防護罩內,向漫滿臉的嚴肅,袁摳摳見了向漫這表情,都不由得緊張起來,忙問道:“是甚麼事,怎麼這個表情?”
向漫深呼吸了一個來回,才道:“袁主任剛剛哼的小曲是舒神曲吧?”
舒神曲是鳳麟帝國科研院專為飽受基因狂躁症困擾的患者研究出來的一首曲子,後又專門請了人作詞演唱。
專為基因狂躁症患者研究出來的曲子,其作用可想而知,是以這首曲子在帝國的普及度其實很高。
但話又說回來,袁摳摳是那種沒事會聽聽小曲兒的人嗎?更何況現在袁摳摳自己都哼上了。
這隻能說明,袁摳摳現在很需要這首曲子,聽了太多遍,所以才會在不經意間哼出來。
至於為甚麼需要,這還用得著問?
“我當甚麼事呢,你沒聽錯,確實是舒神曲。”聽得向漫的問題,袁摳摳緊繃的心絃總算是鬆開了。
擺擺手,袁摳摳不在意道:“最近太忙了,精神力確實有點躁動,但是躁動值還在百分之六十以下,多聽聽舒神曲也穩得住。”
基因狂躁症,作為星際人類人盡皆知的絕症之一,其聞名度從來不是因為它發作時有多恐怖,又或是會給發作的人帶來多大的痛苦,而是因為,這種病症,是每個星際人類生來就攜帶的。
基因狂躁症又名精神力狂躁症,自星際異變後,便成了每個星際人類生來就帶有的病症。
百分之六十是基因狂躁症的發病閾值,星際絕大多數精神力等級低的人,終身都沒有發病的機會,因為精神力力等級擺在那兒,精神力總量就那麼些,再怎麼躁動都不會超過百分之六十的閾值。
而精神力等級較高的人,卻大都逃脫不了發病的命運,從一開始的逐漸失控到後面漸漸變成一個失去理智的瘋子,再到精神力全面崩潰,精神域潰散而亡,這是許多精神力等級高的星際人類都躲不掉的結局。
所以許多世家打從孩子懂事起,就會著手培養孩子接觸家族事物,在確定孩子有足夠的能力後,更是會早早就把家主位傳給下一代。
真當這些家主都不貪權不戀勢?純粹是沒有辦法罷了。
坐上一個世家的家主位,除了享受這個位置帶來的權勢,總也得承擔這個位置應該承擔的責任,操持家族的一應事項,就算不能帶領家族更進一步,穩住家族現有的發展趨勢總是要的。
這樣經年累月的為一個家族勞心勞力,基因狂躁症發作是遲早的事。
袁摳摳雖然不是甚麼世家的家主,但作為蒼穹軍事學院的總財政官,他所要勞心勞力的事,可半點不比那些世家的家主少。
大家都知道,諸如袁摳摳和常校長等人,躁動值早晚會逼近乃至超過百分之六十,只是誰也沒想到,這一天會來得這樣早。
相比於向漫的擔憂,袁摳摳卻灑脫的多,他見向漫臉上的嚴肅半點沒有消散的意思,便又道:“你怎麼還這個表情,我是真的穩得住,再說了,你也不想想,我經手的好東西還少嗎?我要是真穩不住了,手裡的好東西,隨便用一兩樣,這躁動值就下去了。”
要是以前,袁摳摳還真是不好說這個大話的,畢竟能穩定或降低精神力躁動值的東西都是可遇不可求的寶貝,且大多有保質期,不好儲存,時間久了,難免會失去效用,他手裡也不一定有存貨。
可誰叫現在蒼穹軍事學院來了江嫵這麼尊大佛呢,這不,拋開爍星礦這種足以震驚全星際的寶貝不說,單是他從江嫵那兒買來的那些松果,作為星際安撫精神力暴動最有效的自然食物之一,那也是不可多得的好東西啊!
