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家以最快速度分送出去家裡餘下的糧食和菜。
於大舅於二舅、喬家、廖行軍張主任和隔壁老馮,南城墾荒隊裡最不寬裕的家庭,先是魏小紅,再就是韓喜勝,也分別送去一些。
魏小紅家裡最為困難,也是六個孩子。
養大六個孩子的困難,平家最清楚,平家有鄉下於大舅於二舅常年種地幫助,也覺得在孩子們工作以前,生活不容易。
魏家在鄉下也有親戚,可就沒有這麼親切關心。
魏大魏二是臨時工,其餘三人打零工,生活勉強可以過去。
除去房子不夠住以外,換個年代,肯打零工總歸不會差到哪裡,只是在這個年代裡一切定量,沒有放開買東西的地方,困難有時候翻倍而來。
魏小紅就是因為家裡貧困,才被刺激的主動下鄉,她覺得鄉下生活不一定就比現在過的差,當然現在她是得償所願,下鄉生活過得不錯。
韓喜勝下鄉的原因,他小名叫大弟,他是家裡第一個孩子,下面有弟弟有妹妹,他下鄉就避免爸媽花錢請人找工作,他下鄉就避免畢業以後閒在家裡無所事事,不掙錢還花錢。韓喜勝下鄉也是與家庭情況有關。
韓家孩子比魏家少,情況要好一些,也不是不疼韓喜勝。
在下鄉火車上面,韓喜勝和別的隊友相比,是個微微發福的小胖子,家裡對他挺好。
也就平月的嬰兒肥面龐可以比拼一下。
韓喜勝現在送菜回來,家庭情況完全好轉。
另外幾家,沈眉賀柔徐嬌,都是家中獨女,嬌女兒一個。
鄭銀清就不用說了,富商世家出來的子弟,精通數國語言、會武術會射擊,按月按年有商業分紅的匯票到手。
都是好條件。
另外這幾家就不用送菜過去。
平常只上門打了一聲招呼,問要不要帶甚麼過去,把車票時間說了一下。
徐長工熱情主動的說幫忙買票,甚至說想要臥鋪票也可以考慮託關係,買個低價。
平常看到他熱情滿面,心裡對他是放心的,可下意識的慶幸趙玉樹已有安排,託老鐵購買,老鐵不會在平家熟人的環境裡洩露二十幾張票,接近一萬塊錢這話。
徐長工是市裡領導,說話應該更靠譜才對,可是他到底是高一點的層面,萬一他亂說話哪怕一句,影響直接負面。
一切安排妥當,平家登車而去。
徐長工等知青家人、廖行軍張主任、喬家和於家都來相送,話自然說的不少,可是上車以後,於秀芬耳朵裡只灌滿一句話。
於大舅於二舅異口同聲,反覆交待孩子們:“去了少吃飯吶,多幹活。”
就這一句,說的最多。
火車都開了還追著喊:“少吃飯吶......”
於秀芬嘀咕,好像少吃一口就能給小妹攢下錢似的。
......
平月等在站臺那裡,平山公社火車站是穿過山林的林區平地,看遠處山脈鬱郁,八月裡風景色彩斑斕,異常好看。
她在腦海裡努力把百子村周圍和眼前印證,試了再試,只能放棄。
這裡太美好,前世正在從記憶裡淡忘。
火車到來,火車停下,臥鋪車廂不擁擠,終點站下車更寬敞,平月抬眼就看到車廂裡招手的家人,她情不自禁熱淚盈眶,她順其自然。
這是兩世眼淚,兩世心情聚焦在此處的淚水,開閘在情在理。
“爸爸,”
她撲到平常懷裡,平常摟住她,父女一起激動起來。
於秀芬想說一句沒出息,一面掏手帕遞過去,只是眼神掃到走上一步的平小虎,原地僵住,瞪著離家數月卻高出一頭的老兒子,和他肩膀上揹著的武器。
每天都擦拭潔淨的五六半,在八月下午日光裡,熠熠發光。
老閨女要下鄉,孩子們的事情在手裡不可控。
老閨女要改下鄉地點去遙遠地方,這事情不可控。
可遠遠沒有此時面對身材結實揹負武器的平小虎,不可控感覺更加強烈。
於秀芬忽然就哆嗦了,下意識的喊著:“老平,你看啊,你快來看啊......”
她說不下去了。
平常抬起淚眼看過去,也如遭雷擊,想像瞬間從平小虎怎麼揹著一把陌生武器,延伸出無數個平小虎經歷槍林彈雨的場景,每景都不相同。
瞪圓眼睛,不敢相信的喊道:“小虎!你這是怎麼了!”
平小虎看著對面全家的震驚,無辜的聳聳肩膀:“沒怎麼,我當上民兵,還是正式的民兵,爸,媽,你們沒見過吧,哈哈,我剛下鄉就當上民兵,我是正式的!”
他仰面狂笑狀,眼角餘光瞄著全家人。
平常脫口:“那多危險啊,你怎麼還笑的出來!......”
趙六嶺從旁邊走過來,打個哈哈:“老平大哥啊,於大姐,這事沒寫在信裡讓你們知道嗎,哈哈,怎麼這樣啊,月月,你們怎麼忘記寫進去了呢?”
平小虎和他對著瞪眼,你不是知道我們沒寫進去,也不會寫進去嗎?
趙六嶺再去看平月,看把你家人急的,你還不趕快說兩句。
平月不慌不忙:“爸爸,媽媽,我們光榮的向全家彙報,我五哥,現在是一名光榮的正式民兵,我,現在是尋山屯生產隊長。”
生產隊長帶來的震撼,>正式民兵。
全家人圍上來七嘴八舌:“小妹你能當生產隊長嗎?”
平月白眼回去:“甚麼話,我已經是生產隊長,國家承認的正式幹部。”
“哈,小妹,你真的能當生產隊長啊?”
平月放棄抵抗,讓你們說個痛快吧。
對於男孩子們來說,生產隊長哪有武器氣派。
平海、平波平濤、於大勝二勝三勝,繼續圍著平小虎。
“老叔,這是你的嗎,不是借來的吧?”
“表叔,你借誰家的,人家肯借嗎?”
平小虎也放棄抵抗,隨便你們說去吧。
一堆伸過來擼的小手,他打掉其中一個。
平海:“老叔,你怎麼不讓我碰啊,我們兩個不好了嗎?”
平小虎:“我們絕交了啊,你信上寫的,你忘記了嗎?”
平海噎上一下,眨巴眼睛迸出一個主意:“那我不知道你有這個啊,我當時要是知道你有武器在手裡,我肯定不和你絕交啊。”
平小虎繼續揭短:“你和我絕交不是為了我是不是民兵,為的是我沒有帶你下鄉。”
平海:“下鄉也不是你當家啊,是我老姑帶上了你。”
平小虎:“你這麼明白的,為甚麼要和我絕交呢?”
平海再眨巴一會眼睛:“我先收回來,不絕交了,等我玩夠你的武器,咱們再絕交。”
平小虎:“就這麼說定了,你到時候記得提醒我,還是要繼續絕交的啊。”
擼武器的平海一臉陶醉,順口道:“行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