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我自願的，你不用謝我。”沈明霽還是低著頭，沒敢看薛星瑤的眼睛。
怕裡面有疏離和不贊同。
薛星瑤感謝沈明霽替她出頭，但也不想給他招惹麻煩。
他風頭太盛，在京城裡又沒甚麼根基，沈家人也幫不上他的忙。
沈明霽走到這一步，很不容易。
薛星瑤不想他麻煩纏身，“我可以保護好自己。”
這便是婉拒沈明霽，要他別管她的事。
雖然有心理準備，但沈明霽還是覺得難受，心裡悶悶的，呼吸都有些不順暢。
他終於抬眼，直視薛星瑤的眼睛，“真的不行嗎？”
薛星瑤撇開眼，沒有回答這個問題。
只道：“這次的事因我而起，侯府若追究，我會承擔責任，你別再替我出頭。”
沈明霽神色黯淡。
薛星瑤對他很好，事事都替他考慮，就是不願接受他。
他是不是真的很強人所難？
沈明霽天不怕，地不怕，按照他的脾氣，千方百計也要得到心上人的心。
可這是薛星瑤。
他做不到勉強她。
想說他會一直等待，等到她放下芥蒂，願意接納他。
喉結滾動，到底是一個字都沒說出來。
沈明霽不說話，薛星瑤也不主動開口，空氣安靜得過分。
直到薛阿弟和太醫趕來，才打破了安靜。
太醫檢查了一番，“目前瞧著沒有性命之憂，就是不知醒來後會是甚麼情況。”
磕到了頭，這不是小事。
有些人摔一跤，就把腦子摔壞了。
有沒有別的毛病，得人醒了才能下結論。
安排人把傷員抬回去。
瞧著傷得不重，卻昏迷了整整兩日，醒來後忘記了許多事，一動腦子就頭疼。
侯府的人說，侯爺磕壞了腦子，必須要有人為此負責。
如薛星瑤所想，侯府果真發難了，聯合沈明霽的敵對陣營，在朝堂上書彈劾沈明霽。
說他目無國法，在皇城腳下也敢無端傷人，不配為將。
還說薛星瑤橫行霸道，仗著皇后娘娘撐腰，在外為非作歹。
請求重罰他們二人。
侯府的老侯爺是有功之臣，人不在了，但還能廕庇子孫後代。
他們執意為難，事情就變得棘手了。
薛星瑤一直安分守己，就是怕給梅晚螢招惹麻煩。
本想靜觀其變，如今有人渾水摸魚，想把禍事往梅晚螢和泠姐兒身上引，這要她如何能忍？
那些人的目的從來不是小小的她，而是要對付沈明霽，奪走他的兵權，藉此讓泠姐兒失去一員大將！
牽一髮，動全身。
泠姐兒坐上皇太女的位置很不容易，萬不能影響了大局！
薛星瑤人微言輕，不能和朝臣抗衡，但她有別的法子，可以挽回些許局勢。
只是要受點皮肉傷，她不怕！
還沒等薛星瑤採取行動，薛阿弟帶回來訊息，“沈阿兄要去鎮守邊關了。”
本來，他是要留在京城的，有皇上的重用，他前途一片光明。
和京城一比，邊關就是苦寒之地，且朝中有人視沈明霽為眼中釘，他這一去，又要經歷重重危險。
“皇上說，沈阿兄傷人，該罰，但侯爺出口傷人，並不無辜，摔壞腦子是他活該，所以阿姐你無錯。”
“皇上還說，要不是侯爺摔壞了腦子，皇上也要罰他，侯府那邊一聽，不敢再鬧騰了。”
那些人想對付的，本來就不是薛星瑤，也清楚這件事動搖不了梅晚螢和皇太女的地位。
沈明霽成了被合力圍攻的那一個。
他手裡的兵權，可是讓人眼饞得很，不咬下一塊肉，那些人是不甘心的。
見阿姐眉心微蹙，薛阿弟安慰她，“皇上沒削沈阿兄的兵權，只是讓他去邊關磨練心性，那裡雖然危險，但沈阿兄待了五年，是有根基在的。”
“禍福相依，比起留在京城，沈阿兄去鎮守邊關，說不定才是最好的選擇。”
薛阿弟聲音壓得極低，“只要沈阿兄不魯莽，不丟命，下次回京，權勢只會更盛！”
道理薛星瑤都懂，可沈明霽是受了她的牽連，這讓她怎能安心？
“他何時離開？”
薛阿弟也不清楚，“我去打聽打聽。”
沈明霽走得急，這次的事表面是薛星瑤牽連到了他，其實不是。
如果他沒出手，事情不會鬧大，薛星瑤才是受牽連的那一個。
如果薛星瑤要他，風雨再大，他們也一起走。
但薛星瑤不要他，他就不能將她捲進權勢漩渦裡。
有很多話想對薛星瑤說，但又無從說起。
最後，只留了一封信。
若薛星瑤來府裡尋他，就把信給她，若是沒來，就算了。
薛星瑤想和沈明霽見一面，卻聽阿弟說，他當日就已經離京。
何時是歸期，誰也不知。
沈明霽這一走，那場風雨也跟著平息，薛星瑤還是過著以前的日子，但又有些不一樣了。
梅晚螢仔細地想了一番，“他走了，你就沒再考慮那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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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明霽在京城的時候，阿瑤雖然沒接受他，但也會有那方面的想法。
沈明霽走了，她整個人都沉靜了。
薛星瑤有些迷茫，“可能是他走得突然，我不習慣？”
沈明霽離京前，他們也有很長時間沒見，但那個時候，她知道他在京城。
還知道他會等在茶樓，那段路，是她去學堂的必經之路。
還知道他來過薛家，但沒有進府。
如影隨形的人突然離開，換成誰都會覺得不適應。
這是正常的情緒。
薛星瑤呼了一口氣，“時間長了，就好了。”
梅晚螢：“是嗎？”
薛星瑤：“是！”
又是一年冬。
親衛來稟，“將軍，有位姑娘來尋您。”
沈明霽生得好，又有權勢，來了邊關也有許多姑娘心儀他。
聞言，男人皺了皺眉，“攆走。”
親衛連忙遞上一封信，“那位姑娘讓轉交給您。”
沈明霽正要說扔了，視線一掃，卻看到了熟悉的筆跡。
沉寂的心，開始劇烈跳動。
身體快於意識，快步往軍營外趕去，鎧甲錚錚，發出肅殺的聲響。
幾步之遙，沈明霽停下了腳步，生怕那是個幻影，一碰就沒了。
薛星瑤風塵僕僕，眼睛一如既往地明亮。
“沈將軍說，邊關飛雪如鵝毛，我來看看你有沒有騙人。”
——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