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實說在面罩頭盔之類的東西上畫人臉，在付前看來倒也不算甚麼太奇怪的行為。
但一般來說要麼猙獰震懾敵人，要麼柔和感化萬物，那些臉都是要有過人之處的。
而這張一方面倒是也有過人的地方，比如眼睛大得誇張，並離得遠遠的分列兩側。
可惜非但並沒有給人充滿智慧的感覺，相反唯一能想到的就是傳說中清澈的愚蠢。
配上拉扯向下，彷彿隨時會流出口水的嘴角，那份愚蠢已經近乎病態，感覺快要化作實質。
一個致力於研究世界開端與終末的組織，用一張智力障礙外星人的臉作為象徵？
付前一向不會輕視勇於探索的人類先驅，但那一刻還是為眼前體現出的勇氣感嘆。
莫不是為了時時提醒自身的愚蠢？
那這樣的一份氣度，倒確實讓人折服。
只是很可惜就像嫌棄不願意戴一樣，很多人看上去也並沒有把這份謙卑，真的時時放在心上。
“歡迎，聽上去你對我們的話題很感興趣。”
考慮到已經順利破冰，付前沒有客氣第一個開口，姿態也是閒適從容。
歡迎……
就是這措辭實在是倒反天罡，不說對方明明是示意閉嘴，你歡迎個甚麼勁兒？
是不是搞錯了誰才是東道主？
“你們在這裡做甚麼？”
穿戴整齊的研究者明顯很不高興，直接冷冷提醒了這一點。
“曬太陽。”
而這次阿飛證明了他還保持著一定記憶力。
嘴和劍一樣快，甚至沒等付前回答，就直接重複了前面的說法。
……
空氣焦灼了起來。
話不多但致命，阿飛曬太陽的說法一出，明顯能感覺到太陽使徒情緒不對。
一方面沉默沒有吭聲，另一方面似乎已經是想把門閉上。
甚至焦灼的說法不僅是觀感，而且是體感。
付前十分確定那一刻溫度真的在上升，以至於曾經雙日凌空的一幕似乎又要上演——怎麼可能。
伴隨著詭異聲響，一道流光已經是從身旁呼嘯而出。
而付前也是後退一步，為這番舉動讓開位置。
沒錯，阿飛直接出手了。
完全不奇怪，半睡半醒間，人往往會變得更純粹。
即使聊了這麼久的禪機，阿飛看上去依舊沒有忘記他是來做甚麼的。
如果太陽使徒兄能始終保持前面友好的交流姿態，說不定他還會繼續迷茫一會兒。
結果前者居然是因為一句話直接出現應激反應，那就別怪被邪神選中的獵手，應激的強度更高了。
至於為甚麼早就預料到會有這樣的風險，付教授不提前出手規避一下，或者這會兒勸勸架？
就算不為所謂的和平相處，單單多聊一會兒情報似乎也很有價值——但那可就不再是幕後黑手了。
臨場改變早就制定好的戰略，從來都是兵家大忌。
付前當然有能力做到那一點，並且似乎也真的可以多得到一些收穫。
但一點蠅頭小利背後，代表的是自己更深層次地介入了因果，進而境界一下墮落到跟前面幾次同樣的高度。
所以用人不疑，這次的狩獵既然交給阿飛，那麼就不妨信任他在整個事件裡的表現。
他的反應是現在出手，那就任他出手，說不定是更好的交流方式呢。
上位者就該有上位者的樣子。
……
“你們也瘋了！”毫無疑問，太陽使徒又一次在時髦值上一敗塗地。
一言不合就想動手的人，結果遇上了比他動手還快的對手，腦瓜子有點兒懵是正常的。
更不用說旁邊那位看上去掌控全域性者，居然也毫無制止的意思。
最終腔調狂降間，那張古怪的臉下發出了一句懷疑人生的怒吼，成功讓腔調進一步下降。
當！
不過到底是與眾不同的倖存人員，一怒就可以讓空氣焦灼的選手，即使猝不及防，依舊錶現出了驚人的實力。
阿飛手中細劍毫無疑問命中了目標，甚至在黑色長袍上切割出了一道整齊痕跡。
然後再想繼續深入的時候，卻是激發出一道清脆聲響，如同敲在石頭上。
當然真正的石頭肯定是擋不住這一劍的，後者不僅有著驚人的硬度，甚至給人一種不可思議的剔透感。
彷彿除了表面一層，內部空無一物。
甚至從這個角度看過去，能清晰地看到其中正快速被明亮光華填滿。
沒錯，前面的比喻好像一語成讖了。
不僅帽子形狀像燈泡，太陽使徒的身體更是彷彿人形白熾燈。
甚至剛才空氣中的焦灼之意從何而來，一時間似乎也變得很直觀。
“既然這樣，那你們也去死好了。”
而這樣的變化裡，太陽使徒的聲音也是快速失去情緒。
雖然是殘酷的宣告，但彷彿只是傳達神的旨意。
叮——
而說話同時，阿飛的第二劍，居然是被他的一根手指隨意擋住。
……
雖然看上去還是隨時會睡著，但阿飛的第二劍不僅快而且很有應變。
具體就是表面看上去堅不可摧，那就試試沒有表面的地方，這一劍直取的是太陽使徒說話的嘴。
可惜對方彷彿連這個意圖都洞察到，竟是先一步手指豎在嘴唇上。
以至於那一刻給人的觀感，就像是在對著冒犯者說別鬧。
阿飛也確實沒有再鬧。
又一次嘗試失敗後，當即就收回細劍，以同樣迅捷的速度後撤。
呃——
但即使是這樣，下一刻他的喉嚨還是發出了某種野獸般的低吼，聽上去很是痛苦。
至於原因其實很簡單，阿飛手裡的細劍，那一刻居然也在飛速變得耀眼。
而起始點就是剛才跟手指接觸的位置。
太陽使徒沒有阻止他逃走，甚至看上去也沒有追擊。
但其實懲戒早就做出，直接在武器上降下了一枚耀斑。
驚人的光和熱。
眨眼之間，已經是不好再眨眼。
源自於細劍上的驚人光輝，幾乎讓人失去視覺。
而付前更是聞到了烤肉的香氣。
看上去阿飛如果不想變成一坨焦炭，那麼最好鬆開這柄剛剛更新的武器。
當！
他也真的鬆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