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到早上,大家齊聚在正房客廳裡吃早飯。
白米稠粥、油餅、一盆茶雞蛋、一盆煎雞蛋、一盆蘸醬菜、一盆燉野味,另外還有大籮裡的饅頭,隨便拿。
趙冷子早飯經常說的話:“二壯二實,你們吃啊,加油吃,能幹能吃,這是一件事情。”
轉頭對著平月誇:“二壯兩口子,二實兩口子,如今是種地的主力。”
於大舅家老二是於二壯。
於二舅家二兒子,是於二實。
名字取自強壯結實。
他們在家裡,生活是種地,工作是種地,在尋山屯過往以四十多歲趙虎寶等人為主力的種地行列裡,當之無愧的年輕人。
挑了大梁。
早飯,兩碗粥,四個饅頭,四個油餅,六個茶雞蛋,六個煎雞蛋,還有菜和野味。
這飯量在家裡沒有過。
在尋山屯,也由最早不敢放開,被勸吃飽才能幹活,最後打出新高度。
有一個過程。
於秀芬面上生輝。
不管侄兒夫妻能幹活,還是尋山屯讓他們吃飽,她都有光彩。
飯後,種地主力去下地,趙虎寶帶著平月去公社開會。
......
這次的會議由陳大牛起頭,由公社所有除去趙虎寶的支書響應,由他們促成。
趙虎寶不是事先沒答應,他一直在外面,只接到通知,再加上平月也需要休息,就在昨天返回。
陳大牛:“我來說個事兒,前幾天,積慶堂來人把收入報給我,一百多萬,具體多少,說還有兩支參還在談價格,”
支書們抽一口涼氣:“多少支參?”
“七十多支。”
宗書記穩住了,嚴肅問道:“積慶堂抽多少,你們怎麼分?”
陳大牛:“積慶堂分兩成,秋天我們別的草藥,我們拿三分之一,這筆錢,我們不敢拿三分之一,我們屯子里加上知青,總共兩百六十個人,我想給每人分五十塊錢,拿個一萬多,我就很滿意了。”
別的支書在火熱眼神裡,投贊成票:“我們也只要每人分個幾十塊,可以了。”
趙虎寶看平月,平月道:“每個屯子拿一成,”
陳大牛的菸袋掉桌子上:“一成是十萬多,”
平月尋思著,其實在看眼前透明字跡:“人參的收入,今年有,明年就不見得。人參,生長几十年,近百年,一天被挖出來,也就今年掙錢,屯裡每人多分一點,餘下的歸集體。每個屯子拿一成,積慶堂抽兩成,餘下七成給公社,用於我們鄭知青在外面使用,以後鄭知青報回來的物資,以公社研究同意的,就由公社撥款。我們要是還想存點糧食,就對公社說。每個屯子想再存點糧食,也對公社說。”
宗書記眉眼樸素認真:“你想好了,都給我?”
平月:“我們在積慶堂支用的錢,要先補上,公社現在還拿不到錢呢。”
再看透明字跡:“另外,要是錢不夠鄭知青用的,公社要向縣裡申請撥款。”
積慶堂要是撥不出來,就這樣辦。
一百萬斤的糧食是十幾萬,幾十萬,平月找人參的速度飛快,也不敢說買回所有鄭銀清找到的糧食。
支書們眼睛看宗遠,那意思,同意平月說的,向縣裡申請撥款。
趙虎寶高興的道:“看來大家都聽懂月月的話,”
“對啊,手裡攥著錢,不如地窖裡放滿糧食,黑市找回來的糧食雖然貴,可總比手裡有錢,卻弄不到糧食要好。”
“要是我們存的多了,就拿出來當公糧交。”
宗書記:“你們最多每個屯裡存三年儲備糧,”
平月肯定的打斷他:“兩年吧,兩年就可以了,每個人存一年三百斤細糧,兩年,再加上交完公糧以後的粗糧,足夠吃。”
宗遠:“採納你的意見,各屯存兩年。平月同志山運收入,各屯分一成,積慶堂抽走的歸他們,餘下的歸公社,公社大力支援鄭銀清同志的工作,要是錢不夠,就向上申請。鄭銀清同志買回來的糧食和生活用品,除去各屯分配以外,歸公社。”
臥虎屯的老錢支書道:“這就對了,現在不是賭氣的時候,前陣子我也在想,憑甚麼啊,山運掙了大錢,便宜黑市那幫人,再一想,這是把漏洞出去的糧食,重新劃回到計劃內,這是重要事情。報公安有用嗎?報了公安,糧食都藏起來,一粒也找不回來,那吃虧的不是我們,不是平縣,是外地隨時隨地需要糧食的人。這氣,眼前不賭。弄回來是正經的。”
平月道:“這樣虎寶叔和我也省事,我們只管趕山,後面出售、收款、購買、倉庫、搬運、分配,都不歸我們。”
