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明霽這次沒去薛家招搖,也沒冒冒失失地去學堂找人。
外面的閒話已經夠多,他要穩重些,不能給薛星瑤添麻煩。
不然,她會煩他。
厭他。
那他還怎麼得嘗所願?
絕對不能幹那種傻事!
派了隨從給薛星瑤傳話,說他在酒樓等她,有要緊事相商。
怕影響薛星瑤的正事,沈明霽特意讓人轉告,他今日無事,要在茶樓待一整天,她甚麼時候來都行。
外面的風言風語,薛星瑤不是沒聽說。
但她沒放在心上。
最難聽的話,在薛家出事那年她已經聽夠了。
如今的流言蜚語,一點殺傷力也無,左耳進,右耳出就好。
沈明霽說有要緊事和她商量,直覺告訴薛星瑤,他指的應該是外邊的風言風語。
他那人桀驁叛逆,天不怕地不怕,不可能被人說幾閒話,就承受不住。
估計是找藉口來見她。
薛星瑤轉念一想,沈明霽娶妻是大事,可能會牽扯到朝堂形勢。
外面的流言蜚語對她沒影響,但對沈明霽就不一定了。
或許他有別的考量。
也或許他是真有要緊事。
心裡半信半疑,薛星瑤還是去了酒樓,想聽聽沈明霽到底要說甚麼。
結果一進包房,沈明霽就跟獻寶似的,把字畫捧到她面前。
那些字畫全是名家真跡,價值連城。
他眼睛眨都沒眨,就這麼送了出來。
還嫌少,說這次準備得匆忙,下次再給她送別的。
薛星瑤暗道,這可就是個敗家子,再這麼下去,將軍府遲早要被他掏空!
沒有再看字畫,問:“這就是你的要緊事?”
沈明霽搖頭,“外面的風言風語我會解決,你別放在心上。”
薛星瑤本就沒放在心上,“和這些字畫有甚麼關係?”
沈明霽耳朵紅得像要滴血,看起來有些難以啟齒。
不敢看薛星瑤的眼睛,聲音放得很低,“我,想讓你高興,別為那些事煩心。”
雖已表明了心意,但說這種羞人的話,沈明霽臉頰發燙。
這是他唯一喜歡過的姑娘,在她面前,他總是控制不住地緊張。
最嚴重的時候,不僅說話磕磕巴巴,走路也變得同手同腳。
沈明霽暗罵自己沒出息。
明明他都想好了,要在心上人面前表現得從容大方,怎麼一見面,又變成了傻乎乎的愣頭青?
薛星瑤不自在地轉動腕上的玉鐲,見沈明霽不敢看她,一副“小媳婦”的模樣,心裡的不自在突然就散了。
“無功不受祿,沈將軍,這些字畫你還是拿回去吧。”
她又不是沈明霽的甚麼人,真收了這麼貴重的禮,她心裡過意不去。
沈明霽連忙解釋,“是我沒處理好,才給了人非議你的機會,這是賠禮道歉。”
薛星瑤:“你以後別再來薛家,就是對我的賠禮。”
既然不打算接受沈明霽,就不該與他保持來往。
當斷不斷,對彼此都不是好事。
沈明霽愣了愣,沒想到她突然這麼說,亮晶晶的眼睛隨之黯淡了下去。
他最怕的,就是薛星瑤和他劃清界限,不再理他。
沈明霽知曉薛星瑤的脾氣,她不是那種和稀泥、得過且過的人。
如果不想和他在一起,她不會給他靠近的機會。
薛星瑤對他已經很包容了,不然憑他和陳書景的關係,她一眼都不會看他。
理智告訴沈明霽,不能操之過急,只要時間夠長,只要他好好表現,薛星瑤會看到他的。
她不願與他來往,他就聽她的話,暫時不出現在她面前。
可事實是,沈明霽逼近半步,“阿瑤,我做不到。”
過去五年,他無時無刻不在想,他要活著回來。
他要娶薛星瑤!
阿瑤兩個字從他嘴裡出來,薛星瑤被嚇了一跳。
這人瘋了吧?
拉遠了和沈明霽的距離,“沈將軍,請你自重!”
自重?
他也想,但他做不到。
薛星瑤不願接受他,他要還端著,不主動走向她,這輩子他們就沒可能了。
沈明霽語氣失落,“如果我以前懂事些,你是不是就能看到我了?”
他說得不清不楚,但薛星瑤就是知曉他的意思。
如果他懂事,就不需要陳書景給他收拾爛攤子。
與陳書景的來往,也就不會那麼密切。
中間沒有隔著陳書景,她看到他的時候,可能會更坦然。
薛星瑤:“和別人沒有關係。”
“說謊。”
男人黑黝黝的眼睛看著她,像是要看穿一切,“在你眼裡,我和他是一個陣營的人。”
薛星瑤確實是這麼想的,她要和陳書景斷個乾淨,與他相關的人和事,她都要遠離。
要不是沈明霽總用無害的眼神看她,她也不會一次又一次心軟。
這一次,薛星瑤撇開眼,沒看沈明霽的眼神。
“和他沒有關係,我只是覺得我們不合適。”
“哪裡不合適?”他這般追問。
薛星瑤胡亂找了個藉口,敷衍他,“你年紀輕輕就已是三品將軍,前途不可估量,應該娶個好姑娘替你掌家,我們不是一路人。”
她想過生個孩子,自己撫養,就像當初的阿螢一樣。
但沒想過和沈明霽……
一來,她還是有點介意他的身份。
二來,以沈明霽的脾氣,肯定會學宮裡那位,走父憑子貴的路子。
那她不是自找麻煩嗎?
薛星瑤:“我不會嫁人了。”
沈明霽迫不及待道:“不用你嫁人,我可以入贅!”
把字畫往薛星瑤面前一推,“這些你先收下,我這就回府清點家產,明日一早把單子送去家中,請長輩過目。”
“將軍府的一切都是你的,以後全由你做主,如果長輩也同意,阿瑤,你儘快迎我回家,好不好?”
薛星瑤一噎,不知道該說甚麼好。
難怪當年阿螢差點和顧循成婚。
有權有勢,長得也不賴,最重要的是還很聽話,這樣的男人要入贅,便是鐵石心腸的人,也會動容幾分吧。
好在她理智還在。
薛星瑤清了清嗓子,無情打碎了沈明霽的幻想,“便是招婿,我也不會選你。”
沈明霽眼裡那絲微光,又黯淡了下去。
他扯了扯嘴角,露出個慘淡的笑,“我無法讓時光倒流,阿瑤,我該怎麼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