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霜同學,學吧,學無止境的。
今日看你頗有幾分悟性,本教授也來湊個熱鬧。
你要是能再有所得,也不算到咱們實驗室明珠暗投了。
隨口幾句,暗黑聖堂就成了黑暗森林,付前對此倒也沒甚麼自傲,唯有諄諄教導之心。
當然了能遇到此等良師也是有代價的,考慮到發言幾乎稱得上一唱一和,把氣氛徹底推向高潮同時,付前口中所指的內鬼一職,嫌疑無疑也是落在了流霜同學身上。
那一刻聖堂之內落針可聞,而同樣尖銳的目光,也是齊刷刷地刺向了她。
無人質問,但明顯跟剛才的文璃一樣,所有人都在期待她的回應。
“我的嫌疑確實很大……並且想了一下也並沒有自證的手段,畢竟連同行者都沒有。”
而只能說付教授並沒有看錯人,面對這一下扣過來的好大一口鍋,流霜同學不見絲毫慌亂,甚至沒有半分不滿,第一時間就承認眾人懷疑得對。
“但問題也在這裡,無人可以為我證明,是不是也意味著也沒法被證實?”
而眼見情況越說越是糟糕,下一刻她話鋒一轉,卻是一下上升到了相當的高度。
“甚至我不確定你們所有人彼此之間的認知是甚麼,但想來徹底洗清任何一個人的嫌疑應該都不容易。
“所以接下來是不是不該在意這種細節,把精力放到如何有效組織起來,並最終解決問題上?”
……
非常好。
不卑不亢,不驕不餒,不哭不鬧,甚至毫不在意是否被冤枉……這要是去拍宮鬥劇,怕是喝杯奶茶的功夫就殺青了。
又一次語驚四座,流霜同學儼然接下了老教授的意志,讓一群人再次沉默。
而隨手點撥的付前,面對這樣的表現也是不免心懷大慰。
很明顯年紀雖輕,流霜同學卻是完全沒有幼稚的毛病。
闖蕩江湖,喊冤從來都是沒用的。
但凡老辣一點兒的選手,面對坐地痛哭的行為,唯一的觸動怕就是對於對方家世的猜測。
盤算一下甚麼樣的家庭能養出這種愛哭的小朋友,進而估算一下打交道可能涉及的風險。
至於是不是真的不白之冤?
拜託大家都這麼忙,誰會有功夫分辨你是不是真的委屈?
當然如果僅僅是這樣,還遠遠稱不上優秀。
流霜同學之所以獲得高度讚揚,一方面自然是因為她沒有做那種無意義的事情,但更重要的,是她反過來做了有意義的事情。
比如除了坦誠沒法自證,她還直接告訴眾人,你們全都沒法自證。
尤其這並非危言聳聽,本來就是事實。
僅僅這一點,猜忌鏈就已經是強化到牢不可破的程度。
而除了和老教授的一唱一和大成功,讓現場的不可靠氣息攀升到頂點,她甚至還針對這種情況指明瞭方向——搞不清楚就別搞了,設法怎麼共度難關才是正經。
步步遞進嚴絲合縫,不講感情只講未來,此等心計意志,似乎同樣證明了執夜人的這把石中劍沒有送錯。
“說得對。”
一時間看上去戒心最重的文璃,竟是都不免贊同。
“甚至這也是唯一可靠的,查清真相的方式。”
包括對於流霜同學前後說法的矛盾之處,也是沒有產生任何誤會,瞭然其中的邏輯。
因為只要稍一細想,就能知道流霜同學制定的戰略方針裡還有個潛臺詞。
不問來時路,只關心怎麼出去,本就是一種逼迫現身的方式。到時候這個過程裡出現的不和諧因素,比如有誰看上去不太在意共度難關,無疑就相當值得懷疑了。
“所以怎麼解決關卡那邊的問題,你有甚麼收穫嗎?”
而也確實是知行合一,下一刻文璃就真把注意力放在了前路上。
“沒有,這也是為甚麼我會等在這裡。”
可惜流霜同學拒絕得也是乾脆,當即搖頭。
“但你現在已經等來了五個人。”
文璃卻是有幾分執著,目光示意了下四周。
“這麼說也對……”
季流霜略一沉吟,目光最後落在付前臉上。
“結合你們的情況,看上去倒也確實有一個思路,比如直接嘗試在這裡把他殺了。
“如果真是有人故意導致的那種情況,那我想這個過程裡有不小機率會跳出來阻止,或者丟擲足夠有價值的線索,轉移我們的注意力。”
……
流霜同學,何至於此啊。
目光溫和不見鋒芒,隨口吐出的主意卻是寒涼徹骨。
那一刻就算是付老教授,心中都不禁長嘆。
都衝我來的是吧?
本以為這滿屋子裡總算有個良善之輩,沒想到你我師徒一場,也要這麼快走到傳道授業的最後一步。
罷了罷了,眾所周知不少傳奇絕學,最後一步都是徒弟幹掉老師。
你既然有此上進心,本座略作成全又如何?
“確實是個辦法,聖堂那邊一定要求活的嗎?”
下一刻付前抬起被銬住的那隻手,隨口跟獵手確認。
“很可惜……死的確實不行。”
轉頭望過來,文璃注視半晌後,終於還是嘆了口氣。
如果行的話早殺了是嗎?
果然不是出於迂腐的原則,而是有額外的要求。
面對那溢於言表的遺憾,付前一時深深共情。
“你們還真的要去聖堂?”
同時剛才交流中的某個關鍵詞,明顯也引發了興趣。
已經沉默許久的莉莎教授,一時間似乎有些難以置信。
“為甚麼我會在這種事情上撒謊?”
而對此文璃只是微微皺眉,似乎對她的吃驚有些吃驚。
對方知道自己一行人的目的地當然不奇怪,剛才在門外的時候,就已經並不避諱地聊過這個問題。
考慮到莉莎是從裡面主動開門,在那之前聽到眾人的動靜乃至交流內容,實在是很正常的一件事。
“確實……只是不能理解這種行為。”
而她的反問下,莉莎似乎也覺得自己懷疑的沒道理,但還是表示了驚歎。
“人已經抓住,就算是要活的帶出去不就得了,為甚麼還一定要去那種地方走一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