給泠姐兒餵了藥,到了後半夜,終於睡安穩了。
梅晚螢睡最裡側,泠姐兒被安置在中間,裴硯睡外側呈保護姿態,守著她們母女倆人。
發生這種事,兩人都沒睡意。
一是擔心顧循那邊。
二是怕泠姐兒反覆高熱,小孩子受了驚,不能不重視。
裴硯長臂一伸,搭在梅晚螢的腰上。
“阿螢。”
“嗯?”
“我……”
男人慾言又止,這不像他的行事作風。
他性格強勢,向來是想做甚麼就做甚麼,想說甚麼就說甚麼,從不會吞吞吐吐。
這真的很不像裴硯!
梅晚螢抬眼去看,甚麼也看不見,只能伸手去碰裴硯的胳膊。
“怎麼了?”
男人不語,梅晚螢接著問:“又在吃醋?”
裴硯哼哼,“我是那種小心眼的人?他都要死了,我還跟他計較,豈不顯得我不近人情?”
他是看顧循不順眼,但顧循對朝廷忠心耿耿,也一心向著泠姐兒。
為泠姐兒鋪路,朝中百官他最信任的就是顧循。
哪怕不看重血緣親情,只憑這顆向著泠姐兒的心,他也不會讓顧循死。
回府之前,他已經派了太醫,讓人全力醫治顧循。
不管需要甚麼珍稀藥材,只要能尋到,都給他用上。
這是絆腳石的一次試探,若他輕易放棄了顧循,以後誰還敢站泠姐兒這邊?
他不僅要救顧循,還要提拔顧循,讓顧循站上更高的位置。
聽裴硯的語氣,確實不像在吃醋,梅晚螢輕捏了捏他的手臂。
“到底想說甚麼,支支吾吾真的很煩人。”
裴硯也不喜歡扭扭捏捏的做派。
可他心裡沒底。
阿螢已經明確說過,不願意入宮,他在這時候提起,不就是在為難阿螢?
可泠姐兒一天天長大,那些老狐狸早晚會確定,他就是要立泠姐兒當皇太女。
這個決定不會改變。
泠姐兒是他和阿螢的第一個孩子,意義重大!
到了那時,泠姐兒身邊危機四伏,在她沒掌權以前,跟著阿螢住在外面會很危險。
阿螢也會受牽連。
他沒保護好阿螢,已經失去過她一次,不能再讓悲劇重演。
裴硯是正常男人,他當然也想要名份,成為梅晚螢名正言順的丈夫!
雖然他臉厚,但每次阿螢拒絕他,他還是覺得難受。
明明一開始,阿螢的願望是嫁給他。
是他做了太多錯事,才會造成今日的局面。
阿螢不願嫁給他,可能是怕他老毛病復發,又變回從前的樣子。
她不敢再一頭扎進去,這是人之常情。
說到底,是他傷阿螢太深。
哪怕他們破鏡重圓,那道裂痕也一直存在。
她曾經真真切切地受過傷,為他哭,為他疼。
阿螢不會再全心全意地依賴他了。
越想,裴硯就越失落。
手背被人掐了一下,不疼,但足夠喚回裴硯的心神。
梅晚螢壓低聲音,“問你話呢。”
他這般反常,梅晚螢心都懸了起來,不說個清楚,她肯定是睡不著了。
裴硯深吸一口氣。
他不可能永遠不要名份,伸頭一刀,縮頭也是一刀。
不如抓住每一次機會,和阿螢提成婚的事。
她同意最好。
若不同意,只要阿螢不離開他,一切都還和從前一樣。
他不必太膽怯。
黑暗裡,一隻纖柔的手摸索而來,放在他的臉上。
梅晚螢語氣擔憂,“遇到難事了?”
裴硯蹭她的手心,眉眼之間都是溫柔,“阿螢,我想娶你,很想很想……”
從認清心意的那天起,他就想娶梅晚螢。
從未變過!
大手覆在梅晚螢的手背,不准她撤離。
裴硯做好了被梅晚螢拒絕的準備,不管她拒絕得多幹脆,他都不會放棄娶她。
結果,梅晚螢沒有抽回手,也沒有罵他,只是保持著沉默。
屋內太過安靜,能聽到彼此的呼吸聲,裴硯甚至聽到了自己如鼓的心跳聲。
他不太確定。
不知道梅晚螢到底是甚麼意思。
阿螢動搖了,願意嫁給他?
還是生氣了,不願意回應他的話?
男人翻身坐起,上身探了過來,想要看清梅晚螢眼底的情緒。
梅晚螢被他的動作嚇了一跳,“泠姐兒還在呢,你別胡來。”
她的語氣嬌嗔,不像生氣的樣子。
那麼,就是第一種可能?
男人喉結滾動,“不做別的。”
離得太近,清冽的氣息撲面而來,梅晚螢臉頰發燙。
推裴硯的肩膀,“你快回去,別吵醒了泠姐兒。”
黑暗不影響裴硯視物,他清晰看到了梅晚螢臉上的紅暈。
再次確定,她沒有生氣。
可她也沒明確說……她願意嫁給他。
裴硯趁熱打鐵,問梅晚螢:“可不可以給我個名份?”
“哪有男人向女人索要名份的?”
梅晚螢長這麼大,聽到的都是女人找男人索要名份。
“這要傳出去,你的一世英名就毀了。”
裴硯年少成名,還沒被皇家認回,就已經是戰功赫赫的少年將軍。
他戰無不勝,登基後勤政愛民,梅晚螢的評價倒也沒誇大。
裴硯才不管那些。
他只知道梅晚螢動搖了,他要“趁勝追擊”,才能得到梅晚螢丈夫的身份。
丈夫……這個身份對裴硯充滿了誘惑力。
以至於手都在顫抖。
握緊梅晚螢的肩膀,“阿螢,求你,嫁給我。”
他用了求這個字。
語氣忐忑,卻不卑微,帶著滿滿的期待。
梅晚螢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怕吵醒泠姐兒,又連忙捂住了嘴,小聲道:“你快躺回去。”
“你先回答。”
裴硯目光灼灼,像是要把梅晚螢灼穿。
被這麼盯著,哪怕看不清他的眼神,梅晚螢也覺得緊張。
緊張到心都跳到了嗓子眼。
她聲音低得快要聽不見,“那你要對我好,不能氣我,不能冷落我,我想相信你。”
裴硯眼眶突然就紅了。
深邃的眸子覆了層潮溼,呼吸也變得沉重。
喉結滾動,強壓下嗓子裡的異物感,“除非我死……”
“少胡言亂語!”
梅晚螢瞪他,“再說不吉利的話,就給我滾出去!”
裴硯笑出聲來。
果斷把泠姐兒抱去床外側,自己睡在梅晚螢身邊。
摟著她,“阿螢,我們是命中註定,生生世世都要在一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