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光初上,照出貨運站臺原本大門位置,現在擺放的六輛馬車,都是兩馬一車,載重兩千斤以上那種。
平家人集體石化,不管原本存著僥倖心理,認為平月本次沒有多送東西的平常,還是總覺得家裡半仙出新招的於秀芬,再就是憑感覺認為平月三人繼續送東西回來,可也沒想到有這麼多的平家兄弟夫妻們,大家目瞪口呆。
於大舅於二舅原本是見生人靦腆性格,此時充當疑惑主力軍。
憑藉農民經驗,看一眼就估出總共數字的他們,結結巴巴的問:“這這這,這是多少?”
趙玉樹笑笑:“這不明擺著的,一萬多斤吧。”
他不緊不慢的抽菸,在他後面房屋暗影裡,忽明忽明幾個火星,隱約映出幾個同樣抽菸的人。
這是和趙玉樹同班貨運的同事,家都在平縣或平山公社,他們幫腔。
“有甚麼話上路再說吧,要去舅舅家裡還有幾十里路,還要一來一回,有的是說話時候。”
“這裡等下可能有人經過,我們一直站在這裡說話,不怎麼方便。”
平家的人,與其說,被強迫接受平月三人放大招,比上次送回來的還要驚撼,不如說在渾渾噩噩裡,任由趙玉樹當家。
趙玉樹:“我按你家娃的話來辦,他們說,舅舅家在鄉下,路上不怎麼有人查,所以我們先送三車東西去舅舅家裡,另外三車東西放在這裡也可以,只是要留一個人守著,倒不如放去你家老二宿舍,就在這附近不是嗎,除去舅舅帶路和我們去鄉下,老平於大姐,你們帶著孩子們留在老二宿舍守著東西,等我回來,天也晚了,城裡夜深人靜的,家屬院該睡的都在夢裡,我們再把另外三車東西,給你們送到家裡。”
平常和於秀芬對視一眼,眼神裡只有混沌。
大腦已經一片空白,不知道想甚麼才好,眼神自然跟著受影響,幾近沒有焦距。
他們任由趙玉樹安排。
趙玉樹帶著同事一起過來,是安排他們趕馬車,此時再問一聲:“舅舅會趕馬車嗎?”
還在懵中的於大舅於二舅父子:“會趕,以前給生產隊趕過。”
趙玉樹回頭招呼一聲,留下兩個人回去休息,不用跟去,接著安排於大舅於二舅父子們趕兩輛車,他帶三個人各趕四輛車。
車載沒到滿負荷,招呼著平家人分別坐上車,六輛馬車駛出來,留下休息的兩個人緩緩關上大門。
經過售票大廳,馬車停下,趙玉樹解釋:“我們對這裡情況不熟,再叫上一個本地人。”
喊了兩聲,就是他上回說的老鐵,一箇中年鐵塔似漢子叼著菸捲,小跑著過來,利落上車,說一聲:“走。”
馬車再停,在平有家宿舍門外,平家兄弟們在夜風裡吹的有些清醒,不等說話,下車拉開院門。
四合院的院門,是雙扇門,拿掉門檻,馬車進得去。
趙玉樹看一看:“是這三輛馬車。”
三輛馬車往裡走,於秀芬也往裡走。
平常回想趙玉樹剛才的話,他道:“秀芬,我們也跟去,等下把馬車趕回來給老趙。”
趙玉樹又給他們一個驚喜外加強列震撼:“這馬車送你們,馬是老鐵幫我租的,等下我帶馬回來就行。下個月,你們要是自己租得到馬,就把空車趕過來,把東西裝上就回家,要是租不到馬,空車不重,就拉過來,我來租馬,再給你們送到家。”
於大舅於二舅再次傻眼:“下,下,下個月還.......?”
怎麼還送東西回來。
於大舅於二舅齊轉腦袋,指責眼神鎖定於秀芬,怎麼不管管孩子。
於秀芬和平常也在發呆,只是發呆的出發點不一樣。
於秀芬澀言滯語:“馬車......送我們?”
平常迷茫感嘆:“六輛車呢。”
趙玉樹:“這有甚麼,尋山屯木頭多的是,有個木匠,做幾輛馬車不在話下。”
兩下里說的不一樣,於大舅於二舅怒了。
於大舅:“秀芬,你是怎麼和孩子們說的,怎麼又讓他們花錢!”
於二舅:“現在除去集體,誰有這麼多的東西!孩子們在外面照顧好自己就謝天謝地,你是怎麼和孩子們說的!”
對面是哥哥,血脈天生壓制,於秀芬也火了:“我說了!他們不肯聽!這不怪我!”
於大舅於二舅瞬間啞火。
趙玉樹安頓好三輛馬車進去,走出來招呼於大舅於二舅父子們走了,老鐵和院內三輛車的趕車人,也在他車裡一起跟去。
走時,他把家信給平常。
平常一家人目送他們離開,這時留意到,幾個人都揹著武器。
煤油燈在玻璃罩裡搖曳,一家人圍成一圈,迫不及待看信,試圖從信裡看出甚麼。
第一封,自然是平月來信。
......
