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有人知道,顧老太太曾有一次活命的機會。
顧彥掐著老太太的脖頸強行灌藥時,顧玉珠正好從外面回來,聽見書房裡有爭執,想也沒想就衝了進去。
她原本想調和矛盾,但萬萬沒想到竟會看見顛覆她人生的一幕。
顧彥並未因為顧玉珠的闖入而終止迫害,他甚至沒有一絲慌張,笑著邀請顧玉珠加入自己。
"阿珠,你不是也覺得這個老太婆很可惡嗎?我聽你的話,現在就毒死她。"
老太太一臉難以置信,卻還是滿懷希望地看著顧玉珠。
那眼神分明是在求救。
顧玉珠嚇得渾身直打哆嗦,卻遲遲沒有上前。
老太太眼裡的光一點一點被眼角的淚水湮滅,最後閉上了眼。
等顧玉珠晃過神時,一切都已經塵埃落地。
顧彥看著她惶恐到失常的表情,陰鷙的眼神在瞬間切換,掐著顧明珠脖子的手轉而變成輕柔的託扶。
"阿珠,別胡思亂想。"他低聲安撫,拉著顧玉珠落座,"你太累了,所以才會出現幻覺。"
"不是幻覺,不是幻覺。"顧玉珠渾身發抖,淚水不斷滑落,"哥,我當時只是晃了一下神,我不知道,我甚麼都不知道。我只是想幫你,我沒想害奶奶……嗚嗚嗚嗚……"
"傻丫頭。"顧彥輕輕擦去她的眼淚,聲音溫柔得能滴出水來,"我跟你說了多少遍了,奶奶是生病了。人老了,總是要死的。記住了嗎?"
顧玉珠看著眼前這雙比夜色還深的黑眸,害怕到了極點,"哥,你會不會……"
顧彥知道她想說甚麼,輕嘆了一聲,"想甚麼呢?我們是這個世上最親的人,我不會做出傷害你的事!但你也要記住,奶奶是生病了。"
顧明珠的抽泣聲漸漸小了些,眼裡滿是小心翼翼,"我知道了,可這件事這麼突然,我擔心清予哥……"
說到沈清予,顧彥的眼神暗了幾分,"奶奶明天就下葬了,他人都不敢來,有甚麼可擔心的?放心,只要你不說,這件事永遠不會有人知道。"
*
與此同時。
"顧~彥?"
姜花衫緩緩靠向椅背,原本還在指尖靈活反轉的電子筆赫然卡在了兩指之間。
書桌一角亮著檯燈,閃爍的電腦螢幕上正停留在一張年輕的面孔上,那張臉不是別人,正是全鯨港公認的乖乖仔——顧彥。
同時,也是利維坦最早期的成員之一,Y。
"早就說他有問題了,沒想到竟然藏得這麼深?"
沈年手裡的那份名單她早就拿到了,但因為一直忙於應付餘斯文與其境外勢力,所以沒能空出手。
顧家老太太的死太過突然,眼見劇情突變,她這才把檔案調出來想看看有沒有甚麼聯絡。
沒想到,還真被她挖出了一個大瓜。
"如果顧彥就是Y,那老太太的死就一定不簡單了。"
這個念頭如同冰錐刺骨,姜花衫瞬間清醒。她"啪"地一聲將筆按在桌面,猛地從椅子上站起身。
*
梅園。
"清予,你開門啊,我們好好談談。"
"老太太的事已經是事實了,就算你不想面對也改變不了甚麼。明天就是老太太下葬的日子,她生前那麼疼愛你,你無論如何都得出席啊。"
沈清予將自己反鎖在房間內,沈淵站在門外苦口婆心勸了一晚上,口水都說幹了,但裡面還是沒有一點反應。
沈淵抬手揉了揉眉心,急得嘴巴都長泡了,"清予,你不能這麼任性了!你知道現在外面有多少風言風語嗎?老太太最是器重你,北灣那些人也都看著,你這個時候躲起來豈不是把辛苦累積的基業拱手送人嗎?"
"砰!"
門內傳來一聲重物砸在門板上的悶響。
"滾!"
這聲回應,讓沈淵臉色瞬間變得難看。
他強壓下火氣,語氣變得更加嚴厲:"沈清予!你別給我犯渾!這不是你耍性子的時候!顧家的葬禮,鯨港有頭有臉的人都會去,你缺席意味著甚麼,你心裡清楚!這不是你一個人的事,這關係到沈顧兩家的臉面!你明天必須……"
不等他說完,身後突然響起一聲調侃的女音:
"二伯還真是閒,都這個時候了,還有空關心別人怎麼想。"
沈淵臉色微變,轉頭看見姜花衫時,臉上肌肉不可控制地抽動。
他清咳了一聲,語氣甚是冷漠:"這裡沒你的事,清予現在不想見任何人,你……"
姜花衫充耳不聞,徑直越過他走到房門前,啪啪用力敲門。
"沈清予,是我。我有話跟你說!"
門內外陷入一片短暫的死寂。沈淵正要斥責她的無禮和自以為是。
"咔噠——"
一聲輕響,在沈淵難以置信的目光中,那扇任憑他磨破嘴皮也紋絲不動的房門,竟從裡面被拉開了一道縫隙。
光線從門縫裡流瀉出來,映出沈清予蒼白憔悴、滿臉鬍渣的臉。
姜花衫嗖地一下擠進門縫,沒等沈淵反應過來,砰地一聲房門再次合攏。
僵在原地的沈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