顯然向漫也想到了今天袁摳摳才從江嫵那買來的十幾枚松果,臉上的嚴肅終於稍稍退卻,但還是不放心地道:“精神力躁動值上漲不是兒戲,袁主任您自己還是多注意些。”
在蒼穹軍事學院待了幾十年,向漫雖說是今年才開始帶學生,但對於袁摳摳這個人,卻不是今年才認識的,對於袁摳摳的外號,也不是今年才聽說的。
袁摳摳人如其名,他確實摳,但事實上,他不摳就不會有如今的蒼穹軍事學院,他摳下來的每一枚星幣,都用到了蒼穹軍事學院的建設上。
而且他也不單是對別人摳,他對自己也摳,不然怎麼別的學校的財政官,都家資豐厚的不像話了,偏偏就袁摳摳,買巴法星的時候,所佔份額甚至都比不上她和聞亦?
向漫叮囑完還不算,尋思著回頭還是得給常校長那邊通個氣,這學校裡,能製得住袁主任的,也就只有常校長了。
“行,你放心吧,我會多注意的。”還不知道向漫已經有了找常校長打小報告的念頭,袁摳摳又問:“還有甚麼事嗎?”
向漫點點頭:“還有一件事,江嫵的種植田裡,有一塊地方栽種的全是從平西山脈移栽來的星植,您還記得嗎……”
在向漫和袁摳摳商議的時候,江嫵已經馬不停蹄地趕回了寢室。
回到寢室後,江嫵一秒也沒停歇,徑直走向了關著兩隻長耳獸的籠舍。
中午她倒進去的土豆,這會已經被兩隻長耳獸吃了個乾淨,為了排除干擾,江嫵也沒有再餵食其他東西的打算。
這會這兩隻長耳獸正在籠子裡小憩,看著倒沒有甚麼不精神的樣子,只是江嫵還是不放心,想了想,她又把精神力探進兩隻長耳獸的身體裡觀察了一番。
只可惜,精神力到底不能充當精密的科學檢測儀用,江嫵觀察了半天,也沒發現甚麼異常。
看了一眼光腦上的時間,現在正是吃晚飯的時候。
江嫵一不做二不休,又削了個土豆出來,照舊一分為二,一份直接讓一號長耳獸生吃,一份煮熟了餵給二號長耳獸。
江嫵決定了,今天半天,加上明天白天,她都只給這兩隻長耳獸餵食土豆,如果這個數量都沒有引起甚麼質變的話,那她就不用管甚麼量變引起質變了,天王老子來了,也阻擋不了她吃土豆的心!
而在江嫵滿心焦急卻又不得不耐心地等著長耳獸反應的時候,另一邊,餘珩明已經帶著鳳源死域的星圖落地了鳳凰星。
本來按照正常搭乘星艦的速度是沒這麼快的,但事關鳳源死域,為免夜長夢多,餘珩明是搭乘私家星艦過來的,星艦由聞家傾情贊助。
為了不引人注意,星艦並沒有直接開到鳳凰軍事學院,而是就停駐在艦港,餘珩明一下星艦,就看到了多年未見的老朋友斜靠在一根立柱上,似笑非笑地看著自己——身後的星艦。
“聞家的星艦吧?”老朋友的意義就是,哪怕經年沒有聯絡,再見面也絲毫不會生疏,反而還能若無其事的調侃打趣。
餘珩明假裝沒看到榮庭臉上的打趣,只淡淡地嗯了一聲。
但餘珩明平淡的反應卻半點沒有讓榮庭產生閉嘴的想法,反倒惹得他眼中調侃意味更濃地問:“怎麼,這回沒見著聞學姐?”
餘珩明掃了榮庭一眼,不信這廝沒看出來他到底見沒見著聞亦,這廝就是故意來看他笑話的,偏生他一時半會還找不到甚麼反擊的點,只能任由榮庭笑話。
不想理會榮庭,餘珩明抬腳就往外走。
榮庭慢他一步,閒庭信步地跟著,嘴上仍舊不停道:“不能吧,沒見著面,聞學姐怎麼把圖紙交給你的?”
不等餘珩明回答,榮庭就以一種驚訝極了的語氣道:“該不會是直接把星圖放在星艦裡了吧?”
餘珩明:“……”
這人真是忒煩!
“沒人說過你的演技很浮誇嗎?”忍無可忍的餘珩明回了句嘴。
榮庭笑著聳聳肩:“你看不出來我是故意的嗎?”
餘珩明:“……”
所以說,帝國雙星甚麼的,只有一顆星不好嗎?
