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後就只有一個問題,這筆六十塊錢的下鄉安置費用,是不是在魏小紅手裡。
魏小紅自己說過,她的饅頭雖然是粗糧的,可是她的媽也是蒸出來六天六夜直到北省的乾糧,魏小紅的斜挎包雖然是半舊的,可是掏出來的搪瓷杯子是嶄新。
魏小紅在吃飯的時候每每無意中眼神刮帶的看到杯子,就露出喜滋滋的神情。
搪瓷杯子應該是她的家人費了一番功夫買給她,前面一直在說,這個年代裡的購物不只是有沒有錢的問題,而是有沒有各自票據,買搪瓷杯子要日用品票的,家裡沒有的就只能去鄰居同事家裡商議著換回來。
可能魏小紅的家庭條件不好,可是她在家裡說不定也和平月一樣是個團寵似的地位。
魏家不會扣下魏小紅的安置費用,就算魏小紅體諒家裡堅決要給,也會給魏小紅帶上足夠的費用。
魏小紅同志有請客的權利,也應該得到允許。
平月想的很明白,就接上鄭銀清的話,不過她笑道:“我同意魏小紅同志請客,不過要請舅舅幫我們整理一下順序,今天誰請明天誰請,都安排下來,免得後面弄亂掉。”
魏小紅在紛紛拒絕裡有些受挫的眼神,就重新煥發了起來,她對著平月笑得有些討好:“平月同志,謝謝你的理解,我很願意請你們吃飯。”
平月嫣然:“我理解你的,魏小紅同志,我們即將是廣闊天地裡並肩戰鬥的戰友,我們當然要互相愛護互相照顧,也互相理解。”
廖行軍訝然了,平月的話直接沖走他剛剛的不理解,他甚至有些納悶平月一直很大方,怎麼會沒有同情魏小紅的想法,答應接受魏小紅的請客呢。
現在他茅塞頓開,是啊,這群孩子們住的不遠,從此遠離家人,只有陌生的地方和工作,他們要是一直能有來有往的,這也不是一種更堅固的團結,更牢固的革命情誼嗎?
鄭銀清看向平月的眼神也不一樣,他們只想到照顧魏小紅的錢包,卻忘記魏小紅的自尊也應該有份尊重。
鄭銀清有些慚愧,沒有想到嬰兒肥的小姑娘還真的有兩把刷子,難怪平小虎和平夏都聽她的,她果然有些東西。
他重新換了口吻,對廖行軍道:“我同意平月同志的建議,請廖主任幫我們整理出來一個順序,但是在此我要先表明我的意見,”
指指小桌子上幾盒紅燒肉和米飯,笑道:“大家都看到這是實際情況,再不吃,一直熱來熱去的也沒有意思。另外我還有幾盒,乾脆中午我們熱出來吃完吧。”
平小虎臉上的奇怪改成狐疑:“鄭哥,你買這麼多盒飯為甚麼,你家裡沒有人做乾糧嗎?”
他拍拍胸脯:“那你跟著我們吃吧,我媽我嫂子們做了太多幹糧,實在是太多了。”
平夏抓住機會就想懟他,立即道:“那是爺奶說的,怕我們到北省暫時沒有現成的鍋灶,去借老鄉家裡的不合適,別人家裡也要做飯的,我們可能借不來,可是卻可以撿點柴火,用搪瓷杯子燒熱水吃乾糧,多做出來的那些乾糧就是這樣來的。”
說到這裡,她因為不是小氣不想請客,趕快對著鄭銀清和魏小紅道:“可是我姥姥也做了乾糧,所以我們現在有兩大堆乾糧,你們都別客氣,我老姑會請你們吃的。”
她說完了,高興的看向平月,彷彿在等表揚。
平月笑著這就表揚她:“看我們夏夏多熱情啊,她一直是個熱情的好同志,以後也是我們大家在北省一起拼搏的好同志。”
她道:“鼓掌。”
帶頭鼓起掌來。
平夏的內心膨脹起來,十一歲的小孩得意的不行了,覺得不合適說出來的心裡話又蹦出來幾句:“另外還有,我有錢啊,我姥姥給了我錢呢,老姑,你也讓我請一次好不好,我還從來沒有請過客呢。”
魏小紅興奮的道:“我也是啊,我爸媽把下鄉安置費用和票據都給了我,我怎麼推他們也不肯收,我也從沒有請過客啊。”
廖行軍可算是看明白了,魏小紅這是體驗生活的新鮮感呢,請客對她來說像去BJ看升旗一樣的難得。
好吧,她手裡有錢有票,就讓她請一次吧,最多自己多請他們吃幾頓,讓他們請一次客卻可以一直吃到北省,這樣也可以。
廖行軍就開口道:“那這樣,我來排個順序......”
他剛說到這裡,臥鋪間外面走來一個人,她站在門口微笑:“咦,你們怎麼都在這裡啊?”
幾個人一起扭頭看,就看到應該還在硬座的賀柔站在門外,她彷彿不好意思進來,又似乎為打擾別人吃早飯而難為情,她面上帶著尷尬的輕笑,可是眼神卻堅定的掃向廖行軍,有種問出答案的果決。
不久前,廖行軍帶著兩個工作人員去硬座車廂,廖行軍喊走魏小紅,留下兩個工作人員陪著餘下的人,有安撫的意思,也可以解惑。
可是沈眉和賀柔從昨天平月離開以後就疑惑重重,根本不是工作人員的解釋就可以安心,兩人低聲商議了一下,賀柔裝著去廁所,沈眉說她不去,賀柔隨後起來,也往廖行軍魏小紅離開的方向過來。
她一路走,一路覺得更加不安,怎麼會來到臥鋪車廂呢,賀柔家裡也有人出過差,她也知道有睡下來坐火車的好事情。
第一次出遠門的人會有莫名露怯的想法,站在臥鋪車廂外面,賀柔過了好一會兒才敢走進來,好在她沒有走多久就聽到帶著熟悉的笑聲,好像是魏小紅,又好像有平小虎那笑起來憨憨的聲音。
賀柔就找過來了,她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把別人丟在硬座那裡,這群人在這裡大吃大喝,大早上的吃紅燒肉也不覺得油水太補了嗎,而且還要商議接下來怎麼請客。
賀柔實在沒忍住,就插了一句話。
她站在門外,靜靜的等答案。
廖行軍笑了:“隔壁臥鋪大概在今天晚上交給我們,你們幾位同志再堅持一下,晚上就可以搬過來,”
他看一下桌上冒著熱氣的紅燒肉,這是鄭銀清堅持中午還是由他請客的理由。
廖行軍就道:“晚上,我請所有人吃飯,包括現在還在硬座那裡的幾位同志一起。”
廖行軍早有準備,不太可能被挑出毛病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