爸爸,媽媽:
這次的東西比較多,不能怪我,也不能怪夏夏和五哥,我們只感謝尋山屯好山好水好人情,長輩們非要準備這麼多的東西,我們也攔不住。
趕馬車送火車站的是虎寶叔,運回南城的是玉樹叔,這事情已經到我們無法做甚麼的地步,不是爸爸媽媽說的話,我們沒有聽,只是我們也沒有辦法。
......
剛和於大舅於二舅吵上幾句的於秀芬,雖然吵贏,心裡也不痛快,聽到這裡蛐蛐:“他們三個倒把自己摘乾淨了。”
......
現在由我,你們最疼愛的小妹,來解釋這批東西的來源。
兩千斤的米和麵,還是上一次從玉樹叔手裡買回來,我們那一次買了很多,具體是多少呢,在這裡就不說了,反正有很多糧食在我們手裡。
尋山屯的長輩們又總是主動送給你們。
所以上次送回的米麵要是還有沒吃完的,就抓緊吃,避免出現下個月送東西的時候,家裡放不下的情況。
不要浪費糧食啊,爸爸媽媽。
天熱起來,不抓緊吃,會生蟲子。
一百斤的油,三百斤醬油、三百斤醋和三百斤高粱酒,對應的是一百斤海魚,用來燒菜用。
海魚是有熟人去南邊用草藥換回。
草藥還是在地上撿的。
所以和米麵一樣,沒花錢,只是辛苦虎寶叔和親戚屯子的長輩們,辛苦他們從火車站搬回來,又辛苦屯裡長輩搬去火車站,運給你們。
媽媽,海魚在南城不常見,你看到總會買,你要抓緊吃啊。
地上的草藥撿不完,換回來的海魚也還很多呢,比我們買的米麵還要多。
我和夏夏、五哥商議了很多次,好想說野雞蛋、水蘿蔔、幹蘿蔔纓、魚乾、鹹香椿、小根蔥蒲公英是我們撿回來和種出來的,只是良心說,要做說實話的好孩子。
野雞蛋是虎寶叔發動周邊親戚屯子撿回來,香椿、小根蔥是野菜、和蒲公英,也是親戚屯子撿回來。
水蘿蔔是我們去撿草藥的時候,嬸子們種出來,我們剛知道種了菜,轉眼菜就拔出來,我們三個也很吃驚。
蘿蔔纓、魚乾和鹹香椿、野菜,這都要感謝屯裡長輩們洗出來、脫水和醃製。
噹噹噹---這是配樂。
幹羊乳酪登場。
羊是一群阿爺阿奶們和兩個牧羊狗子放牧,我和夏夏也放過。放......過兩次還是三次,不記得了。
阿爺阿奶們擠羊奶---爸爸媽媽現在可以相信我們在鄉下有羊奶喝吧,而且一早一晚都在喝,據阿爺阿奶們說,要等小羊不喝奶,就暫時沒羊奶喝。
要喝,只能等下一批小羊出來。
嬸子們太辛苦了,在我們不知道的情況下---所以這活我和夏夏沒做,是因為我們不知道的時候---幹乳酪就做好了。
其他的鹽、紅糖、海帶、紫菜、果乾,也是和海魚一起換回來。
還是那句話,這次送去的記得抓緊吃,因為換的太多了。
收到就吃吧,春蘿蔔很甜。
野雞蛋只是白煮,就很好吃。
這次沒給太多海魚,在玉樹叔貨運開動以前,屯裡長輩沒法安排復曬太多海魚,就復曬多少,給家裡送去多少。
記得趕快吃啊,給下個月騰地方。
到這裡,就把送回去的東西說清楚,爸爸媽媽,大舅二舅,哥哥嫂嫂,喬家姥爺姥姥,你們都可以放心。
最後說一下送給張主任表叔和廖行軍表舅的東西。
爸爸媽媽,六輛馬車都有標記,玉樹叔知道哪三輛給舅舅家,其他三輛車裡,哪些東西給喬家和大哥大嫂,哪些給家裡。
給家裡的東西,藍線封口的布袋子,給張主任表叔,有紅線封口的袋子,給廖舅舅。剩下黑線封口,留在家裡。
爸爸,你別再給玉樹叔菸酒,冷子爺因為玉樹叔上次收了你的菸酒,雖然菸酒都送回尋山屯,可差點打了玉樹叔。
再一次最後,送回去的東西記得吃啊,否則我們三個人會生氣的。
別再帶錢和票來,我們又不缺。
小妹夏夏和小虎敬上。
......
在三個署名旁邊,又畫了三個叉腰小人,極簡線條,但是一看就能明白,這是三個人,而且生氣的叉著腰。
第一個高,第二個矮,第三個最高。
平常下意識看腳旁,這是他本月換回來的煙票酒票,買回來的煙和酒。
拿都拿來了,說不送就不送嗎?
老父親不肯聽。
房間裡,煤油燈下面,大家對著信發呆。
過度驚喜,未免變成強震感,是今晚的主題。
米麵、鹽糖、醬油醋酒、海魚海帶、野雞蛋乳酪......不僅種類太多,重量也達到驚人高度。
在每個人的心頭打轉,帶著沉甸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