門外的地磚震動只持續了兩秒。
蘇晴沒動。
她坐在沙發上，手還搭在沙發扶手的活釦上，指尖能感覺到鋼絲繃緊的力度。耳朵貼著空氣聽樓道動靜。三分鐘過去，再沒有聲音傳來。走廊燈也沒亮。監控螢幕上的紅點依舊規律閃爍，顯示一切正常。
她緩緩鬆開手指，鋼絲回縮，滑進地板縫隙裡看不見。活釦重新卡住位置，表面平整如初。
站起身時膝蓋發出輕響。她沒管，走到茶几邊拿起手機。螢幕朝下反扣著，她翻過來解鎖。那條簡訊還在——“你以為釘幾塊板子就能擋住我？”
她刪掉簡訊，關機，塞進羽絨服內袋。
轉身走向客廳中央。那裡擺著一張摺疊桌，上面攤著她的筆記本。紙頁已經泛黃，邊角捲起。她翻開最新一頁，標題是：物資清單終版。
筆握在右手，開始核對。
第一項：食物。
她走到牆邊。三十箱壓縮餅乾碼成兩排，按生產日期從前往後排列。每一箱都貼了標籤，寫了開啟時間。旁邊是八十個金屬罐頭，肉類、蔬菜、豆類分開堆放。五包巧克力用真空袋封好，放在最上層防潮架上。她伸手摸了摸包裝，乾燥無溼氣。
第二項：水源。
廚房櫃子裡，二十個十升裝水桶整齊靠牆。淨水器四臺，兩臺組裝完成，擺在操作檯上；另兩臺裝在原箱，貼著備用標識。濾芯六組，全密封包裝，堆在角落。她開啟一臺淨水器側面蓋板，檢查內部零件是否安裝到位。確認無誤，合上蓋子。
第三項：藥品。
陽臺隔間有個鐵皮箱，三層分類存放。第一層是感冒藥、退燒藥、止痛片，全部按療程分裝小袋。第二項抗生素、消炎藥，貼有使用說明和禁忌提示。第三層是外傷處理用品，紗布、碘伏、繃帶、醫用膠帶各歸其位。消毒液兩瓶，單獨放在防漏托盤裡。她逐個檢視保質期，劃掉臨近三個月內的藥品編號。
第四項：燃料。
陽臺另一側有扇加固門，推開後是儲物間。六隻汽油桶一字排開，每隻五十升，共三百升。柴油存放在發電機底部抽屜，配套油管連線完好。她蹲下檢查閥門是否擰緊，介面無滲漏。發電機外殼擦拭乾淨，啟動拉繩拉出一半測試順暢度，收回。
第五項：武器。
沙發背後暗格拉開，甩棍在內。她拿出來試揮一次，收攏放回。電視櫃底部磁吸著戰術刀，她抬手碰了下刀柄，確認吸附牢固。廚房抽屜第三格藏著四枚燃燒瓶，玻璃瓶身裹著防火布。防狼噴霧別在腰帶上，隨時可取。弓箭元件放在衣櫃頂盒，箭矢十二支，箭頭打磨鋒利。她沒動它們，只看了眼位置是否偏移。
全部清點完畢。
她回到摺疊桌前，在“物資清單終版”最後打了個勾。筆尖頓了一下，寫下一行字：“ 全部就緒。”
合上筆記本，插筆入夾層。
起身走向大門。監控螢幕亮著，畫面清晰。攝像頭角度覆蓋整個樓道，無死角。她按下測試鍵，報警器立刻響起高頻蜂鳴，持續三秒自動停止。手機雖已關機，但本地系統聯動正常。
在踩地毯下的壓力感應墊。頭頂LED燈瞬間爆閃十次，強光刺眼。她眯眼適應，確認閃光範圍覆蓋整個玄關區。
門框上方的蜂鳴器也測試透過。輕輕拍打門板，警報立即觸發。
她走到門口，把那張列印紙重新壓平。“本戶已聯網報警，24小時監控，非法闖入將依法追責。”字跡清晰，無人為摺痕。
檢查完防禦系統，她摘下頭燈。電量滿格，但她沒關。重新戴回頭上，調整角度，光線照向地面。
屋裡很安靜。
她沒開主燈。只有監控屏的藍光映在牆上。空氣中有淡淡的機油味和木屑味混合的氣息。她聞到了，但不在意。
坐回沙發時身體發沉。肩膀酸，手腕僵硬，腳底像被針扎過。連續兩天沒睡整覺。她知道累，但不能倒。
她端起茶几上的杯子。速溶咖啡早就涼透，表面結了一層膜。她喝了一口，苦味直衝喉嚨。嚥下去，杯子放回原位。
手機不在手上，但她知道時間。
凌晨四點零七分。
距離末日降臨還有五小時五十三分。
她望著窗外。
夜空漆黑，沒有星星。城市燈光陸續熄滅，遠處高樓只剩零星幾點亮光。街道空蕩，一輛車都沒有。小區路燈全滅，單元門前的感應燈也不再工作。
她知道這意味著甚麼。
電網崩潰已經開始蔓延。
她沒眨眼。
眼神一直盯著外面。目光掃過樓下大廳入口、電梯廳、單元門。每一個可能進來的地方都記在腦子裡。望遠鏡還在陽臺角落，鏡頭對準關鍵區域。她不需要現在用。
只要有人靠近，監控會先響。
她等得起。
也必須等。
她把手伸進揹包外袋。甩棍在裡面。她握住一瞬，又鬆開。轉而摸出戰術刀，放在腿上。刀沒出鞘，但她知道怎麼用。
前世死在雪地裡，手腳凍僵，喊不出聲。堂妹一家搶走她所有東西，把她拖出門扔在臺階上。她記得自己趴在地上，想爬回去，手指抓破水泥縫也沒力氣。
這一世不一樣。
她有倉庫，有物資，有刀。
誰也別想再碰她一下。
她低頭看刀柄。黑色塗層有些磨損，是昨天裝鋼板時蹭的。她沒擦。留著也好，提醒自己別軟弱。
時間跳到四點十一分。
她合上筆記本，放進揹包夾層。動作利落，不拖沓。
屋內所有東西都在該在的位置。
食物可撐一年。
水迴圈系統能執行半年。
藥品足夠應對常見傷病。
燃料支援發電機持續供電九十天。
武器足以反擊三次以上入侵。
防禦體系全開，監控線上，報警有效。
她甚麼都不缺。
她只缺天亮。
四點十二分。
她沒動。
仍坐在沙發上，背靠墊子，雙眼睜開。頭燈戴著，光線照地。左手握著手機，螢幕朝上，顯示時間與監控同步重新整理。右手搭在戰術刀上，隨時能拔。
窗外還是黑。
但她知道，太陽昇起時，世界就變了。
風開始變冷。
她感覺到空調不再送風。
室內溫度正在下降。
她沒起身關窗。
也不加衣服。
只是更緊地握住刀柄。
睫毛眨了一下。
呼吸平穩。
她看著外面。
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