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不防的來這麼一出,喬素差點嚇的叫出來。
反應過來,抬手就打過去。
平海早有防備,機靈的抱著腦袋竄回竹椅那裡,亮晶晶的眼睛看過來,還是一副笑嘻嘻的模樣:“你們商議商議啊,你們都不能去,只有我能去啊。”
小上幾歲的平波平濤聽見,也一起做淘氣包,爭先恐後的舉手中筷子:“我也可以。”
“還有我。”
剛從魚乾蒸出的油裡拔出筷子,接著飛快舞動著舉起,筷頭熱油不偏不倚飛中他們爸媽面龐,平有家中了一滴,呂紅也中了一滴。
桌面上出現手臂揮舞,院子裡響起新的抱頭鼠竄聲,平波平濤一口氣跑到平海後面站住,也和平海一樣,還是亮晶晶的眼睛看過去。
繼續道:“我們都可以去!”
流轉的月光照下來,院子裡彷彿忽然出現兩派似的,一派是桌旁或者忍笑、或者生氣的大人,一派是竹椅旁三個昂首堅持的孩子。
此時還坐在桌旁的平秋,就成大人陣營裡唯一的孩子。
她想了想,往自己碗裡撥了炒雞蛋,又夾了好幾塊美味魚乾,端著碗也站到平海後面去,一面看著大人,一面撥拉著飯菜。
這表示平秋也要去。
這一下子,院子裡大人和孩子正式涇渭分明。
而且引起平海的大為不滿。
他扭身嚷道:“去看老姑這麼大的事情,你怎麼還沒有忘記吃飯?”
平秋給他一個自己體會的眼神:“飯菜這麼好吃,為甚麼不吃?”
平海氣結,閃電般伸手,從平秋碗裡搶出一塊魚乾,放在嘴裡大嚼起來。
平秋氣的拿筷子敲他:“偏拿鰻魚乾,我最喜歡吃的。”
送回來的那天,姥姥梁芝蘭試著做了一次,平秋就喜歡上了,非常的喜歡吃。
她正忙活著呢,平波平濤在比較過回桌旁拿走飯碗可能被爸媽雙打的可能之後,各自也伸手拿走平秋碗裡一塊魚乾,平秋惱火之下不再算賬,抓緊時間撥拉吃飯。
院子裡,大人和四個大嚼的孩子們對峙著。
夜風吹來吹去,給他們之間的大眼瞪小眼添上氣氛。
不知道是誰先撲哧的一樂,僵持的氣氛開啟來,孩子們的話匣子再次開啟。
平秋:“本來就應該我們一起和老姑下鄉,老姑偏心,家裡也偏心,爺爺奶奶姥姥姥爺爸爸媽媽都偏心。”
平海得意:“對。”
平波平濤因為年齡的原因,平時也不覺得家裡偏心了誰,有糖大家一起吃,其他好吃的也是,他們其實沒聽懂。
純附和:“對。”
平秋得到支援,也就跟著得意起來:“老姑總算想起來叫我們去,我們非去不可,這是老姑叫我們去的啊。”
三隻鸚鵡再次學舌。
平海:“這是老姑叫的啊。”
平波平濤腆起肚子,好像這樣就更有氣勢:“老姑叫去的。”
這就又開始對峙起來,平常嘆上一聲,對喬文昌懇切的道:“親家,只有你和夏夏姥姥最方便過去,你們代我們全家過去看看孩子們,路費我們出。”
梁芝蘭笑容加深,剛要說甚麼,喬文昌先道:“要是你們真的抽不出時間過去,我們夫妻就帶著孩子們過去,”
瞅一眼平海他們:“只是,也不是明天還是後天。”
平海氣憤道:“為甚麼!”
三隻鸚鵡有所變化,也不耽誤再次一起學舌。
平秋:“為甚麼。”
平波平濤:“為甚麼?”
