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沈父和沈夫人就知道了答案。
沈明霽進祠堂祭拜列祖列宗,不小心打翻了油燈。
祠堂燒起來了!
有油助燃,火苗一下子竄起,離得近的牌位最先被火苗吞噬。
不確定沈明霽會鬧甚麼事,生怕有人看見,傳到外頭編排沈家,沈父特意把人打發得遠遠的,只有他們“一家三口”進了祠堂。
祠堂起火,一時半會兒還沒人發現。
沈父沒想到沈明霽這麼沒人性,連祠堂都敢燒。
他莫不是忘了,他姓沈,身上流著沈家人的血。
這裡供奉的,是他的列祖列宗。
他真是瘋了!
預想過沈明霽會鬧事,但沒想到他這麼荒唐,這和背祖有甚麼區別?
沈父大驚失色,想要去救牌位,又望而卻步。
只能往祠堂門口撤,一邊走,一邊怒罵沈明霽,“混賬東西!你是故意的!”
沈明霽神色淡然,沒有激動,也沒有得意,平靜得過分。
站在祠堂門口,輕而易舉擋住沈父和沈夫人的去路。
“毛賊打翻油燈是不小心,我打翻油燈就是故意?一言不合就往我身上扣屎盆子,這事您做得真順手……也對,你們以前就是這麼做的,我也習慣了。”
沈父不想和他多費口舌,只想趕緊離開這個要命的地方,再讓人救火。
祖宗的牌位都供奉在這裡,祠堂要是燒了,他身為家主,還要想辦法給族親個交代。
該死的孽障,就不該讓他進門!
“讓開!”
沈明霽沒動,也沒出聲,就這般面無表情地看著他們二人。
眼裡一點情緒也沒有,像是在看死人。
對上他的眼神,沈父心驚肉跳,不敢再罵沈明霽。
好言相勸,“阿霽,別做糊塗事,想想你的前程,再想想你的阿孃和阿姐,你敢弒親,一切就都毀了,她們在地底下也不能安心!”
提到那兩個人,沈明霽眼神更冷,但他的理智還在。
嘖了一聲,“又在胡思亂想,莫不是虧心事做多了,以為誰都想害你?”
沈父有些崩潰。
這孽障要不想害人,攔著他們的路做甚?
火燒得更旺,沈夫人怕死了。
沈明霽分明是故意的,他連裝都不裝!
嘴這麼硬,不過是怕落人口實,京城那邊會彈劾他。
他就是想要他們的命啊!
裝甚麼無辜!
顧不得別的,大喊著救命,“來人!走水了!”
“快來人!”
濃煙飄了出去,再加上沈夫人的驚喊聲,不遠處的人發現了異常。
家中兒郎往祠堂跑,家僕則去打水救火。
沈家亂成一團。
等火撲滅,祠堂也燒得亂糟糟的。
“那孽障去哪了,還不下跪向列祖列宗請罪!”
這次沈父沒再遣退別人,眾目睽睽之下,那孽障就算有害人的心思,也得藏著掖著。
家丁回稟,“郎君……將軍去了先夫人的院子,在給先夫人刻牌位……”
沈父一聽,覺得沈明霽又在膈應人。
點了幾個護衛,“去,把那逆子帶來!”
沈明霽如今是三品將軍,護衛哪裡敢去“請”他?
低垂著頭,站在原地沒動。
沈父怒上心頭,“這是沈家,不是他的將軍府!他目無尊長,此事傳到皇上耳朵裡,皇上也會重重地罰他!”
事情能不能傳到皇上的耳朵裡,護衛不知道。
但他們敢和將軍對著幹,肯定沒有好果子吃。
跪地請罪,就是不願去招惹沈明霽。
沈父氣瘋了。
一腳踹在離得最近的護衛身上,“吃裡扒外的東西,養你們這些廢物有何用!”
無人敢應聲。
沈夫人受了驚嚇,這會兒四肢發軟,站都站不穩。
拉了拉沈父的衣袖,用只有兩個人能聽到的聲音說:“不能再等了。”
沈明霽的態度已經很明顯了,他敢放火,就不可能下跪請罪。
再糾結此事,不過是浪費時間。
還不如實施計劃,把他從家裡引走。
再派人去刺殺他。
沈明霽再厲害,他也只是肉體凡胎,這次回來也沒帶多少人手,只要抓準時機,一定能要他的性命。
沈夫人揹著沈父,花重金請了刺客。
就等水攪渾了,對沈明霽出手,直接要他的命!
沈父臉沉了下去,他心底的一絲僥倖,被祠堂那把火燒成了灰。
沈明霽與沈家,再無和解的可能。
他有出息,沈家沾不到光,他還會給沈家使絆子,讓他們所有人都不好過。
睚眥必報,說的就是他這種人!
假如沈明霽犯事,沈家還會被他牽連。
若非沈明霽是朝廷命官,沈父心想,乾脆瞭解了他,一了百了!
可是,不能。
謀殺朝廷官員是大罪,一個不好沈家都要完蛋。
這次只能拖延時間,讓沈明霽把精力花在外面,別在沈家鬧事。
走一步看一步。
他這般魯莽,說不定甚麼時候就被皇上棄用了。
深深地吸了一口氣,按了按心口,勉強壓制住翻湧的怒火。
過了大半輩子,他從未受過這種氣。
給他氣受的,居然還是他的親兒子,傳出去要被人笑話!
交代沈明澈,“祠堂要重新修繕,此事由你負責。”
這便是告訴所有人,繼承人的位置,他不打算給沈明霽了。
哪怕沈明霽是嫡子。
哪怕他還掙了榮耀!
把事情吩咐下去,沈父便去了書房。
留沈家族親面面相覷。
他們與沈明霽無冤無仇,還挺想與他緩和關係的……
沈明霽在京城站穩腳跟,拉拔他們一把,他們不就步步高昇了!
偏院。
先夫人病重時,府裡有流言說她的病會傳給別人,沈父便下令讓她搬到此處,不得擅自在出院門。
沈明霽那時候太小,不懂得內裡的彎彎繞繞。
後來經陳書景提點,才反應過來,母親和阿姐都是被害的。
這些年他人不在府中,卻安插了心腹,在府中探查陳年舊事。
耗時多年,真相已經查明。
直接要做惡之人的命,這也太便宜他們。
就該鈍刀子割肉,拿走所有他們在意的東西。
沈明霽刻著牌位,眼神專注,沒有理會外頭亂糟糟的動靜。
不知過了多久,隨從匆忙而來,“將軍,出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