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實早已經嚇到了。
在拉娜婭教授眼中,今天來的四人都是付教授團隊或合作團隊成員。
但對於服務生桑妮來說,那是前所未有的豪華超凡陣容,一堆頭頂問號的學宮高人齊聚一堂。
就算再怎麼自我安撫,難免也會懷疑是不是成為了實驗園裡的動物,被列隊參觀乃至不排除現場解剖。
反而不區別對待,展現出純粹的食客姿態,不容易嚇得人借拿酒的機會直接跑路。
“你不是都已經帶她喝過……”
雖然流霜同學年紀確實小,但對於超凡者的體質,酒這種東西要想有效果幾乎都需要主動配合,付教授找的理由到底是太敷衍。
拉娜婭那一刻幾乎要滿腦袋黑線,當即提起了曾經的罪惡行徑。
“所以我最後不是點了一份?”
付前一臉奇怪,似乎不理解對方為甚麼這麼難交流。
……
“聽卡司說那東西是為出行做準備?你用那個做甚麼?”
空為懲戒部領導,拉娜婭實在不是對手,以至於原本打定主意旁觀的莉莎都看不下去了,主動換了個話題。
很明顯示卡司沒有隱瞞盒子裡裝的是甚麼,以至於她疑惑了已經有一會兒了。
而問題一出,看得出來那一刻大家神情各有不同,共同的反應是齊刷刷望過來。
“是啊,外出科考。”
付前未做隱瞞,點點頭承認了。
“付教授還真是辛苦……”
可惜這個理由感覺更加敷衍,完全的複製貼上範疇。
不過拉娜婭忍不住吐槽同時,嘴角喜色稍微有些難以壓制。
“習慣了,我的風格就是如此,實在是閒不下來。”
付前似乎完全沒有聽出其中異樣,嘆了一口鞠躬盡瘁的氣。
“那東西是託院長幫我準備的小工具,對我們學術工作者來說,力量從來不是一切。”
甚至下一刻轉向莉莎,諄諄教導。
“明白了——”
莉莎看上去是已經在後悔自己怎麼就管不住這張嘴了,幾乎是咬著牙應了一聲。
“你們的酒來了。”
好在服務生沒有逃跑,適時出現的桑妮已經帶著飲品去而復返,讓這段交流無需繼續下去。
“聞著不錯。”
付教授當即淺淺嗅了一口,一時評價頗高,甚至主動伸手去取。
啊——
桑妮今天多少有點兒反應過敏的樣子,本來正準備給眾人分酒的她,幾乎是有些條件反射地往後一縮,直接把已經開啟的酒碰倒。
不過多年職業素養得到了體現,就在付教授隨手扶住的時候,她也是以遠超普通人的敏捷回手扶了一把。
……
雖然某些東西已經不是秘密,但多少有點兒暴露超凡屬性的意思。
那一刻桑妮幾乎是呆立當場,大約兩秒鐘後才反應過來甚麼,觸電般把手從付前手上收回來。
“那就辛苦了。”
這一幕看著多少有點兒曖昧,可惜付教授支使起來依舊不客氣,下一刻把手收回示意對方來。
“好……”
低低應了一聲,桑妮到底是沒有奪路而逃,真的取過那瓶酒繼續。
“確實不錯,光聞一下似乎都要醉了。”
眾人有些呆滯的注視裡,付前則是一切如常,甚至真的端起杯子細細品評。
至於措辭是不是有些浮誇——就在桑妮剛才按住的地方,體感竟是在飛快變得燥熱,似乎有火焰在燒。
甚至精神層面,一縷狂暴也是升騰而起。
猩紅狂熱。
不久之前剛剛品味過的東西。
而從這個角度望過去,剛剛還驚慌失措的桑妮,眼中已經是多了一絲冷靜到死寂的異樣。
……
所謂工具人的命運嗎?一旦走錯路再無法回頭。
付前表示那種神情自己見過,當時在龍頂遺蹟的時候,隨著“阿龍”出場,桑妮這具身軀曾經短暫化作傀儡。
眼前這樣子,怎麼看都是獨立意志又不在,被人操控的感覺。
關鍵在於桑妮的誓約物件實在是個敏感角色。
龍王。
作為暴君隕落之夜的刺殺者之一,那位閣下疑似也遭受重創。
同時從上次在棄獄的測試來看,祂甚至進入了一種極特殊的狀態,不僅跟暴君這個概念有所聯絡,進而化作猩紅狂熱源頭。
甚至不久前在棄獄的時候,還想透過這個來侵蝕自己——跟現在一樣。
桑妮前面的表現和動作,至此徹底變了性質。
觸碰到自己的手並非意外,而是處心積慮的結果。
而隨著這樣的接觸,某種聯絡又被建立起來。
棄獄裡那種侵蝕再現,付前彷彿再次觸控到了那粘稠的血湖。
不僅是自己在找龍王,龍王也在找自己。
不惜暴露早已掌控桑妮這件事,爭取到了這樣一個機會,汙染乃至佔據自己……
飛快從眼前的變化得出眾多結論,付前那一刻卻是並沒有一掌斃掉桑妮,甚至也沒有急著處理身上侵蝕,只是默默感受。
有趣……
而某一刻,真的有一種前所未有的感覺出現——
隨著侵蝕在加深,手掌上的燥熱消失了,全部集中到了胸口和軀幹,甚至和四肢間有著明顯的界限,就像手腳全都被砍掉了一樣。
等一下,暴君的手好像就是被砍掉了。
而現在藉助於某種共鳴,侵蝕只發生在這些部位……
刺殺成功後軀幹部分歸了龍王?幫助祂苟到現在?
可惜啊,感知依舊不在,沒辦法看到更多。
某個大膽的念頭在付前腦海中出現,讓他深感此行很有收穫,並依舊沒有急著動手。
“嗯……所以付教授到飲酒年齡了嗎?具體又多大年紀?”
此時圍觀群眾們,倒是終於有人動口了。
目光從付前端酒杯的手一路轉到臉上,季流霜表情有些怪異,並問了一個更怪異的問題。
“總之比你大一些。”
沒有介意這不合時宜的表現,付前眨了眨眼,實事求是做出瞭解答。
……
“你們真的不能有一點兒成年人的愛好?”
並沒有等來回應,鼻端的酒精味道就已經不見。
取而代之的是似曾相識,同時又很應景的一句話。
“好啊,那就來一點嚐嚐吧。”
付前依舊十分隨和,目光落在對面時鐘上。
就說蝕刻之智可以發作了嘛,又多體會了幾分鐘的人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