宗遠一口答應:“你只管去,想去哪裡去哪裡,要是出了平縣地界,你想去的地方,報到我這裡來,我去當地公社交涉,保證你通行無阻。”
又道:“等下喬大山派民兵給你們,你們出去,就讓他們跟上。”
平月閃閃眼眸:“我有虎寶叔,又有各屯子民兵跟著,安全有保障,倒是鄭銀清那裡,要暗中多派些人保護他。”
“這也交給喬大山,由他安排。”
宗遠說到這裡,對著秘書小高道:“讓陳星河進來。”
陳星河入座。
宗遠道:“現在有兩件事情要說,鄭銀清打電話回來,在黑市找到兩筆糧食,”
他加重語氣:“一筆是新糧,一百萬斤只多不少,一筆是陳糧,據說一年陳、兩年陳、三年陳,三千萬斤。”
整個會議室震了一震似的,陷入沉默。
平月在沉默裡,只是和她的金手指溝通:三千萬斤,一角一斤,也是三百萬,花錢如流水,果然如此。
【讓你上交公社,為的就是你做不來的事情,就交出去。】
沒有人說話,緩聲起,還是宗遠。
“鄭銀清說一百萬斤的新糧,口感好,優先給尋山屯,就看你們要不要。陳糧,能吃,能吃飽,他說不要可惜了。”
眼睛掃向陳星河:“你從今天起配合鄭銀清工作,要是有人打聽這位知青,就說他在鹿鳴屯幹活,一步沒出屯子。”
停一停:“明天我就讓小高過去配合他,縣裡去人後天到,喬大山增派民兵給他,儘量在三天內趕過去。”
陳星河問道:“這兩批糧食要報給公安?”
宗遠搖頭:“縣裡正在和那個縣交涉,先不報。今年新糧,有些屯子剛收割,一百萬斤大米已經到黑市,張口八角一斤,這群黑心的,縣裡意思,找出這個漏洞口,該處分誰就處分誰,不能再讓今年新糧變成計劃外。”
陳星河:“三千萬的一筆,是新糧下來了,清倉庫?”
宗遠:“對!這個也暫時不報,儘量以低價拿下來,鐵路局今早來電話說配合我們,會在第一時間轉去縣裡倉庫,由縣裡分配,所以這筆錢,我們能出多少就出多少,大頭由縣裡出,工作主要我們來做,畢竟我們出了談生意的人。”
陳大牛:“送縣裡倉庫,由縣裡分配,為甚麼我們還要出錢?”
宗遠神情有些微妙:“你知道鄭銀清還了多少錢一斤?”
平月已經知道,也裝著睜大眼睛等著。
宗遠:“三分!”
平月先是一樂。
陳大牛也樂了:“三分一斤?細糧?”
宗遠:“我們的這位鄭知青很厲害,已經放出狠話,三千萬斤不是小數目,他不接沒人接。今年陳糧不清掉,沒有倉庫裝新糧不說,明年要賣,他只出一分一斤。”
錢支書好奇:“三千萬斤多少錢,這數字太大,我不會算。”
平月和陳星河異口同聲:“九十萬塊。”
大家釋然裡,看向平月一眼:“那也不多,我們出點錢就出點吧,以後和縣裡也好說話。”
陳星河道:“一百萬斤的新糧,要八角一斤,這是八十萬,我們哪有這個錢?”
宗遠努嘴:“趙虎寶,平月,你們要嗎,要就自己想辦法。”
平月:“味道好嗎?”
宗遠瞅瞅她:“喬大山讓鄭銀清今天打個電話過來,你等下自己問他。”
......
大辦公室裡,喬大山和喬木樑通電話。
喬木樑:“公社要多少糧食才滿意?讓銀清回去休息幾天吧,這娃累壞了,我算著,他找回來的糧食可以養平縣。”
喬大山:“知道知道,讓銀清接電話。”
鄭銀清嗓音沙啞:“平月到公社了嗎?讓她接電話。”
平月跑來:“你嗓子怎麼了?”
鄭銀清顧不得說,只道:“一百萬斤新米,好吃,他要人參。”
跑出來的幾步裡,也一路瞄著透明字跡的平月裝出放心模樣:“那就好啊,差點以為我出不起錢。”
“先別鬆氣太早,他要百年人參,要積慶堂口碑過的百年山參,還要今年出的。”
“呼.......”
平月長長的吐一口氣給他聽,有些神氣的道:“你讓他去聯絡曾萬福經理吧,對了,八角一斤太貴了,你往下還啊。”
鄭銀清:“我有點累,還不動了,我往尋山屯打電話,說你還在外面,讓找你回來,你多做點事情,你讓曾萬福抬人參價格吧,反正人參價格虛的沒邊,我這邊逛草藥集市看到兩株年份一樣的參,一支賣三十,一支賣三千。”
平月趕快安慰他:“那行,讓積慶堂抬價格,”
反正曾萬福最近做的,就是抬價格。
平月:“你多休息啊。”
百年人參,已經交了一批給曾萬福。
平月再誇張的呼一口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