喬大山和鄭銀清聽著別人對平月三人的道謝,高福秀滿面春風對著他們解釋:“月月他們從家裡帶了大錢過來,和我們一起蓋房子。”
這就算補上了漏。
可以喝酒的平月、平小虎和陳大牛等人碰了碰杯,在這個功夫裡,趙六嶺大步糾糾走來,看一眼只在喬大山旁邊給他留著座位,臉色黑的更加難看。
他還沒坐下,先問平月:“他們說了嗎?”
平月瞅向喬大山和鄭銀清:“沒呢。”
小姑娘眼神分明又黑又亮,像一雙漂亮的寶石,可是喬大山和鄭銀清本能後背發寒,莫明的冷了上來。
院角堆放著酒水,都是半人多高的大缸,今天人多,趙冷子不耐煩搬二十、三十斤的小壇,把自家釀的百斤大缸抬出來。
趙六嶺不坐了,來到缸旁,雙手互相搓一搓,發出一聲低吼,往下蹲開馬步,兩個臂膀攀住缸沿,先是和缸較了較力量,接著穩穩的把大缸抬了起來,一步一步的走向席前。
這缸裡的酒水取了一些出來,只是土陶缸本身還有一份重量,缸在半人的高度,裝的其實是一百多斤,再加上缸重量,這大概有兩百斤。兩百多斤要是糧食,這裡的漢子們扛起來都不在話下,可是缸沿帶著滑溜,本身就不是好搬的東西。
“哇!”
這不是平月,也不是平夏,這是鄭銀清。
他帶著敬意看著趙六嶺獨自把缸挪了過來,放在座位背後,就在喬大山的隔壁,喬大山的另一個隔壁就是鄭銀清。
酒味彷彿帶著事情嚴重性,撲頭撲臉的過來。
喝酒總比捱罵或者捱打要好,鄭銀清毫不掩飾他的幸災樂禍,看向喬大山,你今天要成酒蒙子啊。
悄悄的,鄭銀清從兩人同坐的長條板凳上面,往凳角挪了挪,又裝著不經意的,把自己的碗和筷子也拿的遠一些。
他就差側背身子,裝作自己和喬大山是陌生人。
隔壁桌的平月看在眼裡,和她腦海裡在黑市、在火車上的印象相比,總覺得鄭銀清同志孩子氣很多,鹿鳴屯的水裡有返老還童藥嗎?
趙六嶺的聲音響起來:“大山,你是來賠禮的?”
喬大山:“是是,我喝三碗賠禮行嗎?”
趙六嶺:“一碗就行。”
喬大山有些感激:“謝謝六嶺叔。”
他端起面前滿滿的酒碗,就是一飲而盡。
趙六嶺斜眼看他:“大山,你有甚麼要說的嗎?”
喬大山:“叔,請你不要再生氣,去年忙著打敵特,我忙的頭髮暈,才和你爭了幾句。”
趙六嶺:“好,那你喝酒。”
喬大山認命知趣的又喝一碗。
趙六嶺:“大山,你有甚麼要說的嗎?”
不知何時把酒勺拿在手裡的鄭銀清,飛快給喬大山又斟一碗,斟完坐下來,雙手放在桌沿上,整個人一副規矩懂事模樣。
喬大山一言難盡的看著這個漏風小兄弟一眼,接著又一言難盡的看看趙六嶺,他站了起來,欠下身子,盡他所能的拿出所有誠懇:“六嶺叔,大侄子向你賠禮,是我不懂事,你別和我一般見識。”
說完,又是一碗高粱酒倒下嚥喉。
他自己都覺得火候到了,三碗白酒往肚裡倒,這足夠有誠意了吧,偏偏這個時候,聰明的鄭銀清反覆回想趙六嶺的問話,他叫了出來:“不對,喬哥,你是有話沒有說。”
鄭銀清想起來了。
趙六嶺抬手指過去:“你閉嘴,等下我再收拾你這個沒嘴葫蘆,現在我和大山算賬,暫時沒你事情。”
大酒缸還在身旁散發香味,鄭銀清重回乖巧老實模樣,甚至落井下石:“這事情主要怪我喬哥,和我沒有甚麼關係。”
覺得表現不錯,手握空碗的喬大山愣住,一把揪起來鄭銀清:“我做錯甚麼了,主要怪上我?”
