眨巴眨巴眼睛，江嫵只用一秒就理解了袁摳摳的話。
“所以您的意思是，我記下來的那個符號，和那名機甲單兵在黑洞中看到的資訊一樣，都帶著超前的、離奇的、玄幻的性質，所以才沒辦法畫出來？”
袁摳摳回答得很嚴謹：“不知道，但我猜測是這樣，另外你覺得記憶那個符號很艱難的原因，可能也跟它本身的性質有關。”
所有人再次陷入沉默，雖然袁摳摳沒有給予肯定的回答，但大家都知道，江嫵現在的情況跟那名機甲單兵應該是大差不差的。
可如果僅僅是一個符號，都代表著不可言說的資訊，那存在她腦子裡的那些呢？
普通的資訊過載，都會造成精神域崩潰，更何況是不可言說的資訊過載？
眾人原本放下去些許的心因為袁摳摳這幾句話，又一次提了起來。
然而江嫵卻還是一副全然不在意的模樣，只自顧自地琢磨著那個符號所代表的意思。
“對了，你們知道甚麼是虛空斷層嗎？”江嫵倏而又問。
虛空斷層這幾個字，是她從那一大堆湧進她腦子的資訊裡唯一抓取到的東西，她早就想問問餘珩明他們知不知道虛空斷層是甚麼，只是被光腦損壞以及資訊過載這一系列的事耽擱了，以至於現在才想起來。
“虛空斷層？！”袁摳摳有些失控地接話，他瞪著眼睛，神情是難掩地激動和震驚：“你從哪裡知道這個概念的？是那個符號傳達給你的資訊嗎？”
江嫵被袁摳摳的反應嚇了一跳，下意識地看了看其他人，發現除了她以外，其他人都還挺平靜。
江嫵的腦子緩緩轉動，終於意識到了不對勁。
剛剛說起那名駕駛著稜鏡穿梭黑洞的機甲單兵時，明明大家都是一副感興趣的模樣，顯然大家都對這件事知道的不多。
可不對勁的點就在這裡，榮庭他們都不知道的事，袁摳摳卻知道，這本身就很奇怪不是嗎？
尤其現在提到虛空斷層，袁摳摳的反應也明顯比其他人更劇烈，可大家似乎又都對他激動的反應習以為常。
這是為甚麼？
江嫵臉上的疑惑不加掩飾，其他人也看見了江嫵臉上的疑惑，但不知道為甚麼，卻沒有人開口，反而是激動過後已經控制住情緒的袁摳摳輕咳了一聲主動道：“在好奇我為甚麼知道的這麼多？”
江嫵本來就沒有隱藏自己想法的意思，聞言就坦然地點了點頭。
袁摳摳笑了笑，語調平和地像是在說別人的事般淡淡道：“因為我姓袁。”
這句話說完，袁摳摳本以為會在江嫵臉上看到類似於恍然大悟之類的表情，卻不成想他只在江嫵臉上看到了更多的茫然。
袁摳摳一滯，這才想起江嫵只是個垃圾星出身的孤女，不像那些世家出身的孩子，自小就被要求對各大勢力的當權者及各種複雜的關係網倒背如流。
不過袁摳摳覺得這也不能怪自己，實在是江嫵平日裡的表現，根本沒有一點跟垃圾星孤女這幾個字沾邊，除去她偶爾的無知，她日常看起來真是跟盧星她們這些世家出身的孩子沒甚麼差別。
都是一樣的自信昂揚、少年意氣。
嘆了口氣，袁摳摳不得不說得更細緻些：“我姓袁，帝國科研院院長袁成譽的袁。”
江嫵臉上終於露出了袁摳摳預想中的恍然大悟，只見江嫵在皺著眉思索了兩秒後，面上的困惑漸漸轉為了瞭然道：“哦，原來您的父親是帝國科研院的院長，難怪您能知道那麼多別人不知道的東西。”
江嫵的那聲哦，尾音拉的極長，充分地展示了她有多恍然大悟，然而袁摳摳卻一點也笑不出來。
但袁摳摳笑不出來卻不代表別人也笑不出來，盧星幾人都捂著嘴強憋著，常校長等人卻沒這麼多顧忌，一個個都笑得明目張膽，牙花子都露出來了。
江嫵被笑得不明所以，不知道這些人都在笑些甚麼，只能把詢問的眼神投向坐在自己旁邊的黎以安。
黎以安一心二用，一邊參加視訊會議，一邊搗鼓江嫵的光腦，這會正好把江嫵的光腦改造好。
