腳下的震動還在。
蘇晴站在指揮帳篷外，手已經抬起來，指尖離簾子只差一寸。她沒掀開。
腦子裡突然閃過一個念頭——倉庫還沒查。
每天凌晨重新整理前，她必須親自進去看一遍。這是鐵律。七天前重生回來，她第一件事就是衝進地下倉庫確認密碼鎖完好。從那天起，這個動作比呼吸還自然。
她轉身，掉頭就走。
雪地被踩出兩行腳印，來時的深，去時的淺。風捲著碎雪打在臉上，她沒抬頭，也沒減速。倉庫門在宿舍樓側面，灰色金屬板嵌在牆裡，和牆面顏色一模一樣。只有她知道開關在哪。
輸入密碼，三短一長按門鈴。咔噠一聲，門開了。
裡面燈自動亮起。
貨架整齊排列，從左到右全是食物、藥品、燃料塊。最裡面一排放著發電機、焊接槍、防寒服。角落有臺老式空調，是她三天前搬進來的，還沒用過。空氣裡有股塑膠和金屬混合的味道，熟悉得讓她心安。
她開始清點。
牛奶箱、壓縮餅乾、抗生素、止痛片……一項項過目。這些都是她末日前七天搶購的命根子。前世凍死在街上的時候，她連一口熱水都沒喝上。
目光掃到能量源區時，她停了。
介面中央浮著一個圖示。
淡金色，形狀像一把齒輪，外面纏著鎖鏈。正一下一下地閃，像是在呼吸。下面有一行小字：冷卻中，即將進化。
她眨了眨眼。
沒有看錯。
這東西不在原來介面上。以前倉庫只有兩個功能：存、取。每天凌晨自動重新整理一次，容量翻倍。從沒出現過第三種標記。
她退出去，關上門。
重新輸入密碼，再進。
圖示還在。
她又退了一次，等了三分鐘，第三次進來。
這次不一樣了。
圖示亮度變強，脈動頻率加快。那行字變了，變成倒計時：11小時47分。
不是幻覺。
也不是系統故障。
是真的要解鎖新東西。
她站在原地，手指貼在大腿外側。那裡彆著一把摺疊刀，刀柄朝後，拔出來只要半秒。這是她養成的習慣，任何時候都準備動手。
但現在不需要。
威脅不在外面。
在倉庫裡，在那個圖示上。
她盯著它看，腦子飛快轉。前世她靠囤貨活了半個月，最後還是被人搶光扔出去。這一世她提前準備，有了倉庫，撐到了現在。可敵人越來越強。昨晚那支隊伍帶的是EMP-3，能癱瘓電子裝置。普通子彈打不穿他們的裝甲車。
她需要更強的東西。
而這個圖示……
可能是轉機。
也可能是陷阱。
她退出倉庫，繞到側面通風口檢查一圈。金屬板沒動過，螺絲緊實。沒人能偷偷接入系統。金手指是繫結她的，別人碰不了。
那就不是外部干擾。
是內部變化。
她想起這幾天自己用了多少次倉庫。戰鬥前調物資、補給隊員、換裝備、運傷員。最多的一天她進出十七次。每次都是極限排程。會不會是這種高強度使用，觸發了甚麼機制？
她記不清前世有沒有類似情況。
那時候她剛醒過來，慌亂，只知道塞吃的進去。哪想過這些。
但現在不同了。
她不是那個任人宰割的蘇晴了。
她能打，會算，敢下手。
也許倉庫也在跟著她變強。
她再次進入，站在圖示正前方。伸手想碰，手指剛靠近，介面一閃，毫無反應。不能點選，不能拖動，也不能放大檢視。
只能看。
她試了默唸“開啟”，沒用。又試“確認”，還是沒動靜。
倒計時一分一秒走著。
11小時46分。
她不再浪費時間。
轉身走向貨架，開始調整佈局。把易損的醫療用品集中到右側，空出左邊最大區域。那邊靠近主控臺，萬一新技能解鎖後要生成甚麼東西，空間夠大，不會卡住。
接著她把燃料塊全部移到底層，騰出中層架子。這些架子原本放工具，現在清空，隨時可以接新貨。
做完這些，她開啟隨身揹包，取出一本黑色筆記本。封皮磨損，邊角捲起。這是她重生後第一天買的，專門記錄關鍵資訊。
翻開最新一頁，她寫下：
【12月23日】
倉庫異常。中心介面出現未知圖示，金色齒輪狀，帶鎖鏈。
狀態：冷卻中，倒計時約11小時47分。
無法互動，暫未識別功能。
推測：非故障，為系統首次進化徵兆。
判斷依據：三次進出驗證存在；倒計時穩定推進；近期高頻使用倉庫。
行動：預留最大儲存空間，調整物資分割槽，確保響應效率。
備註：暫不彙報。訊息洩露可能導致團隊預期失控。待結果明確後再定。
寫完合上本子，塞回包裡。
她站起身，走到倉庫門口，最後一次回頭看。
圖示還在閃。
節奏比剛才快了些。
她摸了摸口袋裡的鑰匙卡，金屬邊角硌著掌心。這是她唯一的通行證。整個營地，只有她能進這裡。
外面風更大了。
她開門走出去，順手拉緊羽絨服拉鍊。天空還是黑的，東邊有點灰白，離天亮還有段時間。凌晨重新整理就在這個點，每次都在她最清醒的時候到來。
她站在門外，盯著東方。
等。
等那個時間跳出來。
等倉庫醒來。
她低聲說：“等你醒來。”
說完轉身，沿著走廊往自己房間走。
燈沒關。
她坐在桌前，拿出手機，螢幕亮起。時間顯示。
她點開計時器，設了11小時47分。
放在眼前。
眼睛盯著數字跳動。
手指搭在筆記本邊緣。
房間裡很安靜。
只有呼吸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