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晴的手指還貼在抽屜邊緣，金屬的涼意滲進面板。她沒動，呼吸壓得很低。七天。那個數字像釘子一樣紮在腦子裡。她拉開抽屜，心念一動。
倉庫重新整理。
眼前一空。下一秒，成堆的物資整齊碼放，從地面一直堆到看不見的頂端。食物、藥品、燃料、武器，全在。她閉眼一秒，再睜眼時已經分好類：戰鬥消耗品靠左，醫療急救包居中，長期儲備糧向後延展，防禦器械立在最外側。每一類都標了提取路徑，名字直接浮現在腦海。
她先取盾牌。五十面整。金屬外殼加複合夾層，能扛住近距離衝擊。她一把把搬出，碼在物資倉中央，每十面一摞，標籤朝外。
接著是長矛。帶鉤刃的那種，三米長，尾部配重。她取出三十根，插進地面預留的卡槽裡。燃燒瓶元件裝了兩箱，玻璃瓶加凝膠燃料分開存放，使用前組裝。最後是簡易爆雷，壓力觸發，埋地三米內有效。
老張第一個到。
他站在門口看了眼堆滿的裝備，走過來拿起一面盾牌翻看邊緣接縫。他用力掰了掰，紋絲不動。
“結實。”他說，“這批比上次的好。”
“材料升級了。”蘇晴說，“今晚全部發下去，守衛組每人標配一面盾，一支長矛。燃燒瓶兩人一組分配，爆雷由小陳統一布控。”
老張點頭。“東牆瞭望臺要加固，舊木板撐不住強攻。我帶人拆倉庫後棚的鐵皮去補。”
“行。需要焊接工具嗎？”
“要。還得有繩索和角鋼。”
蘇晴轉身走向倉庫，取出兩套便攜焊槍，五卷高強度繩，三根角鋼。她把東西放在旁邊空地上。“拿走。”
老張沒客氣，招手叫人來搬。他臨走前看了她一眼。“你信得過我們？”
“信的是規矩。”她說，“裝備發到手，必須按時檢查，損壞立刻上報。誰丟誰賠，不換。”
老張嘴角動了下，抬腳走了。
王姐進來時抱著記錄本。
“藥品清點完了。”她說，“抗生素只剩四十七支，止血繃帶夠用三天。要是傷員多，頂不住。”
蘇晴走到醫療區，掃了眼貨架。她取出三個密封箱，開啟。第一箱全是抗生素，第二箱是鎮痛劑，第三箱是維生素片和電解質沖劑。
“這些給你。”她說，“抗生素分裝成小包，每哨點放五支。繃帶重新打包，按‘一人十分鐘’標準做急救單元。明天凌晨重新整理，我再補一批。”
王姐鬆了口氣。“夠用了。”
“不夠也得撐住。”蘇晴說，“開戰後優先救能戰的人。輕傷自己處理，重傷看情況。”
王姐低頭記下。“我知道分寸。”
林宇拄拐進來，額頭冒汗。他身後跟著兩個搬運工，正往裡抬發電機備用油桶。
“油量不夠。”他說，“現在剩三分之二，連續供電撐不過四十八小時。”
蘇晴走向燃料區。她取出兩桶高純度燃料，每桶五十升，外壁帶防漏層。她把桶滾到發電機旁，拍了下蓋子。
“加進去。”她說，“明天再補三桶。另外，把所有電池組充一遍，備用電源單獨隔離。”
林宇點頭，示意工人動手。他自己走到彈藥箱前，開始核對編號。
“這批爆雷引信敏感。”他說，“建議提前測試，別埋完才發現失靈。”
“已經試過。”蘇晴說，“我親手埋的三顆，全響了。”
“那就行。”林宇喘了口氣，“我待會把除錯清單列出來，交給小陳。”
他坐下，開啟本子寫。筆尖劃紙的聲音在空倉裡很清晰。
小陳從外面衝進來，手裡拎著通訊遮蔽器。
“訊號又來了。”他說，“西南方向，頻率不穩定，像是試探。”
蘇晴接過遮蔽器，按下啟動鍵。綠燈亮。
“設成自動攔截。”她說，“任何外部頻段接入，立刻切斷並記錄來源。不能讓他們再摸清我們的情況。”
“已經在做了。”小陳說，“陷阱電路也有問題，北側兩處絆線鬆了，我得帶人去修。”
“去吧。”蘇晴說，“修完回來報進度。”
小陳轉身就走。
蘇晴站在物資倉中央，環視一圈。盾牌立著，長矛插地，藥品分裝完畢，燃料到位。所有人各司其職，沒有廢話，沒有猶豫。
她抬起手腕看錶。下午三點十七分。
距離下次重新整理還有九小時。
她走到倉庫底層，拉開另一個抽屜。裡面是圖紙——鐵皮房結構圖、排水渠走向、圍牆弱點標記。她抽出一張，鋪在地上，用石塊壓住四角。
林宇一瘸一拐走過來。“需要我做甚麼？”
“把這些圖影印五份。”她說，“一份給老張，一份給小陳，一份留指揮區，兩份備用。影印完貼到戰術板上。”
“行。”林宇撿起圖紙，“你呢？”
“我在等時間。”她說。
她沒動，盯著地面的圖紙。牆角的盾牌反射一道光，照在她臉上。她眯了一下眼，抬手擋住。
外面傳來敲擊聲。是老張帶人在拆鐵皮。錘子砸在金屬上，一下接一下。聲音很穩。
王姐帶著後勤組重新打包藥品。她們動作快，剪裁布條，分裝藥片，封袋貼標。一排排急救包擺在地上，像等待檢閱計程車兵。
林宇影印完圖紙，親自送去各崗位。他回來時把最後一份貼在牆上，用膠帶固定。
“好了。”他說。
蘇晴點頭。
她走向發電機區域，確認燃料已加註。油表指標升到滿格。她蹲下檢查介面，擰緊每一顆螺絲。
小陳帶著維修組回來。
“北側絆線修好了。”他說，“電路接通，觸發正常。南側有個陷坑邊緣塌了，我讓大劉帶人去補，兩小時內完成。”
“通知他們，補完立刻報備。”蘇晴說，“我要知道每一個陷阱的狀態。”
“明白。”
她站起身，走向倉庫入口。夜風灌進來，吹亂她的頭髮。她抬手別到耳後，看了一眼手錶。
六點四十三分。
天快黑了。
她走進指揮帳篷，開啟戰術板。上面貼著新圖紙，紅筆圈出重點區域。她拿起對講機。
“所有人注意。”她說，“取消非必要外出。食物配給減半，保留應急儲備。武器檢查一遍，八點前交報告。”
回應很快傳來。
老張說東牆加固完成百分之七十。
王姐說急救包已分發至各哨點。
小陳說通訊遮蔽正常執行，陷阱系統全部啟用。
林宇坐在物資堆旁，正在登記彈藥箱編號。他的柺杖靠在一邊，手邊是剛寫完的除錯清單。
蘇晴走出帳篷，站在倉庫門口。
雪又開始下了。
她抬頭看天，雪花落在臉上，很快化掉。
手指無意識摸了摸倉庫抽屜的邊緣。
還差兩個小時。
她沒動。
風更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