據說真正的自我迷失,往往不是發生在被迫改變的一刻,而是不經意間。
因為只要你還能意識到被迫,那麼就還沒有改變。
不管是不是時空謬誤,愚人閣下的手筆裡會遇到甚麼有趣的,付前從來都很有期待。
雖然現在的情況看著有點兒太有趣了,以至於位階快速攀升間,付前甚至想到了一位單方面故人。
安娜麗絲,血族真正的始祖。
那位確認身隕的上位者當然不會認識自己,但古老追憶裡面,自己卻是曾經見識過祂的榮光……以及她的彷徨。
傳奇般的經歷,被自己信仰的物件欽點為下一任神明。
以至於內心的彷徨被以那樣的形式永久記錄下來,甚至疑似時不時進入其中,自我對話。
會不會從某一次開始,安娜麗絲再也難與那份初心產生共鳴,以至於失去興趣,隨手只當做普通的收藏——以前覺得很正常,現在看來可能真不會。
坦白講對於最初月神降下的神諭,付前第一觀感並不是太好。
一般這樣的發展,經常伴隨著奪舍、重生、抗雷之類。
更不用說根據前面和莉莎教授合作得出的超凡第一定律,乃至後續的引申推論,古代上位者們紛紛建立信仰的初衷,很可能不是為了壯大自身,而就是確保安全用的。
但現在的話,付前表示這個判斷有可能真遇上了一個特例,安娜麗絲說不定直到死亡,都沒有迷失那份初心。
因為紅月說過一句話,“安娜麗絲沒有等到長夜。”
結合今天的所見所聞,那意味著對於上位者來說稱得上劫難的風暴和結晶,安娜麗絲在提前有所概念的情況下,不僅沒有恐懼,反而有所期待。
為甚麼期待?
這是早在聽紅月說起那句話的時候就有的疑惑。
而看上去可能的解釋無非也就兩個。
要麼安娜麗絲被騙了,不知道長夜真正的樣子,不知道會出現的風暴潮汐和結晶詛咒。
要麼知道可能的樣子,但不覺得那是壞事。
前者還好說,畢竟就算是上位者也有可能被矇蔽。
後者的話,怎麼看略微偏離安娜麗絲後面所屬的位階。
甚至為甚麼有所期待,此刻一眼望去,似乎都能找到一個特別直觀的理由——這一地亮晶晶的,對一名覺得紅眼睛比較好看的選手來說,觀感說不定同樣也不錯?
隨手代入安娜麗絲而不是血族始祖,付前得出了一個有些抽象的理由。
另外之所以這時候提到這個,倒也並不是認可這種審美。
原因之一,安娜麗絲跟自己其實有一個根本的共同點,即都不是天生上位者,可以稍稍作為對比。
雖然她也有自己所不具備的另一個特點,不是外鄉人。
也就是說安娜麗絲很可能有過遨遊心靈之海的經歷,這會是她保留初心的原因嗎?
原因之二,除了略有相似的人設,跟安娜麗絲一樣,此刻自己明顯也面臨同樣的決斷——對於末日的看法,然後自身會不會有所迷失。
呼!
已經是百分之百神話形態,比暴君更暴君,機械重製版棄獄之王。
那一刻付前深深吸了一口氣,感受著為了實現這個動作,那以奇妙方式運轉的身體。
畢竟披上神皮有段時間了,這樣的一幕他已經完全不陌生。
此外當時晉升二階使用的神性特質,就是一枚以類似方式在運轉的“太陽”。一隻從鯨魚肚子裡發現,由形狀顏色各不相同的晶體,緊密咬合而成的“結晶太陽”。
付前又一次低頭看著身上,乃至感受著更內部。
那組成身體的,一個個僅憑輪廓都足以讓人陷入瘋狂的“零件”,此刻自身純淨毋庸置疑同時,甚至額外讓人感受到了晶瑩剔透……
就像腳下的結晶一樣。
或者不應該叫腳下,因為舉手投足之間,付前發現自己隱隱和剛才的血線一樣,已經能透過奇怪的規律,擾動著結晶的排布。
就像真正融入,成為末日的一部分。
……
所以果然不是想多了嗎?
當時結晶太陽的造型,並不只是為了酷炫,而是早就體現了某種本質。
長嘆一聲,付前再次確認了關注細節的重要性。
眼前這場面,毫無疑問堪稱驚悚。
不僅是機械重製版棄獄之王,甚至還是結晶機械?
結合前面關於san值為甚麼沒有再降低的疑惑,似乎很容易得出來一個結論——果然是把胎盤留下來了。
手撕裝甲的過程確實出了差錯,結晶暴君才是最後的勝利者。
這也是為甚麼自己變得跟這個末日如此親和。
只能說不愧是愚人閣下,安娜麗絲沒有迷失,反而是付教授迷失了嗎?
很順滑的思路,那一刻付前卻是沒有急著下定論,只是細細自我審視,體會著那種奇異觀感。
接著甚至是虛空抓握,以此來擾動鋪展開的湖與鯨,並且效果顯著。
很好。
這樣一幕無疑再次驗證了親和的說法,雖然付前依舊沒有認可——
不要緊張,確實出問題了,但可能沒有出在這裡,而是更早的時候。
不管情況多麼詭異,都不要輕易自我懷疑。
前面提到過對於手撕裝甲的過程十分自信,絕對不會有問題。
那麼與其一定要找出問題來,不妨假設真是那樣,怎麼解釋眼前的情況?
其實還真不難解釋。
比如剛才的過程裡,結晶暴君確實沒能乾坤大挪移。
只不過是因為那份結合,讓自己獲得了些許啟迪,意識到了甚麼是真正的自我。
至於從甚麼時候開始,自我的本質變成了結晶造物?
很簡單,不需要變,一直都是。
甚麼是機械?
由一個個無生命的元件,按特定的規則拼湊到一起,組合而成的一個概念整體。
仔細想想,蘋果解離成的各種元素結晶,轉而重新匯聚成“蘋果”的過程,除了相比粗劣一些,跟這個有甚麼根本性區別嗎?
所以是不是可以認為,機械是結晶詛咒的終極形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