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而復明,不過一念之間。
如果說之前的時間轉換,還隱隱有點兒潤物細無聲的感覺,這次可就明目張膽得很了。
原本夜深得看不到一點兒黎明的跡象,眼瞅著已經是旭日當頭。
望著那乾淨至極的天空,感受了一下太陽的溫熱,付前表示駕駛條件確實良好。
而果然工作人員也不保險,竟是瞬間就解決了晚上沒車的問題。
前面確認療養院顧客們一個個地雷體質的時候,付前其實有想過工作人員的問題。
畢竟連主治醫生看上去都挺抽象的樣子,光那身制服實在是難以讓人信任。
好在遇到的第一個夜班守衛看上去很是專業,可靠指數超過正常值。
但比較可惜的,這個資料很快就急轉直下。
只是隨便拉扯了兩句,這位濃眉大眼的就也展現出了不為人知的一面。
表面上是療養院守衛,鐵面無私,頭腦冷靜。
實際對於主治醫生的罪惡行徑早已經看不下去,暗暗下定決心扳倒這個黑手,只在等一個合適的機會。
而現在機會來了,他發現了一個天命選手,一個有望能把真相大白於天下的角色……
很絲滑,甚至作為當事人,似乎都能感受到其中熱血。
更不用說把自己直接送走這個行為,跟任務目標都完美契合。
相比之下,區區半天時間的代價,似乎都顯得微不足道了。
“時間剛剛好。”
甚至對於這一點,夜班守衛看上去也很滿意。
同樣抬頭看了一眼天色,他示意付前加快步伐,繞過一個乾涸的小潭,靠著一旁的石壁穿行。
看得出來,他完全沒覺得這明暗切換有甚麼不正常,一切盡在掌握中。
另外考慮到夜晚早已經結束,似乎不好繼續以夜班守衛相稱了。
陽光下看得清楚,付前表示那是張稍有些圓,看上去並不算太堅毅的臉。
成縷短髮緊貼在頭皮上,甚至眼睛裡都沒有多少神采,倒是很符合熬了一夜的感覺。
……
“列車會在十一點三刻抵達,停的時間也足夠,唯一需要考慮的,就是如何混上去不被發現。”
不毅人似乎沒有意識到正在被點評,只是一味地前面引路,順便介紹著計劃。
只能說果然是專業人士,選擇的路線相當巧妙。
既沒有顯得鬼鬼祟祟,也幾乎最大程度地遮蔽了觀察角度。
“他們不會遲到嗎?”
形勢似乎越發可靠了。
以至於付前全程點跟隨同時,姿態也是越發鬆弛。
甚至沒有急著關心潛入計劃,他首先好奇的,是公共交通的傳統痛點。
“放心,他們從不遲到,一定會在那一刻出現。”
而看上去不毅人對此非常有信心,幾乎是瞬間搖頭。
“反倒是療養院這邊,經常手忙腳亂地耽誤事情。”
哦?這形勢看上去可是越來越喜人了。
乍一聽不過是尋常的吐槽,但對於付前來說觀感卻是不同。
其實按照前面的經驗,手忙腳亂反而應該是這地方的正常現象。
日期時不時的塌縮跳躍,真正的活動時間遠比看上去要少,應接不暇太應該了。
比如這會兒突然天亮,整個過程不過眨眼之間,療養院需要透過列車運出去的日常週轉物品,就很難想象還剩下多少準備時間。
而鑑於成員們體內精準的“生物鐘”,這會兒似乎該忙活起來了。從這一點上似乎也再次證明前面的猜測,這時間之井的觸發,跟闖入者的關係並不絕對。
一群人自己本來就時不時發作,只不過闖入者的鯰魚效應比較強烈,可能導致比較集中的爆發。
這其實並不是好訊息。
那意味著自己就算極致地與人為善,小心翼翼照顧每個人的感受,不讓他們內心的“黑暗”有機會發作,依舊面臨時間之井的威脅。
最多程度差一點而已。
“那很不容易了,準時是美德。”
付前回頭看了一眼依舊安靜的療養院,隨口讚賞了一句。
除了上面的收穫,其實還有一點很容易忽視,那就是憑甚麼外面的列車能每次都那麼準時?
其實這反而是個好訊息,因為答案是很簡單的——列車不曾遭遇時間之井,外面的世界執行是正常的。
是的,內外有別。
不毅人吐槽的事情,看上去只是職業道德的高低,實際反映的卻是兩個世界的區別。
至於為甚麼是好訊息?
因為那意味著自己只要踏上那列車,就能達成收容目標的機率就大大增加了。
“為甚麼我覺得……你好像沒那麼期待?”
可惜的是,即使姿態如此友善,似乎還是引發了不毅人的警覺。
那一刻面對如同春遊的付前,他的腳步都放慢少許,緩緩說道。
“為甚麼這麼說?”
付前依舊沒催促,只是好奇地看著他。
“這裡可是把你囚禁了四十多天的地方,完全失去自由,被當做精神病人對待……正常來說,你應該迫不及待地逃離才對。”
付前的眼神滿滿純真,對方一時間似乎都覺得是自己大驚小怪了,但最後還是硬著頭皮說出看法。
“怎麼會?這裡人都很有趣,說話也好聽,我超喜歡跟大家聊天的。”
然而還是付前先一步吃驚,表情似乎在說你怎麼會這麼想?並盛讚了這裡的人文氣息。
“前面生活節奏一下慢下來後,我甚至覺得在這個過程裡覺醒了新的自我,你沒有發現嗎?”
……
那不叫慢下來,你是被捆在那裡動不了。
不毅人看上去已經忍不住想吐槽,好在很快意識到這會兒所謀者大,深深吸了口氣。
“發現了,你跟第一天的時候可真的是判若兩人,我甚至能聞到你身上正在爛掉的那種味道。”
上下打量著付前,他的評價無疑有些尖銳。
“但這也是為甚麼,我相信你有能力對付塞爾維斯……仇恨是最好的驅動力,你不會忘記那個讓你爛掉的人的——除非你現在告訴我不想走了。”
最後一句已經是意味深長,似乎在確認著付前的決心,是否會讓他的準備功虧一簣。
“怎麼會?一碼歸一碼,放手去做吧。”
付前的反應卻是讓人欣慰,擺擺手示意道心如鐵。
嗯……
死死盯著付前有十秒鐘,不毅人最後才移開目光,眺望遠處。
站在這個位置,已經能清晰地看到那坡度誇張的鐵軌。
雖然看上去已經臨近中午,卻還沒有在上面發現任何動靜。
“我想起來了——”
就在付前跟著打量的時候,不毅人竟是猛拍了下腦袋,似乎反應過來甚麼。
“列車兩天才有一趟,只會在單數的日期出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