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煙鍋裡又續菸葉的趙六嶺,不緊不慢的抽著,眼睛只看著火苗從煙鍋底下透出來,這鍋煙沒有滅,這就可以接著抽下去。
這才抬起笑眸,回道:“中午不回去,我帶你們找地方吃飯去,你們慢慢撿吧,高興撿多少就撿多少。”
他既然這樣說,平月又特別的想多撿一點,她拼命點著頭。
要知道她現在是甚麼心情,站在寶山上面,不多帶點回去心都是痛的。
平月也就不多客氣,而是道:“中午去林場吃嗎?我帶著錢和糧票,到時候我來給。”
這附近也就只有林場那裡有人煙,有糧食還有灶臺,以平月來說,只能是再到林場那裡,才有飯吃。
趙六嶺呵呵笑了兩聲:“行了行了,吃飯的事情聽我的,趕緊去忙活吧,吃過飯咱們可不往這裡來了,別的地方還有棗樹林子,不過都不順路,今天也抽不出時間特意過去。”
“好嘞。”
平月和平夏脆生生答應著,再次大聲道謝,又引出趙六嶺的笑聲,姑侄再次拿著空麻袋,麻利的衝向棗樹林。
棗子實在太多了,像是下了一場紅雨,平小虎也跳下樹來幫著撿起來,三個人腦袋湊在一起,先把腳邊的撿完,接著才有下腳走向旁邊再撿的空地出來。
平夏這時低聲道:“老姑,咱們的錢夠的吧?”
平小虎也是悄聲:“怎麼會不夠,小妹後面又拿到一千塊獎金。”
平夏:“嘻嘻,是啊,我只記得買東西花了一千五百塊,就把獎金給忘記了。”
平月笑道:“夠的,夏夏,你就只管放心吧。”
平夏再次又道:“不是我不放心,老姑,老叔,咱們撿了四麻袋了,總有三百斤了吧?”
這個數字再次讓三個人浮起幸福漣漪,幸福感像一張細細密密的網輕輕的交織在他們心田上。
三個人相視的樂著,不知不覺的又一次加快撿的速度。
馬車重新駛動的時候,哪怕三個人從一開始都認為這些棗子會付錢,平月三人也都不好意思起來。
他們總共撿了六麻袋,脖子後面正泛起痠痛,手臂也酸脹的有些抬不起來。
三個人一面互相使眼色,對上眼色以後,就約好了似的,一起不著痕跡的看向趙六嶺。
趕車人的後背肯定看不出任何情緒,話癆也正在重新開啟,不過沒聽到趙六嶺有任何不滿。
他絮絮叨叨的說著森林裡的趣事,經過他捕獵過的地方,還會指出來,聽一聽平月三人的驚歎,就搖頭晃腦的有一些得意出來。
在這樣的嘮叨裡,平小虎很快忘記旁邊鼓鼓囊囊的大麻袋,重新轉回他從昨晚就出來的新念想,他總想摸趙六嶺放在腿邊的武器。
趙六嶺半真半假的不許他摸,總是說拉上了栓的,因為他們在森林裡的緣故,一切風險都有可能發生,所以武器先做好準備,用的時候更加趁手。
“小虎,你又來了。”
“就摸一下怎麼了,我又不會弄壞。”
“你得有多大能耐才能把武器弄壞,這可是最新式的,結實著呢,唉,說起來也是傷心,以前打鬼子的時候,用的武器炸膛,傷過我們的人。”
“那就給我摸一下嘛,我就摸一下。”
“不是對你說過,上膛的不能玩,回車裡坐好,現在不能摸,一下也不行。”
平小虎就悻悻然的退回去,坐到平月平夏旁邊,把眉頭狠狠的擰著。往往過上一會兒,他又實在眼饞的悄悄爬向車轅,又想伸手的時候,趙六嶺就像腦後長眼睛似的,又一次把他拒絕。
就這樣在他們的爭執裡,馬車來到一片開闊地帶,兩邊不再是樹木,而是坡度較為平緩的山丘,大片的灌木在陽光下面,比較溫暖的原因,到處開著搖曳的小花,有紅的紫的黃的藍的,或星星點點,或者有蛤蜊油大小,被風吹來撲鼻的香氣。
平月平夏頓時湧出滿心讚歎,就在她們還沒有說出口的時候,就看到一塊花團錦簇撲楞楞迎面而來。
這是一隻色彩斑斕的野雞,它跳上灌木,可能像平時一樣打算去自己的領地上面尋找食物,正昂著脖子神氣的不行。
趙六嶺隨意的瞄去一眼,一副沒有放在心上的模樣。
可是這時一道勁風出來,“嗖”的一聲,有甚麼從趙六嶺旁邊掠過,狠狠的打在灌木上面,野雞機靈又飛的快,這個奔著野雞去的小石頭就撲了個空。
馬車上傳來平小虎的懊惱:“唉,就差一點兒我就打中了,本來中午可以帶只雞回去加餐的。”
明白過來的趙六嶺回過頭來樂著:“小虎,你打的不錯嘛。”
他的眼睛裡帶著讚賞。
平小虎抱著腦袋,右手上面掛著個晃悠的彈弓,他嘟囔著:“不錯個甚麼啊,就差一點兒我就打中了,在家的時候我的彈弓可是百發百中。”
趙六嶺聽著更樂,還想再說句甚麼,平月先開了口:“五哥,你在家裡打的是死靶,都是固定不動的樹啊,牆壁甚麼的,野雞它是活的,而且剛剛看到飛得很快。”
趙六嶺也道:“這話在理兒,野雞可不是好打的東西,進山的老獵手都不敢保證百發百中,就你剛才那一下子,我看著也是差點就打中,這就很不錯了。”
平小虎這才有了一些精神,拿著彈弓在手上準備著,眼睛左顧右盼的,盼著再遇到一隻野雞。
趙六嶺回身看在眼裡,笑一笑沒說甚麼。
馬車繼續前行,又過了大約幾分鐘左右,聽見流水嘩嘩的聲音,趙六嶺停下馬車,招呼著幾個人下車。
他手裡拿著武器,叮囑道:“都給我放慢點,別走出動靜來,小虎,把你彈弓拿好,讓我看看你到底有沒有能耐。”
平小虎一下子就聽的很明白,嗓音自動壓低,眼神裡閃動著喜悅:“六嶺叔,前面還有野雞是嗎?”
“有,多著呢,就看你能打下來幾隻了。”
趙六嶺說完在前面帶路,平月三人踩著他的腳步跟在後面,很快就看到又是一大片往下的坡地,坡地兩邊又是滿滿的灌木叢,坡地被五顏六色填了大半,幾乎有二、三十隻野雞分散在寬闊的坡地上覓食。
陽光從它們華麗的毛色上面反光出來,像寶石一樣的熠熠生輝。
平月三個人都覺得驚豔,也下意識的屏住呼吸。
平小虎更是喜歡的幾乎無法剋制,他飛快看向趙六嶺,趙六嶺恰好向他打手勢,平小虎在模糊中強行看懂,學著趙六嶺彎下身子,一步一步的往前接近著。
兩個人湊在了一起,縮身在一叢灌木後面,趙六嶺用極低的聲音道:“我說一二三,就一起動手,看看誰打的多。”
平小虎聞言,極為嚴肅的重新衡量那把讓他眼饞到家的五六半,他不知道這是半自動的,再說就算知道又能如何,少年的好勝心都強,平小虎用力點了一下頭,那意思他同意比試。
第一塊石頭帶著速度飛出去的時候,五六半也同時響了起來,坡地上的野雞群倉皇逃命,片刻之間,只留下十幾只倒地的野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