玩笑歸玩笑,調侃幾句後,兩人的話題一轉,餘珩明直接把礦石交給榮庭問道:“慕帆和蘭殊殿下還有多久到?”
慕帆和蘭殊是從蘭澤帝國趕過來,速度自然沒有餘珩明快。
榮庭:“最快也還要五天,希望五天之內,我們能破解星圖。”
之前的會議上,大家雖然因為不能確定星植和礦石是否真的有用,而沒有對探索鳳源死域做出具體的計劃和安排,但實際上大家心裡都清楚,假設星植和礦石確定能用的話,探索鳳源死域最好的時間就是這個寒假。
而現在距離寒假只剩半個月左右的時間,他們既要破解星圖,又要對星植和礦石進行驗證,驗證完後,還要商討具體的探索方案,以及是否要與人合作,確定完這些細節後,還要對相關行程做出安排調動,這個時間實在是緊地不能再緊了。
榮庭直接把餘珩明帶回了榮家,兩人一到榮家就鑽進了榮庭的書房,一連幾天都沒出過書房一步。
榮昭作為一個時常待在學校,大多隻有周末才能回家的學生,起先甚至不知道自家小叔已經回家了,且回家之後就再也沒離開過。
還是偶然瞧見傭人往榮庭的書房送飯,榮昭才意識到不對。
攔住放下飯食就要離開的傭人,榮昭頗為詫異地問:“小叔在家?”
又瞥了眼明顯是雙人份的飯食,榮昭又問道:“還有人在小叔書房?”
剛剛爺爺奶奶父親母親都在,所以現在在小叔書房的是誰?
見問話的是榮昭,傭人便老實道:“二少爺前幾天就回來了,回來後就沒再出去過,書房還有一位二少爺帶回來的客人,我也不認識。”
榮昭訝然地挑了挑眉,見傭人知道的也有限,就揮了揮手讓傭人離開了,待傭人一離開,他轉頭就去敲了自己父親的書房門。
“進。”自顯示器上看到榮昭的臉,榮雲直接把人叫了進來,正好他也有事要找他。
榮昭一進書房就控訴般地對自己父親道:“小叔回來這麼多天了,父親您怎麼也不告訴我一聲。”
要是知道小叔在家,他就不在寢室住了,直接每天回家住。
“你小叔回來關你甚麼事,你的事忙完了?”榮雲理也不理兒子的控訴,轉而問起榮昭:“這麼多天過去了,殷家那孩子是個甚麼反應?”
提起殷家,榮昭地表情一下子就垮下去了,只是這種垮並不是失去朋友的頹然,而是被甚麼事難住地愁苦。
“殷赫已經在著手接管殷家了,只是阻力不小,他接手的很為難。”榮昭道。
榮雲點了點頭,不吝嗇自己的誇讚道:“看來你選朋友的眼光確實還可以,想要接手偌大一個家族,未來決策又和現在正在執行的系統相悖,阻力大是正常的。”
甚至也得虧殷家就殷赫這麼一個獨生子,再沒別的選擇可以替代,不然殷赫只怕早就被捨棄了。
頓了頓,榮雲又道:“阻力大,你和江嶼就沒想過伸把手幫忙?”
榮昭地表情更垮了,他嘆著氣道:“怎麼沒想過?可是殷赫他拒絕了,他說這是個很好的鍛鍊的機會,他想靠自己的實力接手整頓殷家。”
榮雲有些驚訝地看了榮昭一眼,回想起近來殷家某些生意上的變動,不由地又誇了一句:“你選朋友的眼光確實不錯。”
倒是他們這些長輩看走了眼,還以為殷赫會就這麼逐漸沉淪在殷家那一攤泥淖裡,卻沒想到,殷赫那孩子一旦做出了決定,還真有幾分不破不立的決心和氣勢。
好聽地話說完,榮雲的語氣一轉:“但是,時機不太湊巧。”
榮昭當然懂榮雲說的時機不湊巧是甚麼意思,上次小叔回來時他就有所猜測,家中長輩不會無緣無故突然讓他和殷赫斷交,必定是家族近期有甚麼大的決策,不適合再帶上現階段的殷家。
所以家中長輩才會說出讓他和殷赫斷交的話。
這話背後的意思,其實不止是他和殷赫斷交,更是整個榮家和殷家斷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