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人集市名不虛傳,人擠人,人山人海,要不是有今日提醒在,平月覺得就算平夏的油條徒弟吵起來,她可能也找不到他們在哪裡。
抽空問了一下趙虎寶。
平縣總人口五萬,隔壁縣總人口八十五萬。
平月吐舌頭,難怪會出來萬人集市,看一看到處烏壓壓,這個集市遠超過萬人以上。
有人接他們:“趙支書,謝謝你們真的來了。”
在滿阿奶提到萬人集市以前,在蓋房子的時候,就有隔壁縣的支書說過,尋山屯既然幫著別人屯鹽屯糧,價格也可以自己做主一下,這麼便宜實惠的貨物,不如往附近集市上走走,也讓大家夥兒都得到一些實惠。
來以前,是和別人約好,在這一天過來。
很快佔住一個位置,不管是豆腐也好,還是鹽糖換糧食,都飛快的動了起來。
平月沒費甚麼事情,就看到趙敢當。
趙敢當的臨時鋪子排開二十多米,琳琅滿目的擺著糧食、水果,也有鹽和糖,只不過他的價格貴。
尋山屯十輛馬車在斜對面,車前很快圍得水洩不通。
趙敢當頻頻看過來,平月因為他在提醒裡,也看過去幾眼,至少有一半和趙敢當對上眼神。
趙敢當開始眨巴眼,送眼神,平月過了一會兒,才裝著領會,對幫忙的平夏道:“我去看看那邊賣甚麼,等下回來。”
平夏正忙著算賬,包豆腐,包鹽,隨口答應一聲:“老姑別走太遠。”
趙敢當在前面走,平月在後面跟。
轉到趙敢當鋪子後面,竟然形成一個小小的夾道,把周圍視線擋住。
趙敢當轉身,從懷裡抽出一個鐵盒子,堆著笑容:“娃兒,你們三個能認祖歸宗,從此以後就是尋山屯的娃兒了。這是外國糖,給你們三個吃。”
平月向天翻眼:“你在哪裡聽到的閒話?”
趙敢當:“汪歡慶被拿掉支書以前,到處說你們身世,敢當叔我是你們正當的堂叔,血脈最近的叔。”
平月無語。
要不要解釋,她去望山屯,第一次揪出汪支書尾巴的那天,汪老壽過來幫忙而且感謝,趙虎寶隨口解釋,這三個娃不是我的,說是自己娃,是怕汪老壽不相信平月三個人,不同意平月給寶根拔蛇毒。
“這三個娃不是我娃,當時那情況,我才那麼說。”
汪歡慶當時聽到這話,眼睛都瞪圓了一下。
也就是這一天,汪歡慶正式和趙虎寶翻臉。
此後他去縣裡造謠生事,是他能做出來的事情。
平月懶洋洋的解釋了一句:“我們不是虎寶叔的孩子。”
“叔知道,這事哪能往明裡說,如今你們三個能認回來,這就很不容易,對了,你還有哥哥在外面工作呢?那個小的,不是你大哥的孩子嗎?你哥在哪裡工作,只要是叔能幫上忙的地方,你只管來找叔幫忙。”
趙敢當一本正經的再道:“我是你們唯一的堂叔,六嶺春樹,他們都不是。”
趙虎寶趙六嶺趙春樹趙盤山,都是趙家長工或者家僕的後代,祖上之間沒有血緣關係。
祖上也曾經有過結親的事情,只是認真的說起來,只有趙敢當是趙虎寶的真正堂兄弟,兩人同一個曾祖父。
平月瞅了一眼鐵盒子,看上去挺高階的。
她走程序:“敢當叔,”
趙敢當激動的捏嗓捏聲:“哎。”
平月:“你對我們好,我也對你好,這樣,你等到人不多的時候,當著虎寶叔的面給我們,行嗎?”
趙敢當蔫了:“你爹不會答應,不不,你叔不會讓你們收。”
平月:“我敢這樣說,我就敢當著虎寶叔的面收下,敢當叔,你敢當面給我嗎?”
她的眼神直溜溜看過來。
趙敢當一半更加激動,一半有些退縮,最後他內心多年盼望重續兄弟情佔上風:“你敢,叔就敢。那就這樣說,等下人少一些,叔當著他的面,把這盒子給你們。”
兩人分開,平月回去,繼續幫忙換鹽和糖。
趙春樹忽然嚷道:“都看著點兒啊,這田鼠松鼠洞裡出來的糧食,咬的七零八落的,這個不能收。”
幾位支書是趕車人。
陳大牛補充:“這種糧食要煮的時間久,不然吃了肚子痛。”
其實就是帶的病菌多一些。
剛說完,擠進來一個小姑娘,看模樣只得八、九歲,她揹著一個大大的樹枝筐,更顯得她身形瘦小。
從筐裡倒出來的糧食,幾乎都帶著咬痕。
趙春樹無話可說:“可以換,你要換甚麼。”
“換點豆腐行嗎,大叔,我姐坐月子呢,婆家說她沒生男娃兒,不給她吃雞蛋,她喂不了小娃兒。”
小姑娘低著頭,嗓音也很低。
平夏手疾眼快的拿樹葉包豆腐,給的多。
小姑娘雙手接過:“謝謝你們,謝謝姐姐,我,我以後拿好糧食還。”
杏妞有些狐疑:“你多大了?”
“我十一。”
平月和杏妞都是大吃一驚,再就齊唰唰的去看同樣十一歲的平夏。
平夏氣色紅潤,兩個人這才暫時放心。
平月飛快弄了一包鹽塞到小姑娘筐裡,杏妞給她一包糖。
等小姑娘走開,平月和杏妞的心情還是沒有止住,兩個人看向平夏,異口同聲的道:“夏夏,你以後要多吃東西啊。”
這又是一個對比,把平月和杏妞齊齊震撼。
平夏嘴角上揚:“我多吃呢,吃的很多。”
逛集市的人實在多,尋山屯的東西實在優惠,這一忙就過去三個小時,馬車裡帶來的貨物越來越少,車裡換回來的糧食堆出小山。
馬車前的人終於少了。
迫不及待的趙敢當走過來。
趙虎寶直接黑臉,陳大牛羅支書崔支書和望山屯新支書汪守發,也一起沉下面容。
趙敢當不看他們,徑直走到平月面前,把手裡鐵盒子僵直遞來,過於緊張,嗓音硬邦邦:“娃兒,這個給你吃。”
平月接過來看看:“還是巧克力啊,謝謝了,叔。”
趙敢當同手同腳的往回走。
平月叫住他:“敢當叔,等下人再少的時候,你過來,我和你說句話。”
趙虎寶愣上一下,扭到一旁的臉轉回來,探詢的看看平月,平月對他點一點頭,表示自己有話要說,趙虎寶抽了一口煙,沒說甚麼。
趙敢當的膽子大了起來,他走回自己攤位,又搬來一筐水果,嗓音比剛才放開的多,大聲道:“娃兒,這個給你吃。”
紅通通的蘋果,品相很漂亮,香氣也誘人。
平月看一眼平夏,又看一眼杏妞,彷彿自言自語:“我媽媽說,吃蘋果長得高。”
蘋果就這樣也留下來。
趙敢當走回去,背影雄糾糾氣昂昂,彷彿剛辦成一件潑天大事。
趙虎寶看得只是皺眉頭,問平月:“你要和他說甚麼?”
平月仰面回視:“虎寶叔,等你聽完,只會贊同我說的話。”
趙虎寶點一點頭,接著抽菸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