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車再次停下,在機械廠家屬院裡,事先趙玉樹從平月那裡知道,家屬院沒有門衛,只有一道牌坊似的門頭。
就沒有門,就一個空的大門頭擺在那裡。
平常先進去,喊起老馮,讓他盯著徐娥家裡要是有人出來,就趕快提醒一聲。
轉身出來,接著馬車往裡走,在小院門外停下。
足有十分鐘左右,大家都不動,只聽著周圍動靜,直到認定沒有人被吵醒,也沒有人在周圍牆頭上偷窺。
還是輕手輕腳又快捷,把三千多斤往平常家裡送去。
不敢點燈,不敢說話,老馮只看到一行人進來出去,出去進來,有點夜半鬼影飄的感覺。
人多,沒幾趟搬完。
趙玉樹對平常打個手勢,平常對老馮擺手,各自回屋。
小院門外,老鐵低笑一聲:“我帶錯路了,這裡是個死衚衕。”
趙玉樹也低笑:“不能走咱們就退回去,還等著拉完貨,回家睡覺去。”
他普通話說的很好,聽不出北省口音。
一面說話,趙玉樹一面在車上摸了摸,果然平常把菸酒留在車子一角,他提起來,趁著平家房門緊閉,把菸酒送到門旁放著,一行人倒馬車,大模大樣的走了。
大約半小時左右,平家狹窄堂屋裡亮起煤油燈,一家人擠站在不同的角落裡,對著屋裡滿滿當當的口袋酒罈油罐,再次目瞪口呆。
這一次更加深刻的看清楚送回來的東西,三千多斤要只是一百斤的口袋,也有三十多袋,平家這小小的堂屋,擺放的沒有下腳空。
一起都有一個想法,剛才那黑燈瞎火,是怎麼放進來的?
他們又是怎麼在黑燈瞎火,摸著口袋扶著酒罈走進來,還把房門關上?
於秀芬深深吸一口氣,讓平常重新看信,按著平月信裡說的,一一查點到底收了甚麼。
米、面,油,醬油醋和高粱酒,大筐裝的野雞蛋……上面還有搪瓷盆,不久前煮好的雞蛋,趙玉樹沒要,都帶回來。
水蘿蔔在平有家宿舍已經吃過,真是甜沁入心,是莫大享受。
幹蘿蔔纓可以抓一把泡茶喝,泡完茶直接吃也可以,炒菜也可以。
鹽、紅糖,海帶,紫菜,海魚,蝦皮.......
於秀芬靠在牆上:“我點不動了。”
三個兒媳婦接著點,一個一個口袋開啟,有些已經被平有家、平有工、平有和,分別搬去小房間裡。
大口袋開啟,是小口袋。
小口袋開啟,淡黃色香蕉幹、菠蘿乾、蘋果乾最多、深黃色芒果乾最少、桂圓乾荔枝幹、金桔蜜棗橄欖。
平常嘆氣:“這都是草藥能換來的?”
三個兒媳婦小聲道:“供銷社裡平時買不到,外匯商店裡要一塊或幾塊錢一斤。”
於秀芬長長吐一口氣,不知怎麼的,忽然精神來了。
她道:“老平你和小妹約個時間,我去你們單位接電話。現在,小妹他們敢送回來,老趙幫大忙運回來,我們就......”
咬牙:“敢收下來。”
她都想好了,最多家裡砸鍋賣鐵給平月三人補漏就是。
於秀芬在悄悄的想平月三人是不是賒賬了,卻忘記這些來自南方的果乾,身處北省的平月想賒賬也不可能。
寶河裡淡水魚乾,送回來一千斤,平均每人二十多斤,就是每人兩條的分量。
全家露出笑容:“這魚是真的大,乾的都這麼長,鮮活的時候還不知道是甚麼樣。”
平常也忽然再次省悟:“老於啊,這不是小妹他們可以打上來,還一打就是這麼多條魚。”
全家打起精神,開啟最後幾個看似不怎麼大的口袋。
鹹香味撲面。
全家驚喜:“鹹香椿。”
這是下飯就粥的神器,有香椿鮮香,又幾乎是在鹽裡面浸出來的才能存放,又鹹又香。
小根蔥,根根乾淨,這是頭回見到的野菜。
蒲公英都認識,不僅是菜,可以泡茶,還是消炎藥。
幹羊乳酪帶著淡淡味道,一斤左右一根,奶香味道對於今晚擔心又熬神的平家人來說,眼神放上去,就覺得餓了。
於秀芬端過搪瓷盆:“煮了雞蛋就吃吧,乳酪每人一根,小妹夏夏和小虎,千里迢迢送回來,不就是想讓家裡多吃幾口,吃好嘛。”
平有家:“媽,我還想再吃個蘿蔔。”
於秀芬:“吃,都吃,多洗幾個,對了老平,去看看老馮家裡睡了沒有,這雞蛋煮的多,給他們全家分幾個,這蘿蔔,蒲公英生雞蛋,分點兒給他們。”
三個兒子洗蘿蔔,平常喊出老馮,到家裡來分給他東西。
這時看到菸酒放在門旁,平常無可奈何。
哪怕東西已經大部分送到平月平小虎的空房間裡,可是一搪瓷盆的雞蛋和一筐留出來最近吃的水蘿蔔也嚇了老馮一跳:“小妹這是......下鄉發了大財?”
於秀芬暗想,幸虧果乾海魚那些沒給你看見,還有角落裡的酒罈油罐在煤油燈光線之外,你也沒看清楚,否則還不知道要怎麼說呢。
給老馮分了一些蘿蔔、鹽糖雞蛋,又聊了一下老馮隔壁的徐娥。
老馮:“好像是婆媳吵架,其他的我沒有聽清楚。吵完以後,她兒子媳婦帶著孫子走了,老徐在家裡關著房門又罵又哭。”
“老徐男人今天又上夜班?”
“想多掙幾個,最近好像天天上夜班。”
送走老馮,平家今晚痛痛快快的加了一頓營養餐,每人都吃五六個雞蛋不止,春蘿蔔是真好吃,睡下來的時候,於秀芬和平常還在談論。
“老平,你說,小妹怎麼就好好的,非要換到尋山屯呢?”
平常微笑:“我怎麼知道。”
“尋山屯這麼好,那張主任會不會後悔,會不會……再把小妹換回原來的下鄉地點,怎麼辦?”
平常微笑加深:“那也沒有辦法,尋山屯原本就是張依蘭抽中的地方,不過就算現在把小妹換過去,小妹他們這一趟也賺了不少。”
於秀芬又想起來:“小妹讓送給張主任和廖行軍主任的東西,明天后天抽空趕快送過去,說不定他們收下東西,也就不會說甚麼。”
“我今天在馬車裡和有國說了,讓他回來幫忙送去,有國說等上幾天,他在巡邏隊的同學值班的時候,我們提前和張主任說好,讓他夜裡留個門,我們送去。”
“這倒也是,小妹讓送給他們的也不少,大白天送過去不合適。”
兩人暫時沒有說話,好似都睡著了,只是談話聲重新響起,兩人剛才其實都沒有睡意。
“老平你說,小妹怎麼好好的就非要換去尋山屯呢?支書聽聲音就是個好人,玉樹兄弟是個大好人。”
“我也不知道啊,她鬧著非要換地方,結果換個好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