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麼急著走嗎？”
車的動力其實是很一般的，外加這會兒心臟承受能力比較差，所以付前駕駛得相當小心，透過關卡的速度並不快。
但意外之事總是不期而至，就在駕駛位越過關卡那條線的一刻，一個聲音竟突兀響起。
當然不是蘇糕，也並非放行的工作人員。
其中聲音之嘶啞難聽，比前面蕾切爾的偽裝都要更勝一籌。
但俗話說以貌取人是不對的，至少話中涵義和語氣，聽上去還是很友善的樣子，就像是對於遠方客人的挽留。
問題在於你們的景色也一般呢，人文方面更是連個鳥影都看不到——
某一刻付前踩下剎車，嗅著傳入鼻腔的一絲甜香。
那並非普通的味覺體驗，隱隱讓人想起第一次直面魔女時的感受。
只不過那位是直接把美的概念印入意志，這個則是其它一些更露骨的東西。
變質的荷爾蒙，流膿的胴體，雪白肌膚上的膿瘡……輕輕一口，神經突觸似乎都在變得綿軟無力。
並且也不想有力，沉醉其中的衝動飛速滋長。
總而言之，實在是效果極好的挽留。
至於那位熱情的本地人——付前抬頭望去，發現了一個佝僂的人形。
確實是沒見過的人，甚至雖然五官還算清晰，但連是男是女都不太好分辨。
一方面是長得確實比較中性，另一方面那個身體是從一個坑裡探出來的。
除了兩條胳膊扶著旁邊不讓自己陷下去淹死，僅僅露出上半身的一小部分。
沒錯，甚至還是個水坑。
配上週圍的腥甜與燥熱，恍惚間讓人覺得是在泡溫泉。
這還不是最重要的，付前非常確定，那裡原本應該是崗亭的位置。
現在不只是工作人員換了人，甚至所有一切都面目全非。
……
果然不是普通的穿過關卡啊。
多少想象過一些場景的變換，但來得如此迅猛，還是不免有些驚人。
付前並沒有急著回應挽留，那一刻只是細細打量著四周。
何止是關卡已經面目全非，就連再往後面自己的來時路，也是徹底地換了個模樣。
這次甚至連年久失修的破敗模樣都沒了，取而代之的是滿滿生物朋克風範。
與其說那是大片詭異的建築，更像是泛著異樣色澤的珊瑚礁。
根基部分是瑩潤的白色，再往上則彷彿是想盡情體現基因的多樣性，層層交迭出讓人一株讓人迷幻的彩樹。
但這只是初步的觀感，仔細看去就能發現，那些東西有些過分光滑瑩潤了，質地應該遠沒有珊瑚堅硬。
包括本身的構造也是假象，更像是層層迭迭的網膜交迭而成。
等一下，這種構造甚至還真見過。
那一刻付前想起了和靈灰院新秀依安教授的學術交流，乃至他最後的半神形態。
果然是胃袋閣下嗎？
就說倉庫這貨小心眼，老是跳來跳去的，終歸是要受懲罰的。
……
所以這裡算甚麼？胃袋閣下的神域嗎？某些過分有既視感的場面，讓付前飛快意識到前面的猜測可能是正確的。
“聖堂”一說並非湊巧，倉庫這次的任務，很可能就是在針對胃袋閣下。
而不得不說，眼前場景確實具有強烈的個人風格。
除了目之所及的所有建築，都化為類似狂喜之樹的結構，就連腳下的路都不例外。
整體色澤稍微暗淡一些，但細看上去還是能發現，此刻託著車輪的已經不是那個多處地方都被碾碎的硬路面，同樣由層層網膜交迭而成。
而這些網膜也確實如想象中的柔韌，這並不算太重的交通工具，直接在上面壓出了弧度。
甚至網格的空隙裡，能看到正在滲出稍顯渾濁的粘液。
無需用手觸碰，似乎就能感受到其中溫熱，那異樣的甜香也是從裡面傳出來。
所以這裡還是不是心靈之海？
一時間付前想起了更早之前的推測。
考慮到胃袋閣下的威能型別，祂或者祂的神域跟心靈之海有甚麼牽扯，觀感上倒也不是太奇怪。
但如果這些液體就是海水，這心靈之海是不是汙染得有點兒厲害了？
感慨之間，付前又看了一眼原本行駛的方向，也就是理論上關卡之後的區域。
畫風有些類似，但整體感覺似乎在變得清爽，汙染逐漸消除的樣子。
所以如果繼續行駛，那麼就可以安全離開？
也就是對於蘇糕她們來說，此行希望達到的目的？
那如果這麼講的話，自己的目的地聖堂，是不是應該還在黑暗聖堂的位置？
不得不說，那個方向觀感確實不太好。
蘇糕要是真跟著過來的話，多少得有點兒阻止自己墮落的衝動。
很自然地得出了一個猜測，付前目光落在出言挽留的那位身上，並真的掛了倒檔。
很可惜現在沒人管了，本教授就是要墮落。
……
事實證明直到徹底退回來，泡溫泉的那位都沒有再開口。
前面的熱情挽留，看上去不過是商業化禮儀。
好在付前一向也不介意這種細節，職業道德也是道德嘛。
“那我就多轉轉，聖堂是往那邊走嗎？”
對方沒有吭聲的情況下，他不僅表示接受建議，甚至直接迎著目光反問過去，手指著黑暗聖堂的方向。
“聖堂……你最好是不要過去。”
這次對方倒是回應了，就是這內容有些出人意料。
前面剛說別急著走，後腳又不建議深入？
這左右互搏之術，相信是個旅客就不免迷糊。
然而對方語氣又真的嚴肅的樣子，彷彿在指引迷途羔羊。
“所以那邊確實是聖堂。”
同時付前一向習慣凡事往好處想，還是從這樣的回答裡提煉出了樂觀的資訊。
“……折返吧。”
眼見車甚至都動了起來，當事人完全不聽勸的樣子，泡澡者看上去有限的話術模板已經耗盡，只剩下乾巴巴的勸誡。
可惜啊，墮落與歡愉都是如此的美妙，沉醉其中者又豈是那麼容易規勸。
轉眼間付前已經調轉車頭，向著更加燥熱處前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