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祁從胸腔內溢位一聲冷笑。
正要離開的沈辭安聽到這不尋常的聲音，頓時止住腳步，“大小姐聽到甚麼沒有？”
姜梔心中無奈，生怕謝祁按捺不住真的出來，那她該如何與沈辭安解釋？
“夫子怕是聽錯了。”
“是麼？”沈辭安視線落在不遠處的屏風上，卻見上面繡著花鳥山水，影影綽綽，瞧不太真切。
他心中起疑，但這是姜梔的閨房自己也不能進去檢視，只喚了青杏進來，“大小姐內室似是有甚麼聲音，為免驚嚇到她，你進去看看是不是有甚麼蛇鼠之類的。”
青杏對謝祁的到來毫不知情，於是點點頭進去。
姜梔不停地和青杏打著眼色，也不知她是否有接收到。
青杏剛剛邁入屏風，忽地傳來一聲短促的驚叫聲。
“怎麼了？”沈辭安面色頓時一凜，上前將姜梔護在身後，立時想要進去看情況。
卻聽青杏的聲音響起，“沒事沒事，是小姐養的兔子從籠子裡跑出來，我又將它關回去了。”
青杏從屏風後出來，拍了拍胸口，“方才光線昏暗嚇了我一跳，還以為見到老鼠了呢。”
沈辭安這才鬆了口氣。
姜梔一顆懸著的心也終於放下。
現在有謝祁在暗處，實在不是說話的時候。
姜梔拉了拉沈辭安的衣袖，“夫子的提議我會慎重考慮，還請夫子先回去，等我想清楚了，再給夫子答覆。”
沈辭安原本今日也沒有打算就得到她的同意。
大小姐沒有直接拒絕甚至嘲笑他的異想天開，已經是十分不錯的結果了。
於是也沒再停留，讓姜梔不必著急給他答案，便告辭離開了春棠苑。
謝祁從屏風後沉著臉出來，身後跟著一臉後怕的青杏。
“小姐下次還請提前告訴奴婢，方才若不是奴婢隨意編了個藉口，可就真被表少爺發現了。”
姜梔想說自己也沒預料到會發生這種事，所幸青杏機靈，有驚無險。
謝祁忍不住埋怨，“方才為何不直接拒絕了他？”
為了姜梔的名聲著想，他用了最大的自制力才沒有直接現身出來。
可姜梔面對那人的求娶，竟然還說要慎重考慮？這到底有甚麼好考慮的！
姜梔如今只怕沈辭安會去而復返，不想與謝祁在這裡糾結此事，只催促道：“今日太晚了，世子還請先回去。至於你提的那件事，我沒有嫁人的打算，也不會被任何人說動。”
她目光灼灼看向他，琉璃般的瞳仁倒映著搖曳的燭火，“若謝世子一定要讓聖上下旨賜婚，我不敢抗旨，但你我之間的合作也到此為止了。”
謝祁心頭一跳，神情頓時變得肅然。
他方才被嫉妒衝昏了頭腦，差點忘了他和姜梔之間的約定。
他們有共同的目的是扳倒忠勤伯爵府，而她起初找上他的原因，只是為了不讓人左右她的婚事。
若他真的去求聖上賜婚，那與那些逼迫她出嫁之人有甚麼分別？
“抱歉，是我莽撞失言了。”他向她拱了拱手，“還請姜小姐莫要擔憂，只要你沒有鬆口同意，我絕不會違揹你的意願行事。”
他會讓她知道，他和其他人是不同的。
“姜梔在此多謝世子體諒。”
*
第二日一大早，王玉茹就讓人把賬本和府中對牌都送到了姜梔的春棠苑。
她這般順利痛快，倒是讓姜梔有些意外。
想來王玉茹不會這般好心，定然還有後招在等著她。
但是自己既然敢接下這管家之權，就自然想好了應對之策。
日後想要收回去，可就難了。
正好她讓青杏出去送信也回來了，姜梔便安安心心在自己的春棠苑翻看起姜府的賬本來。
姜府人丁並不旺。
住在萱堂的祖母姜老夫人，主屋的姜正庭和王玉茹，求學在外還未歸家的姜寧錚的抱竹居，她的春棠苑和姜芸淺的夏吟苑，住在偏房沒有多少存在感的林姨娘和她的女兒姜芸然，就只有知止軒內借住的沈辭安了。
姜家並不是甚麼世家大族。
祖父當年雖然考中了進士，但仕途一直不順，幾經調任，臨死前也只是個光祿寺署丞，在京都權貴遍地的地方根本排不上號。
而父親姜正庭科考之後被馮家看中，為了挽回馮家的頹勢將嫡女馮蘭貞下嫁給了父親。
父親的官職在馮家的助益下水漲船高，最終成了位高權重的禮部尚書，馮家卻在多方打壓下一蹶不振，漸漸退出了京都。
姜府外表看著光鮮亮麗，實則全靠母親的嫁妝產業在撐著門面。
看了一上午的賬，姜梔便大致將姜府的情況摸透了。
用完午膳，青杏從門外進來喜滋滋告訴她，李元虎派人來傳話，她早上託他去辦的事成了。
自從那日讓陸淵送她去過北里坊之後，李元虎便一直對她十分恭敬，也十分有眼色地沒有過多詢問她的身份。
她讓青杏找的小乞丐去傳話，請他們今日務必幫她辦事。沒想到李元虎動作這般利落，一個上午就辦成了。
姜梔放下手中的賬本。
“去將府中管事的都請到春棠苑來，就說我要問話。”
青杏領命下去過了約莫一炷香的時間回來，臉上卻是憤憤不平。
“那些人果然都是刁奴，明明知曉大小姐要問話卻推三阻四說有事要晚些過來，我看他們就是故意給大小姐使絆子呢！”
姜梔聞言並未放在心上，還勸解青杏道：“既然知道他們是故意的，就沒甚麼好生氣的。”
“那大小姐難道就這麼任由他們作威作福，不把您放在眼中麼？”
“先等著吧。”
姜梔氣定神閒地喝著手邊的茶，等了一會兒不見人來，還回房歇了會午覺。
等她起來，卻見院門外只稀稀拉拉站了幾個管事，臉上還都帶著明顯的不耐煩，甚至見到姜梔還不起身，有人問青杏，“大小姐到底有沒有事？我們可沒大小姐這般清閒，手裡這麼多活等著呢。”
“是啊她一個閨閣小姐哪裡知道我們做管事的辛苦，大小姐若是沒事我們就先走了，這麼等下去府裡的活都不用幹了。到時候老夫人和老爺責怪起來，可不是大小姐的能擔待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