鄭銀清想張嘴,趕快先去看趙六嶺的眼神,看到趙六嶺眼神冷冽,他招呼著喬大山一起看:“喬哥,你還是先和六嶺叔說明白,再找我呢?”
趙六嶺憋著壞笑:“我的喬大隊長,你還是沒有想起來嗎?”
喬大山道:“行吧,你要罰我酒不用理由,我接著喝,反正今天不回家,我喝到你不生氣為止。”
平夏有些擔心,湊向同坐一條長板凳的平月:“老姑,光喝酒不吃菜,這能行嗎?”
平月同她道:“六嶺叔知道分寸的,夏夏。”
這時,陳大牛發了話:“哪有這樣的道理,酒讓你一個人喝,不行。六嶺,你到底要他說甚麼,你直接說出來吧。”
趙六嶺對著趙虎寶笑:“看在大山喝了三碗酒的份上,我要是說出來了,你輕著點揍他。”
喬大山愈發的奇怪,趙虎寶卻知道趙六嶺不是空穴來風,他點頭道:“難得今天這麼多人聚在一起喝酒,我心裡高興,不會怎麼為難他的。”
趙六嶺道:“大山,你往這裡來,只為給我賠禮嗎?”
鄭銀清一臉恨鐵不成鋼:“喬哥,你都想周全了再說。”
他擠著眼睛,又眨巴幾下。
喬大山在他這樣的提示裡,一面張嘴一面想:“我來......”
他忽然來了靈巧,啊的一聲叫著,從口袋掏出幾張紙,走上幾步,到趙虎寶面前:“對了,陳星河讓我把戶籍給虎寶叔。”
趙虎寶低頭看去,第一張紙上面就是平月的名字,他認字不多,這幾個字恰好認得,他的臉騰的一下子陰雲密佈,黑色彌散。
想也不想的,抬手一巴掌打在喬大山腦袋上,罵道:“來了半天,你是真沉得住氣,到這時候才捨得拿出來。”
另一隻手奪過平月三人戶籍,帶著氣呼呼,又有欣喜感,送到趙冷子面前:“冷叔你看,月月他們正式是我們的娃了。”
趙冷子不認字,白看幾眼高興高興,隨即也沉下臉,對著趙虎寶喝道:“再打他兩下,早上過來,不是要豆腐,就是吃油條,就是不把這麼重要的東西拿出來,大山這娃該打。”
趙虎寶是真不客氣,“啪啪”又給了喬大山腦袋上兩巴掌,打得喬大山捂著腦袋只是糊塗:“叔,我這不是拿出來了嗎,我和銀清可是昨天就從陳星河手裡接過來,昨天就準備今天送過來。”
趙六嶺開始和鄭銀清算賬:“鄭知青,你怎麼來了也不說,越是要緊東西越是藏著這毛病,你怎麼也有?”
就兩個字:“喝酒!”
鄭銀清對著大海碗的白酒直咧嘴,下意識的看左右,男人們都在笑,笑容裡沒有看笑話的意思,可這個時候笑,不管怎麼看也是看他笑話。
女人們也在笑,那看笑話的意思是真直接啊。
平月、平夏和平小虎更是笑的露出白牙,一點兒幫忙說話的意思也沒有。
鄭銀清努力的掙扎一下:“那個,咱們南城的革命友誼,還在嗎?”
平月看看平夏,又和平小虎交換活潑眼神,三個人異口同聲的道:“沒了!”
“哈哈哈......”,他們大笑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