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這個晚上,平月早早的睡下來,平夏和她擠在一張床上。
原本於秀芬和平常體諒的讓平夏回家去睡,平夏是由喬家姥姥姥爺帶大,臨走前的這一晚應該在家裡睡,多和自己的姥姥姥爺呆上一會兒。
可是平有國和喬素夫妻幫忙到深更半夜,平夏已經睡熟,平有國和喬素不忍心喊醒平夏,也不想喊醒平夏卻有可能順帶的弄醒平月,小夫妻就自己回家去睡,而沒有喊上平夏。
平家的媳婦們都是這個鐘點上才休息。
做過飯的人都知道,炸一鍋魚塊可能花上小半天,要是魚塊足夠多,炸上半天一天的也有可能。
平家只有一個煤爐子,只有兩個鍋,一個炒菜,另一個蒸饅頭。
今天中午、晚上兩頓都是豐盛的飯菜,要是隻用這一個煤爐子來做,今天一整天都要花在兩頓飯上面了,不可能再做出來平月三個人在路上的乾糧。
在今天一大早,於秀芬就讓老二平有家搬來他們夫妻倆平時做飯的小爐子,老大平有國家的爐子要給喬親家使用,這個沒法搬來。
媳婦們想盡辦法借了爐子回來,也幸好家裡煤球足夠,這才能炸魚塊、燉湯等菜和蒸饅頭一起進行。
在這個年代裡借爐子是真的不好借,別人家裡也沒有富餘的,要不是大多都是吃食堂,而是大家都在中午回家做飯,平家不可能從上午就借到爐子。
說到吃食堂,就有一些同事們家裡沒有可以搬來搬去的煤爐子,有些人家自己用磚頭和稻草黃泥做出來土灶,這個往往在做出來的時候就固定在廚房一角,沒有可能搬動。
這種土灶不是後世網路裡所說的小牛土灶小羊土灶,這些小動物土灶是可以移動的,這年代裡的土灶要想移動只能打碎,把磚頭和碎泥挪開來。
隔壁馮家用的就是土灶,兩家關係好,於秀芬在白天不客氣的使用,等到馮家做完晚飯,也歸她使用。
就這樣,手忙腳亂的一天終於過去,行李和乾糧,及三個人到達下鄉地點以後還可以吃幾天的乾糧也準備好了,於秀芬和平常送走大兒子夫妻和二兒子夫妻,匆忙燒了熱水洗漱,和三兒子四兒子夫妻各自回屋睡下。
於秀芬和平常累的過了頭,翻來覆去的花了很長時間,這才慢慢的進入夢鄉。
......
意識到自己醒來的時候,平月特意的磨蹭上片刻。
她不是醞釀觀看今日提醒的儀式感,而是和這間房屋悄悄道別。
她在小院子裡出生,她在這個房子里長大,剛剛過去的一夜有可能是她在這個家屬院裡的最後一夜。
在她此後的計劃裡,如果有臨時變動的地方,也許她還有可能回到南城這裡,有回到這房子的時候。
但是很大可能她不再回來,不會再有機會睡在這個房間裡。
她靜靜體會著離家前最後一個早上,聽著父母哥嫂走動的腳步聲,聽著前院後院裡的動靜,聽到自己覺得差不多了,這時候緩緩著睜開眼睛。
徑直看向面前,今日提醒已經更新,今天的三個提醒就在眼前。
【今日提醒已重新整理,大吉大利,請儘快驗證落實。】
【今日提醒1:熱愛國家建設光明磊落,但也要防患於未然。前院齊澤勝打算在機械廠散佈謠言,造謠你爸爸幾個月後會參加的先進工作者評選。而你昨天就醫看到廠長兒媳即將生產,住在婦產科三十六床。讓你的爸媽正大光明的過去探望,聯絡一下同事感情,這又有何妨。】
【今日提醒2:別怕火車上的挑釁,你後面有人。要知道一切事情都是好事,都可以變成好事。】
【今日提醒3:接受別人饋贈是大方的表現,火車上的饋贈你只管接受,你也可以饋贈別人。】
這三個提醒都和平月猜想的不太一樣。
她想的,今天應該有一個提醒幫助她的爸爸平常去單位解決齊澤勝造謠的事情,就在昨天攆走齊澤勝以後,全家都從齊澤勝說的話來推想,覺得齊澤勝同樣會在機械廠裡亂說平常為了先進工作者不擇手段。
齊澤勝的為人,不是舉一次鐵鍬就能改正他。
平月想到今日提醒會給出辦法,她以為今日提醒會給出直截了當的對策,嗯,給的方法卻是曲線救國,比較迂迴有些婉轉。
可是再想一想,廠長兒子和兒媳都在機械廠裡工作,只要找對機會,去醫院聯絡同事感情,的確比去廠長辦公室分辨是非曲直要好的多。
今天的第一個提醒還是很棒,謝了。
提醒2和提醒3更是指點平月做人做事的方式方法,還有激勵的成分在內。
平月也知道她後面有人,她是有依靠的那個。
這個人不是張主任,正確來說是張主任的小舅子,張依蘭被暗算的唯一原因,她的舅舅,本市第一次組織墾荒的負責人。
他的名字叫甚麼來著,在動員大會上肯定有說過,只是平月沒記住。
這個平家的團寵,十五歲的中學生,她重生以前天真爛漫,沒有遇到事情抓重點的意識,更沒有養成這種習慣。
她當時只有滿身心的熱血沸騰,想著領導們講話趕快結束,她就搶在同學前面,爭取第一個躥出去報名。
投身廣闊天地、建設新時代農村,這是多麼了不起的事情啊。
對於臺上的領導們,她勉強記得是男是女就很不錯,他們的名字是甚麼,和熱血青年哪有半點關係。
平月根本沒去記負責人姓甚名誰。
不過她要是在火車上遇到挑釁,那不管負責人叫甚麼,他一般來說都有偏向平月的可能。
前世就有負責人帶隊,送墾荒隊員們到達下鄉地點,今生也應該如此。
現在這種可能出現在今日提醒裡,那就不再是可能,而是超高的可信度。
也即是平月得到的提醒,其實是她上火車以後一路順風,無憂無慮,並且不用擔心家裡爸媽。
這就對於今天的今日提醒,她依然充滿喜歡又感激的心情。
“謝了,我的金手指。”
平月說著坐起來,身邊只有平夏的溫度,而不見平夏身影。
平夏早就起床,平月是獨自懶床,睡了一個飽覺。
起來去外面洗漱,拿上刷牙缸子,就去做早飯的於秀芬那裡。
於秀芬早就等著呢,見到老閨女過來,手上拎好的熱水瓶對上她手中的搪瓷缸,一面倒水一面柔聲細語的說著:“怎麼不再睡一會兒,是不是夏夏起來把你吵醒,這孩子,我看到她出來,也說讓她多睡一會兒,怎麼一個兩個的都起這麼早,”
說到這裡,她的嗓音有些哽咽:“十點才去火車站集合,你們都不用著急。”
平月把母親的感傷每分每毫記在心裡,只有面容上沒甚麼改變,還是散漫的老閨女模樣,口吻也還是隨意:“媽,我剛剛想起來昨天在醫院裡看到一個熟人,”
於秀芬嘆氣:“昨天看到的熟人,今天才想起來,你啊,你出去遇到事情的時候,可要學得仔細一些才好哦。”
“我就算昨天想起來了,你和爸也來不及去看望她啊,媽,我看到的是爸爸廠裡的周麗紅,有個護士扶著她,好像在說產科三十六床,等我們走了,你和爸下午去看她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