她湊近江嫵替她戴上光腦，同時在她耳邊耳語道：“袁成譽是袁主任的養子，不是他父親。”
江嫵緩緩瞪大眼睛，“養，養子？！”
黎以安忍著笑點頭。
江嫵：“……”
尷了個大尬。
她就說怎麼她話一說完，袁摳摳的臉就黑得跟鍋底似的，合著她給人家輩分都說錯了，兒子說成爹，好一個超級加輩，袁摳摳不黑臉就有鬼了。
訕笑兩聲，江嫵果斷道歉：“啊這，抱歉抱歉，是我想當然了。”
主要是誰能想到呢，都科研院院長這個級別的人物了，年紀竟然比袁摳摳還要小個起碼幾十歲。
不是說搞科研的最看資歷了嗎，難不成星際沒這規矩？
袁摳摳掃了江嫵一眼，沒跟她計較，把話題拉回正軌道：“虛空斷層屬於科研院核心級絕密資訊，如果你不是從那個符號裡知道這個概念的，那就說明科研院有人洩密了。”
江嫵連忙擺手：“沒有沒有，科研院沒有洩密，我是從那個符號灌輸進我腦子裡的資訊中抓取到的這四個字。”
袁摳摳大概也對科研院的保密工作很放心，所以並沒有懷疑江嫵，斂眉沉默著，不知道在想甚麼，好一會之後才緩緩道：“虛空斷層又名虛空褶皺，是一種特殊的空間褶皺。”
說起虛空褶皺大家可能聽不懂，但空間褶皺這個詞一出來，大家瞬間就理解了。
兩千多年前，隨著第一枚空間鈕的橫空出世，空間石以及空間褶皺這個概念，漸漸開始廣為人知。
直到現在，空間鈕的製作原理早已寫進了星際教材中，人類對於空間褶皺的研究也已經持續了兩千多年，當然進展不大就是了。
據研究，空間褶皺，是獨立於人類生存空間之外的第二重空間，而空間石所獨具的空間特性，能穩定連線這第二重空間，所以人們儲存在空間鈕裡的東西，實際上就是儲存在空間石所連線的空間褶皺中。
“那您說的這個特殊，它究竟有多特殊？”江嫵繼續問，“或者說特殊在哪裡？”
袁摳摳沒急著回答，而是先看了一眼蘭殊和慕帆，接收到袁摳摳眼神的蘭殊和慕帆兩人非常自覺地問：“需要我們暫時先退出視訊會議嗎？”
畢竟是核心級絕密資訊，不讓他們聽也能理解。
袁摳摳遲疑了幾秒，到底還是搖了搖頭道：“不用了，一起聽吧。”
已經失去意義的絕密資訊，保不保密也沒甚麼所謂了。
“那名駕駛稜鏡的機甲單兵從黑洞中出來後，只存活了一個月時間，這期間，她不停地試圖向我們傳達她在黑洞中看到的資訊，但無一例外都失敗了，只有一個資訊，被她以生命的代價傳達了出來。”
不知回憶到了甚麼，袁摳摳面上是明顯的沉痛。
好在袁摳摳不是一個會被情緒左右的人，很快他就從沉痛的回憶中抽身，恢復了一貫的冷靜理智道：“那條她以生命為代價傳達出來的資訊就是你剛剛說的虛空斷層。”
環視了眾人一圈，袁摳摳的視線著重在蘭殊和慕帆兩人身上停留，隨後以略帶警告的語氣接著道：“忘了說，生命只是代價之一，事實上當時科研院還損失了三百克爍星礦，而得到的訊息只有斷斷續續的寥寥兩句話。”
蘭殊和慕帆自然看得懂袁摳摳眼中的警告到底是甚麼意思，無非是警告他們別妄想不顧江嫵的性命，試圖從江嫵口中掏出那個符號所帶來的資訊。
兩人對視一眼，而後由蘭殊鄭重地向袁摳摳和常校長保證道：“我以蘭澤帝國皇儲的名義起誓，我和慕帆會對今天聽到的一切保密。”
蘭殊沒有多此一舉的說些甚麼違背誓言的代價，因為當一個人真的想違背誓言的時候，任何起誓時所說的代價，都不過是幾句空話罷了。
她能以皇儲的名義起誓，就已經表示了自己的誠意。
顯然袁摳摳和常校長也都不是甚麼相信誓言的人，他們倆要的也只是一個態度和誠意，所以當蘭殊願意起誓，兩人的表情立刻就和緩了。
