳三人:“……”
江嫵沒有停下表演,繼續帶著一股不顧他人死活的矯揉造作道:“聞老師、常校長、袁主任,你們可得替我做主啊,你們瞧見沒,這位池家主在繼囚禁了池素同學和她的母親後,還想要囚禁我!”
“他們簡直無法無天,根本沒把你們放在眼裡,蒼穹軍事學院的學生,他說囚禁就囚禁!”
“老師、校長、主任,你們忍得了這氣嗎?反正我是忍不了,他不把我們這些學生放在眼裡,那不就是不把你們放在眼裡?!”
江嫵不停地拱火,直把站在樓梯下方的池昌雲看得一愣一愣的。
甚麼意思?江嫵在對誰說話?
池昌雲腦子裡閃過一個不好的念頭,他看向江嫵的光腦,強壓著心梗,難以置信地問江嫵:“你,你在跟誰通話?”
江嫵無辜地眨了眨眼,沒有回答,反倒是手上的光腦傳出了一道十分威嚴的聲音:“池家主,你想要訛詐我校的學生?”
聽見這道聲音,池昌雲的心跳驟停了一瞬。
池家跟蒼穹軍事學院的往來雖然不多,但常校長的聲音池昌雲還是知道的。
還不待池昌雲有所反應,就聽江嫵的光腦裡又傳來另一道聽不出喜怒的聲音:“訛詐不成,還要威脅囚禁我校的學生?”
池昌雲的額頭瞬間冒出細密的冷汗來,這道聲音他也聽出來了,是蒼穹軍事學院二把手兼財政官袁財的聲音。
聞亦倒是沒吱聲,但池昌雲已經猜到了江嫵口中的聞老師指的是誰——蒼穹星一等世家聞家的大小姐聞亦!
池昌雲沒有回答常校長和袁摳摳兩人接連的質問,而是顫抖著聲音低聲問江嫵:“你是甚麼時候撥通的視訊?”
彷彿他聲音低一些,就能避免被視訊另一端的人聽見一般。
江嫵45度半抬著頭,好似在認真回想,在池昌雲等的都要著急的時候,才慢悠悠道:“好像是下樓之前就撥通了吧?”
開玩笑,她江嫵又不傻,怎麼可能和米巧她們幾個單槍匹馬的就來搞事,她現在可是有身份有後臺的人,當初學校從她這裡買走太古杉果實的時候,就承諾過學校會給她提供庇護。
這期間她一直都安安分分的,也沒用上過這層庇護,現在不就正是用的時候?
池昌雲懸著的心終於還是死了,從下樓之前就撥通了,那他連說一句誤會的機會都沒了。
這次輪到池昌雲啞著聲音問江嫵了:“你想怎麼辦?”
“你威脅我還問我想怎麼辦?池家主你未免也太囂張了!”江嫵把之前池昌雲說過的話原封不動地還給了他。
池昌雲又是一噎,又氣又怒地瞪視著江嫵。
池昌雲不是不知道江嫵有蒼穹軍事學院護著,但果殼藥劑的誘惑實在是太大了,他本想著用手段,不管是威逼還是利誘,總之先從江嫵手裡弄一支藥劑過來,這樣一來,就算蒼穹軍事學院事後追責,他也不虧。
可現在他藥劑還沒弄到手,卻先被蒼穹軍事學院抓到了他訛詐威逼江嫵的場面。
竹籃打水一場空的池昌雲本就憋悶的不行,偏生他都遞了臺階過去,江嫵卻絲毫沒有順著臺階下去的意思,還要來為難他,池昌雲慪得幾乎要一口血噴出來。
腦中殘留的一絲理智讓池昌雲生生忍住了喝罵的衝動,他咬著牙斂去眼中的殺意和陰毒,強扯出溫和的語氣道:“江嫵同學你誤會了,剛剛是我關心則亂,誤以為我兒子被你踹成了重傷,所以才想……”
對著江嫵幾個小輩,不要臉也就不要臉了,知道江嫵的光腦還處於視訊中,當著常校長几人的面,池昌雲卻是沒臉再重複一遍自己剛剛的行為的。
他生硬的止住後面的話,直接快進道:“誤會了你們,是我的不是,我問江嫵同學想怎麼辦的意思是想知道江嫵同學需要甚麼樣的賠償才能原諒我剛才的誤會。”
江嫵深諳仗勢欺人的關鍵就是見好就收,所以江嫵並沒有當真獅子大開口索要甚麼賠償,她臉上的笑意淡去,漠然地注視著池昌雲道:“池家主,我以為我們的訴求一開始就說的很明白了。”
池昌雲一怔,回想起了剛剛江嫵她們下樓時說的話,他又看向池素,語氣陡然轉變:“阿素,你想清楚了,你真的要帶著你母親離開池家?”
“你要知道,你母親現在的身體,可經不起任何折騰了。”池昌雲陰冷的眸子粘在池素身上,約莫是習慣了,話語中又不免帶出了幾分威脅道:“阿素,你就不想你母親安穩平和地度過最後一段時光嗎?”
池昌雲的最後一句話顯然刺到了池素,她有些應激地緊緊抓住江嫵的手,而後眸中滿是恨意地看向池昌雲道:“離開池家,我媽才有真正安穩平和的日子,待在池家的每一秒她都生不如死!”
池昌雲出離地怒了,這種怒比之前江嫵一腳把池來踹下樓梯時還要更甚,他似是想要說些甚麼口不擇言的話,但最終卻甚麼也沒說出來,只是道:“阿素,做人要講良心,我好吃好喝的供著你們母女倆,給了你優渥的生活,你到底還有甚麼不滿意,讓你不顧你母親的身體,也要帶著她離開池家?”
頓了頓,池昌雲又道:“阿素,你要明白,只有你和你母親留在池家,你才是池家大小姐,離了池家,以你和你母親現在的身體條件,怕是連生存都為難。”
池昌雲連威脅帶利誘的一段話,讓池素氣得渾身都止不住地顫抖起來,喉頭更是不斷地上下滑動,強烈的噁心感不斷上湧,終於,池素再也壓抑不住那股噁心感,頭一歪,扶著欄杆乾嘔起來。
倒也沒吐出甚麼東西來,畢竟她最近都沒怎麼進食。
幾聲乾嘔之後,池素直起身子,通紅的眼睛死死地盯著池昌雲,竟是連父親都不願意稱呼了,直呼其名道:“池昌雲,你當真是我見過的最噁心的人!”
“我和我媽的身體究竟為甚麼會這麼差,你不清楚嗎?至於離了池家,我們能不能生存下去,這就不用你操心了,沒有你,我和我媽只會過得更好!”
見自己軟硬皆施,池素卻絲毫沒有改變主意的意思,池昌雲的臉又黑了下來,語氣陰沉地對池素下最後通牒:“你當真鐵了心要帶著你母親離開池家?”
池素藏好自己眼中的恨,面無表情地不答反問:“你是想我當著所有人的面,把你曾經做過的醜事都說一遍嗎?”
池素已經打定了主意,如果池昌雲當真不願意放她和母親離開,那她就替池家好好揚揚名,就算不能動搖池家的根本,也要把池家的臉面撕下來,讓大家好好看看池家真實的面目有多醜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