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花衫這一推，用了十成十的力道。
沈蘭晞毫無防備，整個人往後仰去，結結實實跌坐在地上，連發絲也散落了幾縷垂在額前。
沈蘭晞這麼矜貴的人甚麼時候這麼狼狽過？一旁的高止嚇得差點魂飛魄散，趕緊彎腰去扶沈蘭晞，聲音都變了調：“少爺，您沒事吧？”
張茹也慌了神，手忙腳亂地跑過去，想扶又不敢扶，只能擋在姜花衫面前說好話：“少爺，您別生氣，小姐她不是故意的，她是手滑了。”
說著，還不忘給姜花衫使眼色，想讓她服個軟說幾句好話。
但姜花衫此時也慌了神。
她站在原地，呆呆地看著自己的手，腦子裡一片驚呼——
她推了沈蘭晞？！！
姜花衫眨了眨眼，又眨了眨眼，像是不確認般動了動自己的十根手指。
老天爺啊？她的膽子甚麼時候變得這麼大了？
姜花衫的腦子一片空白，抬頭看向沈蘭晞。
四目相對。
沈蘭晞此刻定定看著她，目光灼熱得能把人燒穿。
姜花衫心裡“咯噔”一下，顧不上弄清自己剛剛那股勇氣從哪裡來，轉頭一溜煙跑出了主廳。
沈蘭晞是大房遺脈，連爺爺都不曾跟他動過手。萬一這傢伙翻臉又不同意她祭拜爺爺，禍就闖大了。
她跑到一半，突然想起邀請函沒拿，閉了閉眼，果斷又折了回去。
大廳裡鴉雀無聲，沒人敢說話。
張媽聽見腳步聲，見姜花衫又回來，以為她是回來道歉的。
誰知，姜花衫看都沒看沈蘭晞一眼，撈起沙發上的邀請函又咕嚕嚕跑了出去。
張茹捂著心口，強裝鎮定陪著笑上前：“少爺，小姐是太高興了才失了分寸，您別跟她一般見識。”
沈蘭晞眼眸低垂，搖了搖頭。
過去姜花衫不敢推他，但未來的她，沒有甚麼不敢的。
剛剛那一瞬間，他明顯感覺到了那股熟悉的氣息。
張茹見沈蘭晞不接話，生怕他真的生氣，趕緊端起桌上冷了的茶水遞上前：“少爺，您消消火。”
沈蘭晞這才抬眸，打量起張茹。
張茹頓時汗毛倒豎，如臨大敵，緊張地嚥了咽嗓子，虛笑道：“少爺，怎……怎麼了？”
沈蘭晞壓下心中的怪異，接過茶杯遞給高止，隨即從西裝內袋裡掏出一張黑卡遞給張茹。
“！！！”
黑卡介面印著低調的燙金，是沈蘭晞的私庫。高止倒吸了一口涼氣，連忙喝了一口冷茶壓驚。
張茹不明所以：“少爺，您這是？”
沈蘭晞：“這幾年，是我疏忽了，連累你們也跟著受委屈。這卡你拿著，以後就負責小沈園的開銷。”
“這……”張茹連忙擺手，“唉喲，少爺，這事我可不敢做主。”
沈蘭晞不容置喙：“拿著。”
張茹畢竟不是姜花衫，不敢忤逆，猶豫片刻，小心翼翼接過銀行卡。
沈蘭晞抬眸，目光在大廳逡巡了一圈，狀似無意問道：“聽說，綏爾也搬進來了？她沒惹甚麼麻煩吧？”
張茹對著手裡的卡還有些發愣：“沒……沒有。綏爾小姐很和善，還主動承擔了沈園的所有花銷。”
沈蘭晞：“她人在哪兒？”
張茹是老實人，沈蘭晞又是認錯又是送錢，便也對他沒有設防，指了指內院：“綏爾小姐暫住芙蓉院。”
自從沈嬌死後，傅綏爾和沈家的關係也不如從前親近，反而與傅家關係比較好。後來屠殺門事件，傅嘉明為了私生子丟下傅綏爾，傅綏爾和傅嘉明的關係也不如從前，搬出來後一直住在沈嬌的舊居。
張茹知道沈蘭晞不太喜歡傅綏爾，也就沒有多嘴再說。
沈蘭晞點了點頭，說了句“費心了”，便轉身出了小沈園。
高止連忙將手裡的茶飲盡，把杯子遞給張茹，屁顛屁顛跟了上去。
“少爺，小夫人都打你了，你還給錢？”他的語氣酸得跟剛喝了三瓶陳醋似的。
沈蘭晞偏頭，語氣淡淡：“怎麼了？”
高止瞪大了死魚眼：“夫綱不振啊！少爺，有些底線是不能退的！小夫人今天敢上手推你，你要是不反制，她明天就敢騎在你頭上拉屎。”
沈蘭晞沉默片刻：“扣半年績效工資。”
高止立馬跳腳：“為甚麼？”
沈蘭晞：“挑撥離間，意圖破壞我和夫人的感情。”
高止：“……”
*
“完了完了！沈蘭晞沒追上來吧？”
姜花衫溜進內院，下意識往花園方向躲。
前腳剛踏進花圃，立馬被眼前一株高挺的大樹吸引了所有注意力。從前，她住的淮城小院裡也有一株山茶花樹，所以她一眼就認出了大樹的品種。
姜花衫說不上甚麼感覺，放慢腳步走到樹下。
樹下堆著新土，一看就是剛種下不久，樹旁還立了一個木架鞦韆，也是剛剛佈置好的。
她忽然就想起了淮城的小院。
姜花衫抬眸，在花圃裡逡巡了一圈，這才發現牡丹花苗叢中蹲著一道人影。
那人半蹲在泥地裡，正用手把土壓實。黑色的鴨舌帽，黑色的口罩，寬肩窄腰的輪廓，她一眼就認出了新來的保鏢。
姜花衫想了想，上前主動打招呼：“你還會種花？”
泥地裡的人動作頓了一下，立馬站起身：“小姐，我看花園裡到了新苗，想著現在也沒事，不如幫著做一點。”
“還蠻有眼力見的嘛~”姜花衫蹲下身，細細檢查花苗移植情況，不由多看了沈歸靈一眼，拍了拍手，“原來是行家。”
說著，又回頭看向不遠處的山茶花樹：“那也是你移栽的？”
沈歸靈點了點頭：“我覺得只有一棵樹有些單調，就自作主張弄了個鞦韆。小姐要是不喜歡，我現在就去拆了。”
“不。”姜花衫一把拉住他的袖口，思緒一下回到了很久很久以前。
她看著那株山茶，看著那架鞦韆，眼裡有甚麼東西在輕輕晃動。
“沒有不喜歡。”她鬆開手，聲音輕得像一聲嘆息，“留著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