油條大筐旁邊還有一個筐,平夏取出小包裹,裡面有十個糖糕,打算給小邱和陳星河。
出門以前,這筐裡有三包,路過積慶堂送出去一包,再次感謝曾萬福昨天傳話,積慶堂對面就是郵局,平月拿給崔前進一包,順帶給他一張紙頭,上面寫著魏小紅、沈眉、徐嬌、賀柔和蔡勝勇的名字
崔前進看到糖糕眉開眼笑,答應以後都會幫忙代轉這幾個知青的包裹,他答應的代轉,就是由他找人送到屯子裡知青點,不再是統一交給陳星河轉交。
現在只剩下一個小包,平夏也想起來又把喬大山忘記。
有時候,說曹操,曹操到,聞到油條味道的喬大山,大步流星走出來,滿面春風笑容可掬,亮開大嗓門:“行啊,你們給我送過來了,謝謝了啊。”
平夏雙手攥著的小包,用力捏著角落,似乎這樣就能不被喬大山發現。
眼尖的喬大山一眼瞅來:“咦,夏夏,你拿的是甚麼?”
平夏瞬間惱羞成怒,把小包塞進小邱手裡,大聲的道:“這是糖糕,炸的不多,給你和陳舅爺帶的。”
轉過臉來,對喬大山對上:“大山叔,今早吃剩下的油條,老姑和我都裝上了,這一個大筐裡的,都歸你。”
她說完,雙手不自由主叉上腰身,平月也是這樣動作,姑侄很有預感的做好吵架準備。
趙虎寶剛要聳眉,說句甚麼,辦公室裡有人招手,先來的幾位支書喊他:“虎寶,這裡來。”
趙虎寶對著趙六嶺點一點頭,大步走了進去。
在他背後,是喬大山不敢置信的嗓音:“你們兩個,又把我給忘記了?”再一想:“不對,你們把銀清也忘了。”
平夏找到理由,飛快道:“糖糕沒給任何知青叔知青姨,本來就沒有鄭同志叔的那份。”
喬大山隱隱的生氣,眼角餘光裡看到小邱笑得合不攏嘴的面容,愈發的不高興起來。
沉著臉:“你們兩個給我解釋一下,為甚麼做豆腐想不到我和銀清,炸油條還等著我昨天去要,只過一夜,炸糖糕也沒有我和銀清的份?”
他提高嗓門:“有完沒完,你們非把我們忘記不可。”
平夏手臂叉的更高,理直氣壯:“路遠,就忘記了。”
平月幫腔:“三百多里路,接近四百里了,這麼遠呢。。”
小邱臉上的笑容僵住,看看那一大筐油條,怎麼突然就劍拔弩張了。
喬大山:“你們忘記我,怎麼還這麼有理的?”
平夏:“怪你路太遠,不怪我們。”
平月:“昨天炸了一天油條,只為你炸的,你還吵甚麼呢!”
所有的知青都驚呆了,這算和當地老鄉吵架,還是和公社工作人員?
這一路上,對著揹著武器平小虎沉思的齊立新,忽然想到喬大山是誰,陪著南城貨郎擔去過折嶺子屯知青點的這個面相很兇的青年,在去年朱躍進事件時,見到過的,這不是別人,是公社的民兵隊長,他管著公社裡所有的民兵。
想到這一點,再看看那對怒氣衝衝的姑侄,齊立新也呆住了,震驚洗刷他的身心,怎麼可以這樣呢,和民兵隊長吵架?
公社的民兵隊長不是屯子裡的民兵隊長,屯子裡的隊長沒有實權,和民兵一樣沒有補貼,只領武器和子彈。更像是志願者。
公社的民兵隊長可是有工資、有實際工作崗位和編制的人。
辦公室裡面。
崔柱子招呼著其他幾個民兵:“快躲起來,等下六嶺叔揍隊長,我們拉架不好,不拉更不好。”
幾個民兵覺得有理,一起貓身蹲下來,假裝被喬大山忘記,也不會被趙六嶺看見。
他們誰也得罪不起。
趙六嶺看著三雙氣憤碰撞的眼神,回想喬大山來賠禮那天,趙冷子單獨和他說的話。
“娃大了,在外面工作要面子,你小時候也這樣,你十幾歲的時候,出門去,要是屯裡的人或者別的屯裡不給你面子,你回來能記上好幾天。”
想要插口斥責喬大山的話,幾次到了嘴角邊,就是因為這句話,又被趙六嶺咽回去
只在看到窗戶邊上一閃,趙虎寶等幾位支書聞聲過來看著,趙六嶺這才匆忙組織出來一句話。
“大山啊。”
喬大山帶著一絲委屈扭臉:“六嶺叔,你也不管管,總是想不到我。”
趙六嶺嘆氣:“你給我好好看看,這是月月,是你的大妹子。這是夏夏,是你的大侄女兒。你當哥哥也好,當叔也好,你不說先買點糖給她們吃,每次見面,一張口就是要東西,要豆腐要油條,現在又鬧著要糖糕,你有疼過她們嗎,見面就知道要要要,”
他又嘆一口氣,把餘下的話再次咽回去。
好像宗書記也在窗戶那裡,趙六嶺記得住,給喬大山留點顏面。
當眾再罵他,喬大山和去年一樣反駁,那不是爺倆再次當著人幹起來了。
窗戶那裡閃過身影,好像喬支書也在呢。
這人不能再丟一次。
喬大山計較的就是平月平夏身為尋山屯的人,卻總是想不到他,他倒是不小氣,聞言立即道:“行啊,我這就去買糖,這糖糕也應該是我的吧。”
小邱嚇得後退幾步,堆上笑容:“喬隊長,這是給陳主任的,我不能擅自給你。”
喬大山沒搭理,他口袋裡沒有糖票,就對著辦公室裡吆喝:“誰有糖票借我幾張?”
有一個工作人員伸頭回話:“公社每人每月只發一兩糖票,喬隊長,我們的早就用完了。你的那張呢,你不是也發了?”
喬大山嘟囔:“一兩糖票好做甚麼,我的那張,給我娘了。”
他還是不滿意一兩糖票這個數目,就對平月平夏道:“等我去借幾張,買回來就送過來。”
許的不是空頭支票,他馬上就可以打電話向戰友去借,走軍郵,也到的很快,不會超過一個星期,糖就可以送去尋山屯。
大筐裡滿滿的油條,目測一下也遠超過三百根,喬大山還是滿意的。
平夏大喜,她是真的忘記了喬大山,不是故意不炸他那份,也不介意再炸出來喬大山那份,高福秀證實杏妞的話,地窖裡有上萬斤紅薯,平夏想炸多少糖糕出來都可以。
把叉腰手臂放下來,平夏嗓音甜甜:“給我老姑買奶糖,行嗎,大山叔,我老姑愛吃米老鼠。”
瞬間這就叔侄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