兩個小子對看一眼,都在懵懂裡:“我們這麼乖,幼兒園老師每個月給發大紅花。”
喬文昌笑道:“你們還知道有大紅花啊,你們都要上學的啊,孩子們,要去也是等到暑假,等到你們都不上學,要是爺爺奶奶還是抽不出時間過去,我們再帶你們過去。”
平秋怒道:“夏天就沒有上學,她就去了。”
平海內心氣憤無處發洩,憤然的扮著鬼臉:“偏心,你們就是偏心夏天。”
平波平濤跟著鬧:“偏心,”
其實還不明白甚麼是偏心,反正跟著鬧就對了。
於秀芬一語壓制:“誰再不聽話,等放暑假也不帶上他。”
四個孩子頓時偃旗息鼓,剛才氣焰不知去向。
平秋看碗裡沒有多少飯,可她還沒有吃飽,自己去廚房再盛一碗米飯,出來去桌旁夾菜。
平海看在眼裡,小肚子裡跟著餓,也自己盛飯去桌旁夾菜,被喬素拍了一巴掌:“你不是不吃嗎?”
平海跑開,換個桌邊夾菜,回道:“我現在表現的好一點,暑假去看老姑,要帶上我。”
平波平濤早就回到爸媽旁邊,乖乖的吃起飯來。
這事情好像就這樣決定下來,當然......不讓平常夫妻滿意。
......
夜晚。
平常夫妻睡不著,左翻過來,右翻過去,驚動對方以後,索性再談一談。
於秀芬傷心的道:“老平,我想去。”
她鼓起勇氣:“工作不要就不要了,等我看完小妹他們回來,我去扛大包。”
平常心疼的看她:“你以為還是年輕時候,我和你一起去扛大包掙錢,我們都不是那時候了,”
他也想去啊,可是他還得理性分析。
“我這份工作呢,早就對幾個孩子說過,是留給小虎的,輕易不能丟。”
“你的工作,是留給小妹的,不衝著退休工資,也要想想小妹回城的時候找工作有多難,你的工作也不能丟。”
平家除去老閨女老兒子,基本沒有別的負擔,這對夫妻也約定過,等到平月出嫁,他們就回農村種田,重溫於秀芬年輕經歷過的,以地為生的日子。
平常來到南城是做小夥計,後來進入工廠,不過他對以地為生的日子也有重溫的感情。
所以對退休工資是期待的,要是真的為看平月三個人而沒了,也不是沒有別的退路。
於秀芬:“可我想去看看他們,支書都讓我們過去,大不了,我帶著小妹回來,回農村種地。”
平常:“我相信你老於師傅年紀再大也種得了地,可是小妹呢,你也願意讓她過一輩子農村生活,老於,我們從農村到城裡來落戶,不容易啊。”
兩夫妻到老了可以回農村,只是不願意讓孩子們回去,如此的過上一生。
於秀芬心裡覺得有道理,嘴上不承認:“那小妹現在過的,不還是種地的日子嗎?”
平常一聽也覺得有道理,也是嘴上不承認:“他們有時候也去撿草藥啊,挖了人參,才換回來給家裡的糧食。”
兩口子誰也說服不了誰,誰也勸不了誰,一場談話不歡而散,最後都是悶悶入睡。
第二天一早,不用說了,悶氣還在心裡,又都是帶著悶氣去上班。
於秀芬正越想越惱火著呢,把不能長期請假的惱火轉化到廠長半天假也不批的地步上,這時,錢秀英再次出現在她面前。
錢秀英這次不是一個人,旁邊站著四個大小姑娘,是她的四個女兒。
惱火有了出氣口,於秀芬怒火沖沖:“你又要怎麼樣?”
錢秀英卻不生氣,反而陪上笑容:“你不是說蘿蔔只給我女兒吃嗎,這不,我帶她們過來謝謝你,老於師傅,我們不多要,你一人給一個就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