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子裡笑聲再一次低下來的時候,趙虎寶對趙六嶺道:“你帶著娃們去休息吧,明天你帶著他們耍,跟著你去林場也行,你送他們去公社取行李也行。”
趙六嶺聞言,又對著三個人扭過腦袋:“你們的行李是哪天寄的?”
“七天以前,我們坐火車的前一天。”平月回道。
趙六嶺搖搖頭:“這麼說你們坐了六天的火車,那行李可不見得到了平山公社,”
他放慢速度,說的也更加詳細:“人長著腳,今天上火車了,到站了自己知道下車,行李又不是人,打包送上火車,到站以後還要分撿,郵遞員從市裡分到縣裡,再從縣裡分到公社,這都不是一天可以完成。要我說,明天帶你們玩去,玩上三天再去公社取行李,這樣才不會撲空。”
平月沉吟:“也行,我們還要寫信回家,留出一個寫信的時間也好。”
她嫣然的笑:“不過謝謝六嶺叔,我們明天收拾知青點、寫家信,沒法跟著你去林場。”
平夏突然插話:“爺奶讓咱們到了就打電話回去,老姑,你明天不去打電話嗎?”
趙虎寶道:“打電話去林場,林場有部電話,你們還是要跟著六嶺才行,還有,”
他頓了頓,坦然迎上平月三人目光:“我們這裡沒有知青點,你們今晚住在六嶺家裡,明天去林場前也好,從林場回來也好,這裡還有幾間閒房子,我帶著你們去轉一轉,你們自己挑個院子住下來,飯我們是一起吃,每天早中晚到我家這裡來吃就好。”
平小虎叫了起來:“沒有知青點,那我們還怎麼紮根這裡?”
趙六嶺笑道:“這倒簡單,等幾天我們犁完地,你找個看著順眼的地方,我把你種下去,沒事就去澆點水,你就慢慢紮根唄。”
屋子裡的人再次鬨堂大笑,笑得平小虎摸著腦袋說不出甚麼,只是憨憨的回著:“哦,這樣啊。”
平月表面上也跟著笑,其實心裡突突的跳著。
金手指誠不欺我,這裡果然沒有知青點。
明天看一圈房子,個個都說不滿意,再提出來自己蓋房子,只要趙虎寶同意,紮根尋山屯就算完成一大半。
她就要蓋新房子啦!
趙六嶺站起來,招呼他們三個跟著回家去,四個人出來看到馬車,平月這才想到帶的還有乾糧。
再次核實一下:“六嶺叔,虎寶叔讓我們到他家來吃飯,他家是食堂是嗎?”
牽著馬車調頭的趙六嶺道:“我們這裡幾十年一直如此,不是幾十年裡都在虎寶哥家吃飯,他這房子沒蓋幾十年。我是說幾十年裡一直在一起吃飯,我們沒有分過糧食,都是放在一起吃。”
他側過臉來,笑容在夜風格外的深刻,帶足歲月痕跡:“當年打鬼子,找到一點吃的就大家分著吃,後面不打游擊了,大家夥兒下山回家來了,也沒改這個習慣,這樣也方便,幾個女人做飯,男人們只管下地就行。”
平月對平夏、平小虎道:“咱們帶的吃的,剛才忘記送到屋裡,趕緊的,咱們送進去再去休息。”
趙六嶺就讓馬車停下來,三個人隨身帶著的饅頭、炸丸子、油餅也還有一些,都從馬車上面拿下來,捧著往屋裡送。
趙虎寶幾個人正在說話,看到他們又進來都是一臉的納悶,平月說了一下:“既然一起吃飯,我們帶的這些就放在一起,麻煩福秀嬸和幾位嬸子明天加熱一下,大家分著吃。”
說完不等趙虎寶有拒絕的話出來,三個人放下東西就跑出來。
趙六嶺趁著這會兒功夫,也把馬車調好頭,讓三個人坐上車,馬車出門往屯子裡的方向走過三個院門,院子裡的狗叫聲響的驚人,趙六嶺一面呵斥,一面把馬車開啟。
在屯裡迎接的兩條狗子,一個叫賽虎,一個叫賽豹,當先的躥進去,不知道它們怎麼交流的,反正平月三人聽起來都是狗叫聲,然後院子裡安靜下來,趙六嶺拉著馬車進去,好幾雙黑亮的眼睛悄悄跟在後面。
“別怕,你們只管進去就行,這都是家養的,不咬自己人。”
趙六嶺這樣說著,可是平小虎還是不敢大意,他第一個跳下馬車,用身體擋在馬車旁,先扶著平月下車,讓她趕快往前走直接進屋,又把平夏接下來。
狗子們發出低低的嗚咽聲,在夜風裡迴盪,它們不可能是向平月三個人打招呼,只能是警告陌生人不要在家裡搗亂。
趙六嶺跟在平小虎後面進門,把狗子們關在了門外,讓人聽著有些毛骨悚然的嗚咽聲也就此消失,平月三個人都鬆了一口氣。
點亮的油燈照出趙六嶺的家,和趙虎寶家一樣,也是窄窄長長的,寬度倒不見很小,屋裡橫著的面積大小讓人覺得舒服,只是更加的長。
跟著趙六嶺往後面走,走過進門灶臺和連著的炕,再走過一個木門,又是一個灶臺和連著的炕。
炕後面又是一個木門,緊閉著,不知道通往哪裡。
平月有著前世的記憶,可是隻知道有些地方有炕,對炕的瞭解不多,她出於好奇覺得哪裡不對,問道:“六嶺叔,我聽說有種叫火牆的,燒一個灶可以加熱火牆旁邊的所有炕。”
至少也是火牆東邊一個炕,西邊也可以一個炕的建築格局,這樣比較節省柴火。
趙六嶺家的兩個炕各有一個灶臺,這未免費柴火了吧。
“喲,城裡娃還知道有火牆,你懂的還挺多,不過你再想想我們這屯子裡蓋房子容易嗎?打地基,從山上撿石頭回來,這些活足夠把人累的夠嗆,家家都是先蓋一間房子先住著,這不就一個灶臺加一個炕就行了嗎。”
認真來說,尋山屯的人態度挺好,都是有問必答,而且說的平月三個人可以聽明白。
那麼平月也就問到她明白為止,她在這裡紮根,當然是不懂的趕快問清楚,免得繼續糊塗的時候以後再問應該不難,只是在沒有問明白以前揣著糊塗耽誤事情那就不好。
“六嶺叔,我來以前聽說,這裡一家人睡在一個炕上,有這樣的事情嗎?”
隨著平月的問話,平夏和平小虎震驚的轉身,都是滿臉的驚駭。
趙六嶺笑著:“我爹孃還在的時候,家裡有我,還有五個哥哥,我們一家人都是睡在一個炕上,後面打算討媳婦,那肯定要從屋後接著蓋房子,再盤新炕,把小兩口分出去不是,所以我家不止一個炕,也不止一個鍋灶,別人家裡也是這樣。”
無意中問話,卻擦邊別人的傷處,平月有些懊惱,她溫和的答應著,打算今晚就此打住,不再問其他的問題。
但是她發自內心的懊惱著,就忘記旁邊還有平夏和平小虎。
叔侄幾乎異口同聲的問著:“六嶺叔,那你哥哥們在哪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