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晴推開門就直奔主控臺。
林宇已經站在螢幕前，手指在鍵盤上敲得飛快。
她沒問他在做甚麼。
她知道他在查甚麼。
兩人誰都沒說話，但動作是同步的。
蘇晴開啟左側檔案庫，調出戰後俘虜的審訊記錄殘片；林宇切換右側雷達日誌，比對異常訊號出現的時間點。
螢幕上跳動的資料越來越多。
一條條紅線交錯，指向三個座標位置。
“這些地方。”蘇晴指著其中兩個，“都是小型避難所，三天內失聯。”
“第三個不是。”林宇放大影象，“是廢棄科研中轉站，有地下管網出口。”
蘇晴眼神一緊。
那地方她記得。前世末世初期，有人傳過那裡藏了遠古能源裝置，後來去的人都死了。
“他們去過。”她說。
“不止去過。”林宇拖出一段熱源軌跡圖，“他們在運東西出來，時間就在我們擊退敵軍前六小時。”
蘇晴立刻調取通訊殘留頻段。
系統跳出警告：加密等級過高，無法解析。
她轉身走向倉庫入口。
手剛碰到門把，林宇開口：“你要找的東西，是不是那個黑色盒子？”
蘇晴回頭看他。
他沒抬頭，但嘴裡繼續說：“你上次從倉庫拿出來的應急包裡，有個帶指紋鎖的金屬盒，我沒見你用過。”
她沒否認。
三秒後，她輸入密碼，取出盒子，放上主控臺。
咔噠一聲，蓋子彈開。
裡面是一臺巴掌大的銀色裝置，正面有一圈小孔。
“行動式解碼儀。”她說，“能破五級以下加密訊號。”
林宇伸手接過，插進主控介面。
螢幕閃了一下，開始自動抓取周邊廣播頻段。
幾分鐘後，警報響了。
“收到回應。”林宇盯著新跳出的視窗，“七個頻道發來訊息，六個要求交換物資，一個……用了舊科研站內部暗語。”
蘇晴湊近看程式碼結構。
那是隻有正式員工才知道的應答格式，外人模仿不了。
“是真的。”她說，“聯絡他。”
“不能直接回。”林宇搖頭，“一旦暴露位置，對方可能被滅口。我設一個跳轉中繼，用短波加密回傳。”
他快速操作。
十分鐘後，對方回信：同意傳輸資料，但只發一次，不接受追問。
“可以。”蘇晴說，“只要內容夠真。”
檔案開始下載。
進度條走得很慢，每秒只前進一格。
等到百分之四十時，畫面突然卡住。
提示：資料損壞，關鍵幀丟失。
林宇立即啟動修復程式。
他寫了一段補全程式碼，強行接續斷裂的資訊流。
蘇晴盯著不斷重新整理的日誌文字。
有些詞反覆出現：“清除計劃”“適配測試”“淨化區”。
她把這幾項標紅，再結合地圖示記重新排序。
時間線出來了——
極端組織早在末世爆發前三個月就開始行動。
他們以救援隊名義進入偏遠營地，登記人員資訊，然後按標準篩選：年齡超過六十、體弱多病、無戰鬥能力者，全部列為“非適配人群”。
這些人最後都被帶去了北方。
沒人回來。
“這不是搶資源。”蘇晴聲音壓低，“這是挑人。”
林宇停下敲擊鍵盤的手。
他調出一份附帶的影像片段。
畫面晃動，像是偷拍的。
一群穿著防護服的人站在空地上，面前跪著幾十個平民。喇叭裡傳來指令：
“第一輪淨化開始。不合格者，原地處理。”
槍聲響起。
屍體被拖進坑裡燒掉。
林宇猛地關掉影片。
他的臉很白，呼吸變重。
“他們想建甚麼？”他問。
“新世界。”蘇晴冷笑，“由他們定規則的世界。”
她翻到最後一頁文件。
是一份內部宣言副本，標題寫著：
《人類重啟計劃：淘汰弱者，重建秩序》
下面列出三大目標：
一、控制能源核心區域；
二、建立等級化生存體系；
三、逐步清除不可用人口。
“我們不是敵人。”蘇晴指著第三條，“我們是垃圾。”
林宇拳頭砸在桌上。
“那就讓他們看看，誰才是真正的威脅。”
他重新開啟地圖，把已知據點全部標出。
北邊三個紅點連成三角形，中心正是那座科研站。
“他們在擴張。”他說，“這次打我們，不只是為了搶地盤，是為下一步鋪路。”
蘇晴站起身，走到投影屏前。
她拿起筆，在聯盟防線外圍畫了個圈。
“他們不會停。”她說，“只要這裡還在，就會被盯上。”
林宇插入隨身碟，將所有資料打包加密。
螢幕上跳出完成提示：報告整合完畢，隨時可提交。
兩人同時沉默。
外面傳來腳步聲。
巡邏隊員經過門口，沒有停留。
雨已經停了。
風從通風口吹進來，帶著鐵鏽味。
蘇晴看著自己的手。
這雙手經歷過凍死街頭的痛苦，也握過刀砍向背叛者。
現在它又要舉起另一種武器。
不是刀，也不是槍。
是真相。
“你知道最可怕的是甚麼嗎？”她忽然開口。
“不是他們有多強。”
林宇看著她。
“是他們會贏。”她說，“如果沒人站出來揭穿他們。”
他點頭。
“那就由我們來。”
蘇晴拔下隨身碟，放進貼身口袋。
林宇關掉主控臺所有外部連線，只留本地儲存。
他們準備走了。
去指揮中心，面對所有人。
可就在手搭上門把時，蘇晴又停下。
她回頭看向螢幕。
最後一張圖還沒關——那是極端組織釋出的招募令截圖，落款印著一行小字：
【新人類秩序建設委員會·東亞分支】
她的手指慢慢收緊。
指甲陷進掌心。
林宇察覺異樣。
他順著她的視線看過去。
兩人都看到了那行字下方的一串編號。
格式陌生，但字首眼熟。
“這個程式碼……”林宇皺眉，“和我們倉庫重新整理系統的認證碼，有點像。”
蘇晴呼吸一頓。
她猛地衝回電腦前，調出倉庫後臺日誌。
對比開始。
一秒，兩秒，三秒……
匹配成功。
兩條獨立系統之間，存在相同的加密協議底層邏輯。
她抬起頭。
林宇的臉也變了。
“不可能。”他說，“這技術不該出現在這種地方。”
“但它出現了。”蘇晴聲音很輕。
門外傳來新的腳步聲。
比剛才更快，更急。
門被推開一條縫。
一個隊員探頭：“領隊讓你們馬上過去，說有緊急情況。”
蘇晴沒動。
她還盯著螢幕。
林宇低聲說：“先別彙報這部分。”
“只說他們要清除非適配人群，不說技術關聯。”
“為甚麼？”
“因為一旦說出來，有些人會不信，有些人會怕，還有些人……會想利用它。”
蘇晴閉了下眼。
再睜開時，目光已冷到底。
她拔掉主機電源。
黑屏瞬間，最後一道光映在她瞳孔裡。
她轉身面向門口。
手握住門把。
“走。”
門拉開。
冷風灌進來。
她的靴子踩在溼地上，留下第一個腳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