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了顧家,裴硯自然而然地上了梅晚螢的馬車。
動作嫻熟,沒有半點忸怩。
梅晚螢:“你不回宮處理政務?”
裴硯:“我也是肉體凡胎,需要歇一歇。”
言下之意,就是沒有要緊事。
他和顧大人在書房說了甚麼,梅晚螢沒問,也沒有探究的慾望。
任由男人在她身邊落座。
馬車緩緩駛離顧府。
裴硯明知故問:“那就是顧循的議親物件?”
這人甚麼脾氣,梅晚螢能不知道?
不相干的人和事,他不會浪費心神。
“有話直說,別藏著掖著。”
裴硯嘴角翹了翹,語重心長地說:“長輩挑的人,自然是好的,和表弟很般配,等他成了家,我這個當表兄的也就放心了。”
男人上揚的嘴角,怎麼也落不下來,看起來心情很好的樣子。
梅晚螢睨著他,“你總跟他較勁,是對我不信任?”
“不是。”裴硯回答得飛快。
他一直相信阿螢,從未懷疑過她的真心。
只是怕外面的男人不要臉,故意往阿螢面前湊。
方才……顧循就這麼做了。
要不是他來得及時,還不知道顧循會對阿螢說些甚麼。
梅晚螢又問:“那你是對自己沒信心?”
裴硯確實沒信心。
他總是患得患失,害怕再次失去心愛的人。
只有緊緊地纏著她,看著她,抱著她,他才能稍微鬆口氣。
如今的日子太美好,裴硯很怕這只是個夢。
美夢戳破的後果,他承受不住。
泠姐兒聽不懂阿爹阿孃在說甚麼,鸚鵡學舌地問:“阿爹沒信心?”
當著孩子的面,裴硯哪能暴露自己脆弱的一面?
揚了揚下巴,神色矜傲,“陪在你們身邊是我,某些人算甚麼?”
他又在暗戳戳地貶低顧循,梅晚螢頭疼。
按著太陽穴,道:“你不用與他較勁,我選擇了你,就不會輕易動搖。”
“沒人能破壞你我的關係,若真有分崩離析的那天,只能是我們內裡出了問題。”
這段感情走向何處,掌控權在他們雙方手裡。
外人介入不了。
除非,是他們自己給了別人插足的機會。
梅晚螢看著裴硯,語氣認真,“我不喜歡你針對顧循,這讓我覺得難堪。”
是她先找上的顧循,利用他解決那時的困境。
顧循從未逼迫過她,也沒有傷害過她,相反,她回江南以後處處受他的關照。
不然,家裡的那些親戚都夠她頭疼許久。
顧循沒有對不起她。
他不該承受裴硯的怨氣。
梅晚螢:“你若覺得過不去,那我們……”
男人蜻蜓點水似的,在她唇上貼了貼,“是我小心眼,以後我不會再針對他,只當他是尋常人,是表弟,是臣子,除此之外,再無別的關係。”
阿螢喜歡顧循,顧循才配得上情敵兩個字。
事實是阿螢不喜歡顧循。
既如此,他又何必抬高顧循的身份,做一些小家子氣的事情?
裴硯和梅晚螢從小一起長大,知曉彼此的脾氣。
他知道阿螢想說甚麼。
如果他把顧循當成心結,反覆提及那年在江南的事,阿螢可能會心累,會想離開他。
這不是他想要的結果。
裴硯表態結束,又在梅晚螢的臉上啄吻了幾下。
“我說到做到。”他語氣認真,不像在騙人。
梅晚螢便沒揪著不放。
經營感情就要有張有弛,太過鑽牛角尖反而不妙。
若他再犯同樣的毛病,下次她決不會輕輕地揭過。
斜睨著裴硯,“當著孩子的面,能不能穩重些?”
裴硯低頭看泠姐兒。
小傢伙坐在他懷裡,捂著眼睛,大聲地說:“我甚麼也沒看見,不知道阿爹親了阿孃!”
丁香說,阿爹親阿孃的時候不能看,不然會長針眼。
雖然不知道長針眼是甚麼樣,但泠姐兒心裡還是怕怕的。
她不要長針眼。
肉乎乎的小手捂著眼睛不算,眼睛也緊緊地閉了起來,生怕又看到阿爹在親阿孃。
又怕又好奇。
過了幾息,偷偷地睜開了眼,咦了一聲,“怎麼不親阿孃了?”
阿爹最喜歡親阿孃了,她都看到很多次了。
羞羞臉!
看著女兒古靈精怪的模樣,裴硯悶笑出聲,胸膛都在震動。
他和阿螢有女兒了,顧循算甚麼東西,值得他浪費心神?
只要他不犯錯,阿螢永遠不會離開他。
那些覬覦阿螢的人,不過是陰溝裡的老鼠,哪怕苦等一輩子,阿螢也不會多看他一眼!
裴硯再次低頭,親吻梅晚螢的額頭,“不準離開我。”
梅晚螢正害臊呢,突然聽見這句話。
杏眸瞪著男人,“你真是有病,病得不輕!”
她沒見過比裴硯更患得患失的人,明明她和泠姐兒就在眼前,但裴硯總是不放心。
生怕一眨眼,她們就消失了。
偶爾他還是會半夜驚醒,出一身的冷汗,要緊緊地抱著她才能緩過來。
梅晚螢覺得這是病。
裴硯順杆爬,靠在梅晚螢的肩上,“我病了,你對我好一點。”
梅晚螢:“……”
她就沒見過比裴硯更臉厚的人!
泠姐兒伸著短胳膊,努力去夠裴硯的額頭,這架勢,是要看看他有沒有發熱。
小孩子的模仿能力強,家中長輩這麼做過,她便學了去。
裴硯配合地低頭,讓女兒的小手放在他的額頭上。
小傢伙的手軟綿綿的,很小,放在裴硯的眉心處。
神色凝重,真像那麼一回事。
梅晚螢笑問:“小大夫,可有查出來他得了甚麼病?”
泠姐兒緊繃著一張小臉,得出結論,“腦袋有病。”
阿爹腦袋疼,所以才要靠著阿孃,泠姐兒是這麼想的。
梅晚螢笑得花枝亂顫,“咱們家出了位神醫……”
裴硯老臉發紅。
捏了捏泠姐兒的小臉,“不準罵人。”
“啊?”
泠姐兒懵了,她何時罵人了?
阿爹真是病糊塗了!
拍了拍裴硯的肩膀,“阿爹,你要好好喝藥,好好治病,乖一點。”
裴硯:“……”
身邊的人笑得更歡,身體都在打顫,無力地倚著他。
怕她磕著碰著,裴硯伸長手臂圈住梅晚螢的細腰。
眼裡蘊著笑意,能逗阿螢高興,也算好事一樁。
梅晚螢笑著笑著,突然就笑不出來了。
胃裡一陣難受,乾嘔了一聲。