貨運列車拉著長長的汽笛聲,在鐵軌停下。
離城十數里的荒涼站臺,走出去就是土泥道路,此時路上翹首期待的一家人,走上站臺,希冀問道:“同志,有朱躍進帶的東西嗎?”
趙玉樹的直達貨運,對於知青們來說,最近的一站就是朱躍進家。
倚在車門內的趙玉樹點點頭,身後是停車前就拖過來的一個大筐,直接往下一搬:“接著。”
從口袋裡掏出幾張紙:“這是信。”
朱躍進的家人,爸媽、哥嫂、弟妹六人,一起驚呆。
“同,同志,你沒有弄錯吧,這真的是朱躍進帶過來的?”
全家六人對著滿滿一筐目瞪口呆、
趙玉樹問道:“你家的朱躍進是不是剛下鄉就遇抓敵特,差點嚇出毛病的那個娃兒?”
“是是,他回家以後真的病了一場,天天做噩夢,誰想到他又去了......”
趙玉樹:“那就沒錯,整個平山公社只有這一個倒黴娃兒,哪還有第二個。”
擺擺手:“東西都在這裡了,你們事先要是接到電話,點一點,就搬走吧。”
他當然不會出錯,這就一轉身子,一面順手從口袋裡掏煙桿,一面嘩啦啦關上貨運車門。
他們在這裡停三個小時左右。
平月提前給朱躍進哥哥單位打了電話,讓他全家按這個時間段過來。
在這匱乏的年代,朱躍進全家好一會兒,才敢伸手觸碰大筐裡東西。
幾十斤蘿蔔、菠菜小白菜蔥等春天菜,蔡勝勇柴玉娟、沈眉徐嬌每人送的兩條魚乾,都有五斤重上下,就是四十斤魚乾,朱躍進把平月送他的細糧拿出三十斤,都在這裡。
過了一百斤,在樹枝大筐裡。
“啪啪,”
朱爸爸小心翼翼敲車門。
門內抽菸的趙玉煙重新露臉:“怎麼了?”
“同志啊,這個,太多了吧,我家躍進是個老實孩子,他不敢佔集體的便宜......”全家六人滿面驚嚇。
趙玉樹看看筐:“我就是個送貨的,他給我多少,我就給你們多少,你們手裡不是有信嗎,這東西怎麼來的,你們看信啊,信裡要是沒有,你們給他寫信,去問他啊。這與我沒有關係。”
他又關上車門。
這一筐東西送給任何一個普通家庭,都會帶來驚喜之後的驚嚇,原因是普遍性物資匱乏,每家都需要這些東西,就未免患得患失的亂想一通。
趙玉樹不是沒有耐心,而是朱家的人也不見得相信他的話,越解釋越亂,一個送貨的怎麼可能知道朱躍進的東西從哪裡來的呢。
趙玉樹明知道知青們都沾平月的光,可朱家的人不知道,他趙玉樹是瞭如指掌的啊。
話,有時候越說越多,送貨的人最好別說。
這又不是平家,可以多說幾句。
趙玉樹關上車門,繼續抽菸享受一下休息時光。
貨車門關的不怎麼緊,聽得見外面聲音。
“爸,躍進這信上寫清楚了,蘿蔔、菜、魚有幾條,還有三十斤精米。”
“這是好來的嗎,他有沒有寫啊?”
“他說是遇到好人,一起住的知青們送給他的。”
“他就不應該收啊,城裡有定量糧吃,他收的這些可怎麼還啊,這個躍進啊,他身上可沒有一分錢啊。”
“爸,你別急,我回去給他寫信,”
車門再次開啟,趙玉樹:“要有信,我可以幫忙帶去啊,不過你們最好封個口子,雖然我也不看。我返程的時間大概是......你們要讓我帶去,到時候過來交給我就行了。”
全家六人都哭了:“謝謝啊,這是遇到好人啊。”
車門再次關上,趙玉樹喃喃自語:“這倒黴娃兒,外面射擊呢,你開甚麼門吶。”
真是全平山公社找不出第二個,就是平縣也沒有。
......
機械廠卡車停在貨運站臺外面的時候,平常從駕駛室裡跳下來,就看到張主任和幾個街道主任已經在那裡,廖行軍徐長工等人也在。
“老平同志。”
沈眉的爸媽、賀柔的爸媽今天也來了,他們笑道:“今天調休。”
“老平,老平哎,我們也來了。”
韓喜勝的爸媽和魏小紅的家人急匆匆趕來:“我們沒晚吧,剛和同事換好班。”
平常還不完全知道平月照顧隊友們,可是本能裡升出一股自豪,笑回道:“不晚,我們也剛到。”
機械廠主任走向街道主任,粗聲大氣的道:“哎,先說好啊,以我們為主啊,我們是真的談下來,你們都是沾光的。”
張主任笑道:“我們也給路費的,不會只讓你一個人給。”
趙玉樹和幾個人走過來,因為他去機械廠門口送過一次車,這就可以是熟人。
他吆喝:“老平大哥。”
平常趕快一一介紹。
趙玉樹回頭指指:“你們得自己搬啊,五十多萬斤的菜,我們幾個亂猜的,差不多有三十萬個野雞蛋,我們搬不了。”
機械廠主任嗷的來上一嗓子,對著卡車司機道:“趕快讓大家夥兒下來搬啊。”
不止一輛的卡車裡,騰騰騰下來一百來人。
張主任一看這架勢,也急了:“哎哎,我們的人呢!”
幾個街道也來了幾十人。
兩下里對峙,平常哭笑不得:“不至於不至於這樣,大家好說好講。”
張主任道:“市裡有人在這裡,廖主任,徐同志,你們來說句話,這菜我們怎麼分。”
廖行軍走過來,也是笑:“怎麼會有這麼多的菜?”
趙玉樹:“幾十個屯子,三個縣分五個站臺搬上來的,都指名是尋山屯給南城的,就是這麼多,野雞蛋也是一起上的車,你們自己分啊,我可不知道你們具體怎麼談的。”
機械廠主任急了,張主任等街道主任看著他急眉急眼,怕他仗著單位重要性多分,一起也急了。
一群人湊在一起,嘰哩咕嚕說起來。
平常搖頭好笑,他不去摻和,帶著知青們家人過去搬菜。
魏小紅媽媽一面搬,一面哭,說魏小紅在鄉下辛苦了,轉頭一看,徐嬌家人搬的更多,徐嬌家的七大姑八大姨都來了,因為家裡親戚多,徐嬌手裡的錢也多,平月手裡的糧食更多,這一次徐嬌購買兩千斤細糧送回來。
徐家親戚幾乎都是大小幹部,自己單獨找了卡車過來。
徐長工一心一意的要和平月家人打好關係,其他知青們也都重要:“老平啊,我們的車幫著大家送一下啊,不要客氣嘛,都是在一個地方下鄉,平時都很照顧我家嬌嬌的。”
這邊準備開車的時候,廖行軍那裡才主持結束,機械廠還是佔一半,餘下的張主任等幾個街道消化不了,由張主任再轉給別的街道。
街道主任會在市裡開會,互相之間是認識的。
機械廠採購主任一面搖頭嘆氣,說又被搶走菜,一面帶著壓不下去的嘴角,招呼工人們搬菜上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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