袁摳摳虛偽的朝兩人笑了笑，這才接著道：“那兩句話，一句是位面坍縮形成虛空斷層，另一句則是一個座標。”
“我們派了人去那個座標，但那裡甚麼也沒有，後來我們在那個座標處建立了長期觀測站持續觀測，期間只觀測到了兩次微弱且迅疾的空間波動，別的一無所獲。”
而這也是袁摳摳不介意把這個核心級絕密說出來的原因，長達幾十年的觀測，卻只觀測到了兩次提供不了任何資訊的空間波動，無法帶來任何收益的絕密是沒有意義的。
“位面坍縮？！”所有人都被位面坍縮這四個字驚得瞳孔驟縮。
盧星更是迫不及待地追問：“所以位面竟然是真實存在的嗎？真的有多元宇宙嗎？！”
人類對於宇宙星海的探索從未停止過，位面、多元宇宙之類的概念更是在人類尚未進入星際時代的時候就有了，只是現在已經星海歷八千多年了，人類卻仍未能證實多元宇宙的存在。
袁摳摳攤了攤手：“或許是真的，也或許是假的，誰知道呢。”
畢竟科研院觀測了幾十年，不也甚麼都沒觀測到嗎？
江·穿越三次·嫵心虛地垂下頭。
弱小，無助，害怕，不敢說話。
做了好一陣心理建設，江嫵終於管理好表情，大著膽子開口道：“應該是真的，那名機甲單兵用生命傳達出來的資訊，總不可能只是為了撒個謊逗大家玩兒？”
這麼想的顯然不止江嫵一個，江嫵的話一說完，大家就不約而同地點了點頭表示贊同。
江嫵於是又接著道：“說起來，我腦子裡那個符號雖然沒有辦法畫出來，但我隱約感覺，它應該也是一個座標。”
話音未落，江嫵又搖搖頭道：“不對，不是一個座標，是很多個座標。”
至於這個很多，究竟是多少，江嫵自己也說不準，不僅說不準，她甚至有些不敢細想。
因為江嫵總覺得那個符號似乎是有生命的，它的每一次旋轉，似乎都是一個生命的誕生或流逝。
假設那個符號所代表的當真是一個個座標，而每個座標又意味著一個虛空斷層，那它的每一次旋轉，豈不就表示有新的位面在坍縮，或是已經坍縮的位面在消失？
搖搖頭，不敢再繼續設想，江嫵轉而道：“所以有沒有可能，秦家當初傳出來的有關鳳源死域的傳說，就是指由位面坍縮形成的虛空斷層？”
大家不由自主地順著江嫵的猜測設想，良久之後，蘭殊猶疑著點點頭道：“你這麼說，好像也解釋得通。”
盧星緊隨其後，語氣卻比蘭殊堅定得多：“我也覺得解釋得通，都星際時代了，還甚麼神不神的，如果把一個位面比作神，那就得過去了，位面坍縮，可不就是神明隕落了嗎？”
“所謂的神的遺產，指的就是坍縮位面裡遺存的東西吧？”
喬雲仍舊聽得矇頭蒙腦，他不解地問：“所以你們的意思是，鳳源死域裡面其實是一個虛空斷層？可虛空斷層不是存在於空間褶皺裡嗎？”
而空間褶皺又存在於第二重空間之中，除了空間石，人類至今都沒發現第二種可以穩定連線空間褶皺的物質。
米巧隔空朝喬雲扔了個紙團：“傻子，準確來說，應該是鳳源死域裡藏了個可以進入虛空斷層的座標或入口，而不是那裡就是一個虛空斷層。”
喬雲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然後又問：“可知道了座標或入口，咱們又要怎麼進去？”
這個問題剛一問出口，喬雲就眼睛唰的亮起，自問自答地聲音和其他人的回答撞在了一起。
“充能！”
所有人都想到了這個答案，但新的問題又接踵而來。
盧星瑟縮著替大家把那個問題問了出來，她嚥了咽口水道：“所以如果想要開啟那個入口，需要耗費多少爍星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