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完,丟下這幾句話。
陳妙儀帶著她的宮人離開了。
劉貴妃走到了沈枝意的身邊,又看了眼她的肚子,笑著道,“沈妃妹妹你比姐姐我的命好,不過在這後宮之中,發生甚麼意外都是有可能的。”
“姐姐在此,祝願妹妹能夠順利誕下皇嗣,後宮的孩子不多,有時候冷冷清清的,怪寂寞的。”
她是笑著說這話的,一邊說,還一邊看向身邊的淑妃德妃等人。
後宮之中,能夠有孩子的嬪妃也就那麼幾個,一隻手都可以數得過來。
這些年,也不是沒人懷孕。
但懷孕了,跟生下來,可是兩個概念。
哪怕好不容易生下來了,基本上都會夭折。
但這也不奇怪,畢竟,這裡是後宮。
德妃和淑妃是宮裡的老人了,在陛下還是太子的時候,就跟在他的身邊。
她們倆還在東宮的時候,也懷過孩子,只是一個胎死腹中,一個生下來沒兩天便夭折,而且都是男孩。
從那之後,兩人再也沒有過孩子。
因此,劉貴妃對沈枝意說這話的時候,德妃和淑妃兩人似乎都想到了曾經自己的孩子,思緒恍惚了起來。
陛下只有一個,而後宮嬪妃無數。
這後宮的女人,哪個不想要一個屬於自己的孩子。
哪怕沒有聖寵,也能有可以相互依靠的。
可惜,在大多數人家簡單普通的願望,到了這深宮之中,卻成了一個奢侈難以實現的願望。
不止是德妃和淑妃,還有後宮其他的女人也是如此。
因此,此時此刻,有些人看向沈枝意的肚子,心裡的箇中滋味只有她們自己知道。
劉貴妃說完這些話之後,也帶著宮人走了,瞧著心情似乎好了幾分。
沈枝意明顯能夠察覺到剩下還沒走的那些嬪妃之中,對著她的肚子,已經有好幾道難以掩飾的複雜目光了。
這是挑撥離間。
很明顯的挑撥離間。
幾乎沒怎麼掩飾,只要不是個傻的都能看得來。
但看得出來是一回事,能夠控制住自己的慾望又是另一回事。
沈枝意不動聲色用被子擋住了自己的肚子,抬頭看向已經不知不覺走到她面前來,想要摸一摸她肚子的淑妃。
“淑妃姐姐,你這是做甚麼?”
淡淡的一句話,驚醒了不知不覺往前走,已經忘記了自己身處何地的淑妃。
等反應過來之後,她看著自己停留在半空中的手,以及沈枝意用被子遮擋住肚子的動作,她臉色瞬間一變,連忙收回自己的手。
“沈妃妹妹,我剛剛……抱歉,我剛剛想到我從前那個還未出生的孩子,一時之間,有些走神了,姐姐剛剛不是故意的,還望妹妹別計較。”
德妃的情緒也有些低沉,但她倒是沒做出甚麼失禮的事來。
見到淑妃這樣,她剛剛也驚住了。
於是連忙上前,“沈妃妹妹,淑妃她剛剛不是故意的,……她就是想那個孩子了。”
當年,淑妃的孩子只要再滿一個月,就能足月順利出生了。
哪成想,她意外踩空,孩子沒了。
聽說,生下來的時候,那個孩子還動了一下,然後就沒氣了。
聽得德妃這麼一說,沈枝意掀開了被子,拉著淑妃的手,輕輕放在了她的小腹上。
“淑妃姐姐,你想摸跟妹妹說一聲便好,剛剛妹妹也是瞧你臉色不太對勁,這才叫你的。”
“這孩子才三個多月,還沒顯懷,暫時摸不出甚麼,等再過一陣子顯懷了,淑妃姐姐你再過來摸一摸吧。”
淑妃一怔,不由自主地摸著沈枝意的小腹。
“……真的嗎?”
這後宮之中,已經好久沒有孩子誕生。
上一個誕下孩子的是皇后生四公主的時候,如今也已經過去三年多了。
後宮裡沒有幾個孩子,冷冷清清的。
沈枝意笑著點頭,“當然是真的。”
“淑妃姐姐與我同為陛下的嬪妃,我的孩子,其實也可說是後宮的孩子,多有一個人疼她,我高興還來不及呢。”
“德妃姐姐也一樣,你們要是有空,都可以過來我這裡坐坐。”
“我平時只能在床上養胎,一個閒著也沒個說話的人。”
一旁的德妃微微一怔,她再次看向了沈枝意的肚子,眼底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
“有空,會的。”
嘴上是這麼說,但她知道,自己應該是不會過來了。
這些年,後宮不是沒有人懷孕,但都沒有生下來。
今日之事。
沈妃一下子得罪了後宮中位分最高的兩個女人,她腹中的這一胎,能保住多久還是個問題。
她還是好好在自己的小佛堂裡,唸經祈福吧。
這人啊,一旦對甚麼有了感情,後面失去了,那就可就難受了。
就像……她和淑妃一樣。
想到這裡,德妃看向沈枝意的眼神多了一份憐憫。
……
轉眼,到了沈珏入宮隨太子和大皇子一塊在尚書房唸書的日子。
鑑於沈珏年紀小,還不到四歲,入宮之後短時間內很難出宮跟家人見面。
陸承那邊給了一個恩典,沈珏入宮之後可以住在沈枝意的長春宮。
入宮前夜。
下值回府後,很少關心兒子的沈知時,今夜特意去了兒子所住的蘭香院。
這個院子,從前是沈枝意住的。
後來她入宮成了沈妃。
這裡空了下來,沈珏想她了,於是自己搬了進來。
沈知時走到蘭香園的院門口,腳步漸漸停了下來,他抬頭靜靜看著蘭香院的幾個大字,眸色幽沉,周身氣息變得冷淡,好看的眉眼彷彿被寒霜覆蓋。
別人都以為沈枝意是入宮是巧合。
一開始,他也這般認為。
不過現在看來,並不是這樣。
恐怕,那個女人,不僅把他給算計進去了,就連陛下,也在她的算計之中。
現在仔細想來,說不定生下珏兒也是她計劃中的一環。
阿蘭那個名字,是真是假,尚未可知。
在來到沈家之前,她來歷成謎。
陛下納沈枝意為妃之前,肯定派人去調查過她的過往。
他應該甚麼都沒有查到。
否則,光是一個欺君之罪,就夠沈枝意,以及整個沈家覆滅了。
沈知時站在蘭香園的門口,沉默了良久,這才走了進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