迫不及待想請客的魏小紅又一次遭遇滑鐵盧,她很想和大家定下來中午請客,可是火車在今天下午停靠的是大站,有一批隊員在這個大站裡下車,廖行軍要去送行和交接手續,他宣告中午要給下車的人踐行。
這個宣告只在自己臥鋪間裡說出來,廖行軍也同時大大方方的讓平月等人再去餐車吃飯,魏小紅的請客時間只能再次推遲了。
她苦著臉,眼神裡有著對請客的執著,像是非要完成第一次請客,於是這執著就絲滑的轉移到平月面前,魏小紅也執著的要讓平月出個主意。
在這樣的執著之下,魏小紅不去想其他可能發生的因素。
平月一語點醒。
她道:“下午停車,廖主任不是僅僅送一隊人下車,還要帶著徐嬌去車站給她爸爸打電話,要是徐嬌爸爸同意徐嬌回南城市,你就不用考慮請不請徐嬌同志的問題。”
去不去車站打電話,也是徐嬌面臨的一個選擇,這選擇可比魏小紅選擇請不請徐嬌吃飯要艱難的多。
臥鋪間裡就又開始新的討論,平月、平小虎、平夏、鄭銀清和魏小紅,都帶著一臉津津有味的八卦熱情,分別坐在兩個下鋪上面開始探討徐嬌的人生。
直性子又憨厚的平小虎道:“我要是徐嬌同志,乾脆一橫心,照舊下鄉去,說不定還能挽回自己的面子。”
有城府的鄭銀清點頭:“她要真的這樣做,也多少會保全一些她爸爸。”
平夏本來要說甚麼就忘記,問道:“徐同志的爸爸怎麼了?”
魏小紅聽到這裡也茅塞頓開,對平夏道:“她是大過,她爸爸還能好到哪裡去,市裡一定也給她爸爸記個大過不可。”
平夏睜大眼睛,啊了一聲道:“不會吧,那要是這樣的話,徐同志的爸爸會不會被扣錢啊。”
魏小紅痛快的脫口道:“扣,當然要扣,否則怎麼對得起我們這些下鄉的人。”
魏小紅越說越高興,一個人嘿嘿的笑起來。
平夏的眼光又移向平月,她知道扣錢是比較嚴重的懲罰,她見過爸爸平有國的同事被扣過錢,當月那家孩子就沒有糖可以吃。
那時平夏還很愛吃糖,所以沒有糖吃,等於孩子的天塌了。
平月更認為徐嬌會去車站打電話,她道:“徐嬌同志現在六神無主,特別需要家裡人的意見。不管她決定繼續下鄉還是回家去,我都認為她下午會下車打電話。”
“她爸爸一定會讓她趕快回家,不要再在墾荒隊裡丟人,這樣我就不用擔心請客要不要帶上她。”
魏小紅說的喜滋滋的,她神情裡的糾結已經肉眼可見的消失,整個人在討論裡開朗起來。
平月還有一句話沒有說出來,廖行軍說到徐嬌爸爸的時候,原話是“我和你爸爸同事一場”,而不是“我們是同事”,同事一場這樣的話只有一個意思,我們曾經同事過。
徐嬌的爸爸也會有處分,只是不知道是甚麼程度。
在這樣的年月裡,斜著背一個挎包,是很時髦的事情,平月三個人都各有一個斜挎包,鄭銀清有,魏小紅也有一個。
在說話的時候,魏小紅不斷的從挎包裡掏出一把又一把的炒花生,挨個的往每個人的手裡塞。
大家都坐在下鋪說話的原因,很容易就看到魏小紅的斜挎包癟下去,這時每個人手裡都有一把香噴噴的花生,只有魏小紅沒有。
她一隻手揣在挎包拿不出來,眼神轉了幾下,就沒甚麼尷尬的笑了出來:“我爸媽把鄰居都借了一個遍,就只有這麼多,都炒出來給我帶來了,你們吃吧,我在家的時候已經吃過幾顆。”
“給。”
平月說著,平夏也這樣說著,姑侄爭著分一些花生給魏小紅。
鄭銀清看在眼裡,他神色一動的想了起來,同樣的場景也發生在他和平月之間,他暈車,平月給他糖,他當時沒有機會單獨給平月三個人回饋,就報出自己下鄉地點,想讓平月去拿,或者自己以後找機會再給平月三人回贈。
現在機會來了。
鄭銀清把剛接的花生往魏小紅手裡一塞,迎著魏小紅驚愕的眼神說道:“你給了我,就是我的花生,這些都給你吃,再請你幫個忙。”
魏小紅熱心的道:“你說。”
“你出去呆會兒行嗎,我有話單獨和他們三個人說,只一會兒,我們說完就叫你進來。”
魏小紅的腦回路瞬間理解,她道:“原來你也有難題要平月同志幫忙啊,行啊,我不會聽的。”
她捧著花生出去,連個停頓都沒有。
鄭銀清的大腦倒是滯住一會兒,真沒想到魏小紅是這麼簡單單純的人,下意識手扶著房門的鄭銀清怔在原地。
平月看出他的詫異,忍不住的笑:“你要說甚麼就快點兒吧,咱們不能讓魏小紅久等不是嗎?”
門還沒關,魏小紅還能聽見,她回頭擺手:“沒事,你們慢慢聊,我在外面多呆會兒也沒有甚麼。”
鄭銀清輕輕關上房門,接下來也很簡潔明快。
從中鋪拿出來他的斜挎包,當著平月三個人的面,取出一疊捆紮好的糧票,又是一疊子錢,看得平月三個人直瞪眼。
平小虎囁嚅道:“鄭銀清同志,你怎麼帶著這麼多的錢,還有這麼多的票,我敢說你一個人肯定花不完。”
平夏卻機靈起來,輕笑道:“哎呀,你花不完的換點給我們吧。”
平小虎瞬間秒懂,張嘴就想說點甚麼,好在他還想得起這是火車上,他壓低了聲音:“你手裡的貨還沒有賣完嗎?”
平夏懵住:“甚麼貨,甚麼賣完,”
平小虎笑嘻嘻:“夏夏,他是鄭二娟的哥哥啊,賣貨的。”
鄭銀清撇起嘴角,先懟了回去:“你才是鄭二娟的哥哥,我都沒有妹妹,怎麼就是別人哥哥了。”
他說著話的時候,手裡已經點了兩筆錢票,一筆一百塊錢,另一筆是一百斤糧票,等到說完話,就遞到平月面前。
笑容可掬的解釋道:“給你,”
平月三人懵懂看他,要不是等鄭銀清解釋,三個人臉上的神情已經把疑惑表明的差不多,就差再加一句反問著為甚麼,就可以補齊所有的細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