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感覺怎麼樣？”
領導工作最重要的就是定力，面對前來拜訪的新晉高階，付教授依舊先做了一個經典的邀請動作，示意坐下聊。
“不管身上還是精神層面，目前都還沒有發現不對勁兒的地方。”
而阿凱也是認認真真照做，連帶著自我點評聽上去也很樂觀。
“所以是哪裡有不對勁兒的地方？”
雖然如此一來，問題看上去就更大了。
就算在這份因禍得福裡出了大力，但阿凱應該熟知付教授淡泊名利的風格，犯不著這麼急著過來道謝。
一時間付前微微點頭，直指痛點。
“那個奇蹟……效果不應該是這樣的。”
專業人士的交流就是如此高效，阿凱真的沒有反駁，而是直指自己的那份福緣。
“詳細說一下。”
語出驚人，但還是休想動搖學術帶頭人的定力，付前直接給出了進一步指示，甚至心中感嘆。
就說阿凱教授穩定狀態後，會帶來有價值的資訊嘛。
……
“雖然我們之前聊過奇蹟的本質，即可以總結為神明的故事……但對於善咒一系來說，想依靠這一點公式化推導新奇蹟，可行性還是不高的，幾乎還是要依賴於靈感的捕捉。”
付教授的反應，無疑給了阿凱不小的底氣。
以至於安全感過高的情況下，竟是開始了傳說中的從原理講起。
“理解，超凡本來就不是那麼簡單的東西。”
好在付教授看上去並不介意，甚至第一時間表示贊同。
專業的人做專業的事，即使跟阿凱教授聊過一些想法，付前也不覺得些微提點，就能讓奇蹟這條路一下進入工業時代。
甚至稍一細想，就能知道前院長涅斐麗的例子擺在那裡。
“奇蹟是神明的故事”，這話可是直接被她寫在筆記上的。
工業化路線要是真行得通，現在的二階成就怕都嫌低了。
“是的……具體到這一次嘗試，我其實原本沒有想那麼多，只是仔細回顧船上那段經歷時，突然有點兒感悟。”
能感受到付教授對於專業的尊重，阿凱快速說了下去，提到了這次事件的具體起源。
所以還真是穿越時空的進修成果嗎？
付前表示果然跟意料中有些接近，之前方舟一行帶來了啟發，另外這個用詞……
“你對自己用了昨日重現？”
付前很快想到了曾經的一幕。
為了親眼見到傳說中的凋亡巨龍“惑”，阿凱對自己施加過一個特殊奇蹟，甚至還是涅斐麗的研究成果。
“是的，那個時候身上的不適感還沒有完全消退，我覺得這樣體會可能更深……”
果不其然，阿凱直接承認。
對於那段經歷，他的重視程度看上去比想象中還高。
甚至工傷都被利用起來，力求有更好的體會——
“不錯的思路。”
而付前竟真的給出了高度評價，生怕年輕人作不死的樣子。
就是不太吉利。
雖然心中還是暗暗補充了一句。
別忘了按之前的瞭解，前院長涅斐麗就是透過自己發現的奇蹟回顧人生後，有一天突然拍屁股走人了。
……
“付教授還記得艙壁上那些特殊藻類？”
付前過分開明的姿態，多少讓阿凱有些受寵若驚。
一時間甚至沒有顧上謙虛，他的回憶快速來到終點。
“記得，很特別的東西，感覺跟那群‘羽與魚’身上的魚鱗性質有些類似。”
而對於阿凱提到的東西，付前幾乎是腦海中瞬間出現畫面。
熒光海藻，氤氳水霧，還有活躍於其中的那些奇形怪狀的東西。
阿凱是從這方面得到啟發的話，聽上去更加合理了，畢竟他全程都待船上。
真的下船跑去千年前的，理論上只有自己和蘇糕。
“沒錯，我也是覺得它們屬於同樣範疇……總之重新審視的時候，那些海藻的形狀，甚至是色彩，在我的意識裡激發出了一些特殊觀感，進而有了些想法。
“某個關於‘變化’的概念越來越清晰……以至於後來我想到了羅布，希望他幫忙提供一種材料。”
瞬間同意了付前的話，阿凱手指著自己腦袋，聲音裡依稀能聽出些許激動。
“這跨度好像有點兒大？羅布教授最後提供的是一隻蘑菇吧。”
而付前不僅聽得認真，甚至很快指出了其中過分跳躍性的部分。
海藻和真菌，這兩種東西的差別可也同樣不小。
“因為腐爛，概念的腐爛……讓我想到了那種東西。
“在觀察那段回憶的過程裡，我有一種越來越清晰的感覺，那就是對方舟來說，海藻並不是一種長出來的生物，而是代表了它的腐爛……”
而對此阿凱毫不藏私，分享得十分盡興的模樣。
……
概念的侵蝕嗎？有趣。
“海這個概念在侵蝕，它破壞了船的完整性，然後海藻像蘑菇一樣在腐爛裡成長出來。”
即使描述逐漸抽象，但那一刻付前沉思間微微點頭，竟還是能跟上思路的樣子。
“這也是為甚麼那艘船明明沒有真的泡在水裡，但上面還是出現了這種特別經典的東西，以及那群原住民們，非常有海洋生物特點的變異。”
而繼續補充一句後，付前輕嘆一聲，順便解釋了自己為甚麼能夠跟上思路。
“第一次上去的時候，我其實就在想那些東西是怎麼來的，這確實是個有趣的解釋。
“不過你能一路聯想到蘑菇，依舊不容易。”
……
“不能說聯想，一定要形容的話只能算靈光一閃……總之我跟羅布聊過後，他很慷慨地分享了一份研究成果給我，然後就出現了前面的情況。”
付教授的傾聽力實在強得有點兒過分了，那一刻阿凱幾乎有些發愣，但還是堅持著把過程描述完。
“所以關於那個奇蹟，本來預想的效果是甚麼？”
而付前很配合地繼續問道。
“讓我像那艘船一樣被腐蝕。”
呃……
阿凱教授的解答，那一刻卻是讓付前心中嘆息。
所以繼雪樹女神，真菌大帝之後，梅里亞閣下甚至還下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